唐月愣住了,仿佛被一道細微的電流擊中,身體有瞬間的僵硬。
負責?
這個詞從一個比自己小了快十歲的少年口中說出來,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近乎幼稚的認真,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了層層漣漪。
他拿什么負責?
他又能怎么負責?
兩人之間橫亙著的,不僅僅是年齡的差距,還有那若有若無的師生名分,以及各自可能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
然而,心底深處有一個聲音在悄悄告訴她,她并不討厭聽到這句話。
甚至,在那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夾雜著絲絲甜意,悄然漫過心田,沖淡了些許之前的羞憤與慌亂。
讓她的臉頰,不受控制地再次泛起一抹緋紅,幸好她是背對著莫凡,未曾讓他看見。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山谷上方那片被地火映照得有些異樣的天空,仿佛想從那里找到答案,或是一種啟示。
目光所及,是廣闊無垠的天際,象征著無限的可能與自由。
最終,她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做出了決定。
就將這份剛剛萌芽、尚且混沌不清的感情,暫且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吧。
她默默地想道。
她清楚地知道,以莫凡展現(xiàn)出的天賦和潛力,他的未來必將是一片璀璨星辰,擁有無限廣闊的天空。
如果此刻……因為一時沖動或是所謂的“負責”而將兩人捆綁在一起,雖然自己絕不會成為他的拖累,甚至能憑借審判會的資源和自身的經(jīng)驗,為他提供不少助力,但那樣做,無形中是否會成為一種束縛?是否會干預,他本應自由翱翔、自主抉擇的人生路徑?
她唐月,從不是那種占有欲極強、試圖將伴侶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女人。
那樣的感情,太過狹隘。
也太過疲憊。
她更愿意,也更樂意,做一個安靜的守望者。看著這個與眾不同的少年,憑借他自己的意志和能力,去闖蕩,去經(jīng)歷,去碰壁,去成長,最終真正闖出屬于他自己的一片天地。
而自己。
只需在他需要的時候,如同一個可靠的港灣,或隱藏在暗處的助力,適時地提供一些支撐和指引,那便足夠了。
至于他剛才那句“我會負責的”……
唐月的眼神微微閃爍,理性重新占據(jù)了上風。
她不清楚,這究竟是莫凡深思熟慮后的鄭重承諾,還是僅僅因為剛才那極度尷尬和親密接觸后,少年人情急之下為了緩解氣氛或是出于某種責任感而脫口而出的話。這種情境下的話語,其真實性往往需要時間的檢驗。
也許……讓時間來證明一切吧。
她在心底對自己說。
如果過上一段日子,當這場意外的尷尬逐漸淡去,當生活的軌跡重新步入正軌,他依然能清晰地記得此刻的話,依然對自己抱有超越師生或伙伴的情誼……那個時候,再認真考慮也不遲。
此刻,維持現(xiàn)狀,保持適當?shù)木嚯x,或許對彼此都是最好的選擇。
于是,她將那份悄然波動的情緒小心收斂,重新披上了平日里那層冷靜自持的外殼,轉頭對莫凡一臉嚴肅道:
“莫凡,”她紅唇輕啟,說出來的話卻讓莫凡心頭一跳,“你還不知道吧?身為審判員,我們一生有兩次‘誤殺’而不被追責的特殊名額。”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看著莫凡瞬間瞪大的眼睛和僵住的臉色,才繼續(xù)用那種公事公辦的冰冷語調說道:
“如果你不想我動用其中一次在你身上的話——最好把今天在這里發(fā)生的所有事情,尤其是……后面那段,徹底爛在肚子里,聽懂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甚至沒有給莫凡消化這段話的時間,猛地抬起右手,腳下赤紅色星圖一閃而逝!
“烈拳!”
“轟天!”
轟——!!!
她沒有瞄準莫凡,而是將凝聚的巨大火焰拳頭狠狠砸向了旁邊那早已干涸的水庫堤壩。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和沖天而起的火光,堅固的混凝土堤壩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碎石紛飛,煙塵彌漫,充分展示了這一擊蘊含的恐怖破壞力,也仿佛在無聲地強調著她話語中的“真實性”和威脅。
莫凡徹底愣住了,嘴巴微張,完全驚呆了。
他腦海中預演過無數(shù)種唐月老師可能的反應,憤怒的斥責、羞憤的躲避、甚至是尷尬的沉默……但他萬萬沒想到,等來的竟是如此直接、如此霸道、甚至帶著點黑色幽默的“死亡威脅”!
看著那被轟出大洞的堤壩,又看了看唐月那張面無表情、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清理了一下垃圾的俏臉,莫凡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覺后背有點發(fā)涼。
但他莫凡是誰?關鍵時刻,急智(或者說慫)總是能占領高地!
幾乎就在唐月話音落下、爆炸余音尚在的下一秒,他臉上瞬間堆滿了極其浮夸的驚訝和熱情,仿佛剛認出對方一樣,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拔高了八度:
“哈哈哈!唐月老師!這么巧啊!您也來杭州這邊……呃,考察風景啊?哎呀呀,你看這地方,山清水秀……啊不是,是挺干燥哈!”
他一邊說著毫無邏輯的廢話,一邊腳步不著痕跡地向后挪動,臉上掛著無比僵硬的笑容:“那個……我……我突然想起來我家煤氣灶好像沒關!對!沒關!特別急!我得趕緊回去了!”
他像是生怕唐月反悔一樣,一邊擺手一邊快速后退:
“唐月老師您忙!您先忙!有空……有空我請您喝咖啡啊!再見!”
說完,他再也顧不上形象,幾乎是手腳并用,轉身就跑,速度之快,堪比施展了風系魔法,一溜煙就消失在了山谷的出口處,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種落荒而逃的狼狽。
看著莫凡那倉皇逃竄、瞬間消失的背影,唐月臉上那層冰冷的偽裝終于維持不住,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
她輕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帶著幾分寵溺和無奈的柔和弧度,低聲輕啐道:“算你小子……機靈。”
……
回到魔都那間簡陋的安置房。
夜晚。
莫凡躺在硬板床上,輾轉反側,白天山谷里那香艷又驚險的一幕幕,尤其是唐月老師最后那番“死亡威脅”,不斷在他腦海里循環(huán)播放。
“完了完了……唐月老師不會因為這事,以后再也不理我了吧?”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心里七上八下的,“唉,早知道當時就再堅決一點推開……不對,那獎勵可就沒了……但這也太尷尬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唉聲嘆氣的時候,放在枕邊的廉價通訊器突然“嗡嗡”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顯示收到一條新信息。
莫凡有氣無力地拿起來,隨手點開。
發(fā)信人——唐月。
信息內(nèi)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明天下午兩點,去上海魔法師協(xié)會總部進行第二次覺醒,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地址發(fā)你。」
簡簡單單一句話,沒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表情,卻讓上一秒還蔫了吧唧的莫凡,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臉上的陰霾和擔憂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興奮。
“哈哈哈!太好了!第二次覺醒!唐月老師沒生氣!她還記得我的事!還幫我安排好了!”
他忍不住在床上蹦了一下,抱著通訊器傻笑,“唐月老師真好!”
他興奮的歡呼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響亮。
“咚咚咚。”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葉心夏溫柔又帶著些許擔憂的聲音:
“哥哥,已經(jīng)很晚了哦,你還好嗎?我聽到很大的動靜……”
莫凡這才意識到自己吵到心夏了,連忙壓下心中的激動,深吸幾口氣,走過去打開門,對著輪椅上的少女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抱歉抱歉哈,心夏,剛……剛看到個好消息,有點太興奮了,這就睡,這就睡!”
看著心夏溫柔純凈的笑容,莫凡躁動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關上門,他重新躺回床上。
手里握著通訊器,看著那條簡短的信息,心里充滿了對明天的期待,以及一絲對那個外表冷艷、內(nèi)心卻似乎藏著柔軟的女人的復雜情愫。
至少,她沒有因為今天的事而徹底將他拒之門外。
未來,似乎又有了新的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