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洛麗亞與白夜，這對心靈王權(quán)的雙生子在云鯨空島一直處于一種很特殊的狀態(tài)，雖然已經(jīng)相處了有一段時間，但大家對她們依然有些陌生。對于后者而言，這種陌生來源于距離感，白夜不喜歡與他人接觸，這是肉眼就能看出來的事情，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和不屑言辭的孤高姿態(tài)，常常令想要更了解她的人知難而退；但對于前者而言，這種陌生則顯得有些奇怪了，因為本質(zhì)而言，格洛麗亞其實是個樂觀開朗的女孩，雖然由于詛咒的緣故，經(jīng)常會轉(zhuǎn)換人格與身份，但無論是哪一種人格，用什么樣的身份，她都能與大家相處融洽。
既然如此，為何還給人以陌生之感呢？
大抵是因為，她太遙遠了吧？
像霧一樣朦朧、像夢一樣縹緲、又像鏡中的倒影一樣虛幻，一切的一切，都讓人覺得她距離自己是如此之遙遠，仿若不是塵世中一個真實的靈魂。相較之下，作為里人格的白夜，反而更令人感到踏實，因為她雖然冷漠、雖然孤傲、雖然對任何人都不假辭色，但這種人在世界上并不少見，以前的林格就是個典型例子。何況她主動提出通過入夢方式幫助少女王權(quán)們尋回舊日記憶和力量的做法，也讓人覺得她其實不是單純的孤僻，只是外冷內(nèi)熱而已。
相比之下，像格洛麗亞這樣常常介于真實和虛幻之間的人，世上就很少見了。
這種微妙的反差，或許只有當事人才能夠理解吧。
回歸正題。當愛麗絲說出了那個一直被大家忽略的問題后，在場眾人紛紛陷入沉默，她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依耶塔才舉起手，弱聲弱氣地表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格洛麗亞應(yīng)該是在天心教堂幫忙才會？她不是說自己變成了一個修女嗎……”
大家紛紛看向梅蒂恩，但粉發(fā)小女孩也很納悶：“格洛麗亞姐姐確實作為修女，在天心教堂幫忙過一段時間啦，但灰丘戰(zhàn)役結(jié)束后她就沒有再來過了，我還以為她又轉(zhuǎn)換了身份呢，所以就沒有詢問。怎么，你們也不知道嗎？”
“這么說來，”希諾托著下巴，若有所思，“愛麗絲你不是去通知大家過來開會嗎，怎么唯獨沒有通知格洛麗亞和白夜，難道你對她們有什么意見？”
大家的目光又紛紛落在愛麗絲的身上，天才玩家連忙擺手否定，用證言洗刷自己的冤屈：“當然沒有！我有去找她們啊，只是空島上到處都找不到，我還以為她們原本就在旅館呢，所以就過來了，誰知道她們也不在這里……”
“我可以為愛麗絲作證。”一直在吧臺后面默默擦拭酒杯、并不打算參與討論的謝麗婭此時也發(fā)話了：“或許你們沒有印象，但實際上這段時間，格洛麗亞很少待在旅館，每次都是吃完飯就走了，等到下次開飯時才回來。我去草藥園澆水或者去給依耶塔送餐時，偶爾會看見她，但都是獨自一人，最多跟著那只叫做小白的灰羽隼，跟她打招呼也只是遠遠對我點了點頭而已，總感覺——”
酒保小姐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應(yīng)該將后面這句話說出口，但蘿樂娜已經(jīng)笑瞇瞇地替她補充完整了：“總感覺她在特意躲著我們呢。”
愛麗絲頓覺不妙，團隊中有成員產(chǎn)生了隔閡，這可是大事件，如果放著不管的話，遲早會走向很糟糕的BE路線吧？可話又說回來，格洛麗亞和白夜為什么要躲著大家呢，難道說——
“難道說，”她不假思索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有人得罪了她們？”
話音落下，大家再次將目光投向愛麗絲。
“呃，干嘛都這樣看著我，是何意味啊？”愛麗絲覺得這樣很不好，怎么一出事，大家就懷疑到自己的頭上了？難道就沒有其他更可疑的人選嗎？話雖如此，但她還是冥思苦想了一會兒，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做了什么事情，讓格洛麗亞或者白夜不高興了，這幾天才一直鬧小脾氣。可想了半天還是沒什么思緒，便確信這件事真的和自己沒什么關(guān)系，她被污蔑了。
“我這幾天可老實了。”她一字一句地強調(diào)：“所以不可能是我干的。”
“但不管是不是你干的，這件事都和你有關(guān)系啊，愛麗絲。”蘿樂娜慢條斯理地說道：“畢竟，你現(xiàn)在可是我們這個團隊的領(lǐng)袖啊，關(guān)心同伴的心理問題，不也是領(lǐng)袖應(yīng)該做的事情嗎？你代入思考一下，如果是林格的話，他會怎么做呢？”
如果是林格的話，會怎么做？
這個問題其實不需要思考。
當然是話療……不對，是用愛與羈絆去感動她們，用溫暖而美好的情感，消融對方的心結(jié)！
聽上去不是自己擅長的事情，可事到如今也沒有辦法退縮了。
愛麗絲撓了撓臉頰：“那我去試試？”
“加油，愛麗絲。”依耶塔攥緊雙拳，為她打氣助威：“拿出你身為天才玩家的熱情吧，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做到的！”
……
攻略隊友，推進劇情，加深羈絆，解鎖成就……確實是身為天才玩家該做的事情，雖然愛麗絲已經(jīng)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涌過這個頭銜了。但這個世界真是奇怪啊，當她一直把天才玩家四個字掛在嘴邊的時候，沒有人放在心上，大家都將其視為愛麗絲的自吹自擂；而當她自我否定，甚至潛意識里抗拒著這個頭銜時，大家卻在她的面前一再提起，仿佛刻意提醒著愛麗絲：永遠不要忘記這個頭銜對你有多么重要的意義。
想法的變化是來自于心態(tài)上的變化嗎，還是說時過境遷，以前的情況不可與現(xiàn)在相比呢？這個問題的答案想必格外復(fù)雜吧，愛麗絲不是喜歡動腦思考的人，因此僅僅是感慨了一會兒，便將其拋諸腦后，專注于自己現(xiàn)在的任務(wù)。
她在云鯨空島上找了很久，把白夜可能出沒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從幽靜的森林到偏僻的河邊，從孤獨的山谷到冷清的懸崖，印象中，那位少女總是喜歡出現(xiàn)在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仿佛刻意回避著與大家的接觸。但愛麗絲從來沒有想過為什么自己找人的時候是按照白夜的習(xí)慣去找的，而不是格洛麗亞。
直覺往往在冥冥中預(yù)示著什么，即便當事人自己沒有察覺。
最終，愛麗絲路過櫻草花田時，看到了那個站在塔頂發(fā)呆的身影。那時恰好是夜空最為晴朗、月色最為皎潔的時候，如霧似沙的月光遍灑人間，風(fēng)溫柔地吹過，攪動少女單薄而又柔美的身姿，連淡灰色的長發(fā)都蒙上了一層淡雅的銀輝。愛麗絲一時間看得有些呆了，恍惚中竟覺得那才是少女真正的模樣，遙遠，孤獨，不食人間煙火，亦不被塵世所容。
或許是看的時間有點久了，引起了塔頂少女的注意，她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愛麗絲的身上，似是沒想到自己都刻意躲避了，居然還有人能找到這里，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表現(xiàn)出一種明顯的疏離態(tài)度：“你在發(fā)什么傻呢，愛麗絲？”
她冷淡的聲音將愛麗絲從出神中喚醒，誒了一聲后，下意識縮了下脖子，心中暗暗叫苦。果然是白夜啊，云鯨空島上最不好接觸的人。如果是格洛麗亞的話，愛麗絲還能和她開開玩笑，拉近距離，用插諢打科的方式誘導(dǎo)她說出心中的煩惱，再對癥下藥。但面對白夜，愛麗絲可不敢這么做，不知道為什么，她其實一直有點害怕對方，就像有時候會害怕林格和小夏那樣。
這是同一種感覺嗎？如果是，那可以說明這三者其實是同樣的人嗎？外冷內(nèi)熱的林格、善解人意的小夏，還有……讓人捉摸不透的白夜。
“那個，”來不及思考，愛麗絲表情尷尬地抬起手，向她打了聲招呼，“晚、晚上好呀，白夜？”
看起來更傻了。白夜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心中忍不住想到，當然，她并不會將這種想法說出口，而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晚上好。”
咦，她回應(yīng)我了？似乎可以溝通的樣子？愛麗絲暗喜，決定循序漸進，先和白夜拉近距離，再不動聲色地套出情報，制定對策：“你在這里賞月嗎？哎呀，今晚的月色確實很美呢，讓我都有些流連忘返了。要是不介意的話，讓我來和你做個伴怎么樣，白夜？一個人賞月也怪孤單的，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格洛麗亞也在，但你們兩個人雖然是不同的人格，畢竟還是來自同一個靈魂，很多想法肯定都是接近的，交流起來未必有那么……新鮮？所以，不如讓我陪你聊聊天如何？”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余光，小心地觀察著少女的反應(yīng)。萬幸她并沒有像往常那樣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但也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反倒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愛麗絲。直到天才玩家心中忐忑，開始反思自己哪句話說錯了的時候，她才開口，語氣平淡：“你什么時候也染上了拐彎抹角的壞習(xí)慣，愛麗絲？”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嘴角似乎還往上勾勒出了一絲弧度，那是笑了嗎？愛麗絲從來沒有見過白夜笑的樣子，她不太確定，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去時卻已經(jīng)沒有了剛才的感覺。灰發(fā)少女的嘴角微微抿著，形成了一條單薄的直線，一看就很不好接觸的模樣。
所以，果然是自己的錯覺吧？
天才玩家還在發(fā)呆，白夜已經(jīng)開口，用冷淡的語調(diào)將她喚回了現(xiàn)實：“我記得你向來是個有話直說的人，這也是你為數(shù)不多的優(yōu)點了，愛麗絲，最好還是將它保持下去吧。所以不妨直接告訴我，找我有什么事嗎？”
“這樣啊。”
愛麗絲撓了撓頭，沒想到自己在白夜的眼中居然還有優(yōu)點，應(yīng)該感動嗎？雖然“為數(shù)不多”這種說法也讓人心情有些復(fù)雜就是了。
她老老實實地道出了自己的來意：“其實我就是來問你，最近有什么煩惱的事情嗎？還是說我……呸、我是說其他人做錯了什么事情，惹你不高興了？你不必顧慮，直接跟我說，我會幫你主持公道的！”
說罷，愛麗絲還抬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自己孱弱無力的肱二頭肌，表示我愛麗絲的手段你最清楚了，一定叫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嘗嘗苦頭！
白夜沉默了。
居然是為了這樣的理由來找自己嗎，看不出來，愛麗絲居然是這么有責(zé)任心的人，還是說，當上了隊伍的領(lǐng)袖之后，她終于能夠體會到所謂的責(zé)任和擔(dān)當究竟是什么了？可惜，這沒什么用處，因為歸根到底，自己的問題也不是靠責(zé)任心就能解決的。恰恰相反，她越是主動，越是負責(zé)，越是迫切地想要做到什么，自己就越為難啊。
于是，白夜直接拒絕了她：“我沒有什么煩惱的事情，只是想一個人靜靜而已。”
“是嗎？”愛麗絲狐疑地看著她，總感覺不是那么一回事。
“是的。”白夜面無表情，眼中看不出絲毫的波動，表現(xiàn)得就跟平時的她一樣。論掩飾自己的情緒，云鯨空島上恐怕沒有人比身為心靈王權(quán)的她更擅長。
“那，”愛麗絲卻忽然問道，“格洛莉亞呢？”
白夜的臉上短暫地浮現(xiàn)出一絲驚愕，但很快就被她壓下去了，少女冷冷道：“她也沒什么心事，現(xiàn)在正在休息。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明天就自己去問她吧。”
當然是問不出什么結(jié)果的，因為明天的她依然是你面前的白夜。
“不行。”愛麗絲卻像是預(yù)感到了什么，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白夜的提議：“我必須聽到她親口說出這句話才行，而且是現(xiàn)在就要聽到。你讓她出來和我說說話吧，白夜，放心，不會耽誤很長時間的，就一會兒。”
這家伙……總是在不該敏銳的時候特別敏銳啊。
就跟那家伙一樣。
白夜既沒有答應(yīng)她的要求，當然也沒有立刻拒絕，而是盯著愛麗絲看了一會兒，直到她心中發(fā)怵的時候，才忽然道：“愛麗絲，你剛才的話還算數(shù)嗎？”
“啊？什么話？”
“一定能夠解決我的心事。”
“當然！怎么，你想要坦白了嗎？”
用坦白其實并不合適，總有種審訊犯人的感覺，但鑒于天才玩家的文化水平一向都很有限，白夜也懶得糾正了，直接道：“那你就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吧，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哦？智力問答嗎？這個我最擅長了，你盡管問吧！”
“那就告訴我——”
灰發(fā)少女的臉上，逐漸綻放出一個不知道該說是復(fù)雜、還是嘲弄的笑容：“你知道，所謂的愛，到底是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