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月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這個青年，他嘴角此刻還帶著淺笑，眼神卻深邃如淵，那是她在凡人身上從未見過的矛盾——既怕死，又無畏。
其實江塵之所以說這些話，并不是刻意討好，而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受，從滄溟月蘇醒的那一刻，屢次用殺死江塵作為威脅，
但無論哪一次，都沒有真正的下殺手，開始江塵以為是誅仙劍的壓制，但很快便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真要殺死自己，滄溟月這樣的強者至少有一萬種方法。
而且他隱隱有種猜測，先前封天鎖并不是為了將滄溟月重新封印，而是對自己的一次考驗，如果自己真的操控誅仙劍斬殺滄溟月，死的那個人很可能是自己。
滄溟月美眸呆呆望著江塵，如同失掉了魂魄，久久沒有轉(zhuǎn)開，她無法理解，自己已經(jīng)告知了江塵曾經(jīng)的所作所為，當時那個時代，不知有多少人用滅世惡魔來稱呼自己，甚至就連他都背叛了。
可這個來自凡間的青年，為何如此篤定地相信自己，甚至到了此刻，眼神中流露的依舊不是畏懼和反感，而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溫柔...和心疼...
這種眼神，對她來說太過陌生了，陌生到要追溯到曾經(jīng)那個紀元，大劫還未來臨，她和她的家人在一起，父親，母親，還有那些始終包容她，愛護她的哥哥們...
原本無數(shù)歲月中都陷入自我懷疑，自我否定的滄溟月，在很長時間甚至都接受了自己是個惡魔的事實，而在此刻，她幾乎被仇恨蒙蔽、冰封的內(nèi)心似乎在悄然融化。
從來到這個世界，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幾年時間，無數(shù)個日夜的修行，無數(shù)次的搏命，就是為了盡快提升實力，早日為師尊報仇，
可是現(xiàn)在自己連十境都沒到，飛升天界更是不知要等到何時，很有可能在自己還沒成長到那一步時，就已經(jīng)死在路上了，
又或者說，如果自己真的走到那一步，面對與滄溟月同樣的問題時，自己又會如何面對呢？
甚至以自己現(xiàn)在的實力，就連最眼前的困難都解決不了，妖族至尊前往黑暗大陸深處定然有所圖謀，他有種預(yù)感，妖族至尊絕對是個難以想象的對手、
江塵沉默地看著前方，不禁流露出一絲沉重。
“你倒是有趣...”
滄溟月很快平復(fù)情緒，然后又回到了先前那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看在你與世間那些愚昧之徒不一樣，我就破例饒你一命，
不過，即便我不殺你，你也活不太久了。”
“啊？”
江塵緩過神來，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驚訝道：“前輩，你說什么？”
滄溟月臉上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冷冷看著江塵說道：
“你體內(nèi)力量太過駁雜，除了祖龍之力，還蘊藏著一股非常陰暗的力量，已經(jīng)深入魂魄，現(xiàn)在雖然你還能勉力控制，但隨著時間的延續(xù)，
這股力量侵蝕心脈的速度會越來越快，直到徹底腐蝕你的身軀。”
在重修大道后，江塵以為已經(jīng)將那道身影徹底擺脫，沒想到它竟仍然存在，
“前輩，我大概還有多少時間？”
江塵屏住呼吸問道。
滄溟月直視江塵：“百年之后，你的修為會停滯不前，兩百年后，你會如凡人一般衰老，三百年，你將徹底隕落，魂飛魄散。”
“！”
江塵面色驟變，他可以死，但大仇未報，就這么死去，豈對得起師尊崇明仙王。
看到江塵此時狀態(tài)，滄溟月臉上終于露出一抹笑意，她還以為江塵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呢，目的達成，于是緩緩開口道：
“不過，你也并不是沒有活下去的機會，在你體內(nèi)刻下烙印的，實力與我相當，只要你拜我為師，我便為你將這份因果接下，然后助你斬去這具肉身，轉(zhuǎn)世重修，重建根基，未嘗不能成就大道。”
又是...拜師...
江塵一臉黑線，這女人都被弟子坑過一回了，也不怕被坑第二回，
先不說他沒有拜師的打算，讓他拜一個女人為師，實在是無法接受，況且轉(zhuǎn)世重修后，那個人還是自己嗎？
“你不想拜我為師？”
滄溟月秀眉微蹙，冷聲開口，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威脅，
“你要知道，這世間除了我，恐怕沒有第二個人有能力將那股力量壓制，再過百年，等你神魂也被侵蝕，我的輪回道也未必能夠救你。”
“對不起，我拒絕。”
江塵最終拒絕，
一股殺氣在滄溟月眉目間凝聚，仿佛受到了極大的侮辱，她淡淡而語，
“說出你的理由。”
江塵語氣堅定道：
“其實，這已經(jīng)是我活的第二世，在上一世我有自己的師尊，曾經(jīng)他放棄生路，讓我有了活下去的機會，甚至我現(xiàn)在修行的目標，就是有一天能夠為師尊報仇，現(xiàn)在您讓我改換門庭，我如何能夠接受。”
這件事，江塵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當初武神莫離要收他為徒，他也一直保持拒絕態(tài)度，但為了救林破敵，還有為七團平反，他被迫應(yīng)下，但內(nèi)心深處，卻一直把莫離當做前輩對待，
這種態(tài)度莫離也心知肚明，所以并未強求過江塵什么，更沒要求江塵學(xué)習(xí)他的功法。
“原來如此...”
江塵堅定的態(tài)度，卻戳到了滄溟月的內(nèi)心深處，她此時終于明白江塵為什么對自己如此理解，兩人有著相同的經(jīng)歷，
或許從敵人的強大程度來說，兩人不可同日而語，但這種對仇恨堅定不移的信念卻是殊途同歸，
滄溟月看向江塵的眼神，也從冰冷逐漸變得溫和，
“不拜師也罷，但是要想解決你體內(nèi)這股力量，卻只能修行我的大道，重新進入輪回。”
猶豫片刻，江塵問道：
“前輩，有沒有一種可能，百年之內(nèi)，我自身的實力可以超過這股力量的侵蝕？”
“呵...”
滄溟月臉上浮現(xiàn)一抹諷笑，
“你可知道你在說什么？雖只是他留下的一道印記，但至少四境天尊才能壓制，你修行十幾年，連凡間十境都到不了，
你可知飛升天界以后，每次修行動輒成百上千年，百年時光對他們來說，也就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閉關(guān)罷了，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