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昀修長的手指動作干凈利落，蝦殼剝落，蝦肉晶瑩剔透。
“難道你忘了，”他語氣低沉，帶著一絲輕笑，“我一開始找你，不就是想讓你加入軍部嗎？以你的能力，就該去戰場上發光發熱，不該被埋沒在其余地方。”
紀昀的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方才與溫之遙小打小鬧那點不正經全收斂了。
“星預計劃只是跳板，真正的戰場才是你發光的地方，溫之遙，我相信你。”
他一字一頓，撩起眼皮真摯地看向她，“我很榮幸，能和你成為并肩作戰的戰友。”
溫之遙怔怔地看著他。
紀昀的語氣沒有夸張的煽動，卻篤定得讓人心口微微一震。
說罷，他將那碗蝦肉推到她面前，聲音又柔和了幾分，“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紀昀摘下一次性手套，拿起自己的筷子開始夾菜吃飯，神情平靜從容。
而溫之遙低頭看著那碗蝦，心中有一瞬間的復雜與動容。
這人總是這樣，霸道得讓人拒絕不了。
溫之遙盯著那碗蝦嘟囔一句，“讓服務生來剝就好了，你在這費什么勁。”
紀昀勾唇淡笑，“我只想讓你吃我親手剝的。”
她輕輕嘆了口氣，還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只蝦送進嘴里。
咽下清甜的蝦肉，溫之遙清了清嗓子。
“紀昀，謝謝你。”
為他的信任和支持，也為這碗他親手剝的蝦肉道謝。
紀昀聞言抬眸，神情淡淡，卻唇角微微上揚，“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難得你會和我說謝謝。”
“我一向懂禮貌，”溫之遙白了他一眼，“只是你這人實在是太欠揍了。”
紀昀笑了笑，沒再多嘴，只是慢條斯理地吃著飯。
兩人之間的氣氛在不知不覺間柔和下來，連平時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都被沖淡了不少，對抗路暫時休戰。
等到餐桌上的菜都被動得七七八八，紀昀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那資助這事就算是敲定了，今晚就當是一次正式的資助人會面吧。”
溫之遙抬眉：“好啊，你想幫我，我自然不會拒絕，這是你的榮幸。”
紀昀失笑，沒有反駁，語氣轉為正經：“后續我會給你提供前線的情報和戰術資料，你應該一點就通，不需要我過多的指導吧？”
“那是自然。”
他放心地點頭，“還有一個已經確定的消息，軍部那邊會派我負責部分候選人的實戰評估。”
溫之遙眼神一動，“所以我們還會在戰場上碰面？”
紀昀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當然，希望那時候你還能這么淡定。”
溫之遙輕輕冷哼，“放心吧資助人，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好，我等著你的精彩表現。”
紀昀起身，幫她取下椅背上的手提包，姿態紳士，“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溫之遙不想麻煩他，“你忙你的，我自己回去就行。”
“放心，我順路。”
溫之遙視線疑惑，十分懷疑這句“順路”的真實性，但最終拗不過，還是跟著他走出了餐廳。
夜色如墨，各色斑斕的光影映在車窗上。
溫之遙坐在副駕駛，她安靜地望著窗外的星光，心底卻隱隱發燙。
方才紀昀的那句“我相信你”，正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腦海里回蕩著。
那并不是上級對下屬的鼓勵，更像是一個真正理解她的人在無聲地替她撐腰。
戰友之間的惺惺相惜與信任彌足珍貴。
十幾分鐘后，車停在了樓下。
紀昀沒有多言，只轉頭輕輕地說了一句：“這幾天好好休息吧，養精蓄銳，接下來要打的仗可不會輕松。”
“知道了，”溫之遙回頭沖他平和地笑了笑，“還是要謝謝你今晚請我吃飯，很合我的胃口。”
紀昀也揚起一個笑意，“那等事情忙完，我再請你吃。”
溫之遙點頭，正想開門下車，紀昀卻忽然解開了安全帶回身湊了過來。
她來不及反應，紀昀的身影已經覆了過來，傾身在溫之遙唇邊留下一個吻，視線炙熱。
“溫之遙，你一定要贏。”
“你……”
溫之遙臉色忽地發紅，她沒想到紀昀會突然襲擊，倉皇地移開視線，心跳加了速。
“我先走了。”
她推開紀昀開門下車，腳步匆忙地離開。
紀昀坐回座位，抬眼看著她的背影，無聲地笑了笑。
……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首都星的氣氛都在暗自發生變化。
沈燼珩和江以年兩個人幾乎是前后腳找到溫之遙。
沈燼珩忙昏了天，他作為星預計劃的投資人，居然也被軍部和帝國耍得團團轉，竟是最后一個知道戰爭真相的人。
但他知道后的第一反應，卻是擔憂起了溫之遙。
沈燼珩趕去見溫之遙時一臉的疲態，他處理事務一夜未眠，又連軸轉去找了溫之遙，神情少有的慌亂。他說前線的戰爭遠比表面更復雜，帝國隱瞞了大量傷亡信息，溫之遙只說我知道，可我非去不可。
沈燼珩緊緊抱著她，無言，但眼里盡是猩紅。
江以年從父母那邊得到消息后也是第一時間在學校里堵下了溫之遙，眼圈發紅，整個人都亂了套，攔在她面前一句話都說不出，只能哽咽求溫之遙別去。
溫之遙也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拒絕得溫和又決絕。
好幾天過去，任誰都勸不動她。
溫而之遙仿佛也進入了出征前的寧靜，心思沉著，整日都在分析紀昀發來的時事戰略報告，話也比往常少了許多。
唯一的不同，是家里太安靜了。
她與溫嶼森的關系還是如此冷淡。
溫嶼森一周前就去出差了，說是臨時調往帝國的研究所，要去開會。
這一周，溫嶼森連一條消息都沒發給她。溫之遙想，也許他是真的有事，又或許是在躲他。
轉機是臨近出發的前一晚。
溫之遙將行李箱拖到了客廳，正在做最后的行李檢查。她明天就要跟隨秦錚教授的帶領，和其余候選人一起去往第二星系，盡管如此，她心里沒有半點緊張，意外地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