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你是說神明嗎?”傳音器的另一端傳來幾聲悶沉的呼吸,帶著幾分不耐與嗤笑追問。
不等林戲噼里啪啦地追問,掌心的傳音器便微微震動起來,電流雜糅著對方的聲音,透過晶石外殼清晰傳來:
“呵,神明豈是凡人能妄議的?那是遙不可及的存在,縱是有幸握得神之眼,也不過是觸到了神明的一絲衣角,終究跨不過那道天塹……不過!”
話音陡然頓住,傳音器的震動也戛然而止,空氣里只剩電流微弱的滋滋聲。
林戲耐著性子等了數秒,那道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狂熱:
“我是蒙德人,打小就聽老人們講西風騎士團的舊事——你可知四風守護里的南風之獅?”
“那是西風騎士團的締造者,一位真正頂天立地的強者。”對方的聲音里難得多了幾分敬畏:
“她掀翻了腐朽貴族的鐵腕統治,將流離失所的百姓護在羽翼之下,讓蒙德的風重新吹向自由。幾百年過去,蒙德的酒館里、孩童的歌謠里,還能聽見她的名字,這便是凡人能抵達的極致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凡人縱使成不了神明,也能憑一己之力名留百年?”林戲低笑兩聲,幾分玩味地道:
“這話說得倒是輕巧。”
“自然!”傳音器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滿是志在必得:
“只要我煉出那劑究極的煉金藥劑,能改寫體魄、撼動元素法則,屆時整個提瓦特都會記住我的名字,遠比南風之獅更響亮!”
研究?煉金?林戲心底嗤笑。萊茵多特已是煉金領域登峰造極的人物,一手締造了諸多奇跡,可知曉她真名的人,又有幾個?世人記得的,不過是她留下的零星傳說,或是那些失控的造物罷了。
比如稻妻那邊的魔物:獸境獵犬和獸境幼犬
他捻了捻指尖,涼薄而漠然道:
“依我看,與其費盡心機求那虛無縹緲的留名,倒不如選條捷徑——遺臭萬年,反倒更容易些。”
這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對方的狂熱。
傳音器陷入了死寂,連電流的滋滋聲都仿佛凝滯了。
林戲也不催促,半晌才慢悠悠開口,隨便聊著:
“說了這么久,還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古萊·白斯。”這一次,傳音器的震動急促又尖銳,像是被激怒后脫口而出,連帶那些微弱的雜音都變得躁亂起來。
砰!
沉悶的槍聲在密閉的船艙里炸開,震得金屬艙壁嗡嗡作響,林戲扣下扳機的指尖還殘留著槍身反震的余麻,麻感不是很重也不是很輕。
“不會吧,不會吧?”
戲謔又張狂的笑聲陡然從傳音器里炸開,刺耳得很:
“你當我是沒長腦子的蠢貨?還想靠槍聲定位我的位置?嘖,可惜咯——我早不在那破船附近了,現在啊,怕是已經跑出你能追得上的地界咯。”
跑遠了嗎?
林戲緩緩放下槍,狹長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芒,只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帶著幾分涼薄的笑,聽不出半分慌亂,反倒像是閑聊般輕松:
“那還真是可惜啊。我還想著能親手逮住你,沒想到竟被你這滑頭跑遠了。不過沒關系,下次再抓到你,我可要好好跟你聊一聊——聊聊你這些年藏在暗處做的那些勾當,聊聊你欠的那些人命。”
“抓得到我再說吧!”古萊的嘲諷狠狠扎過來:
“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你以為我只留了傳音器這點后手?我早就在這艘船的每一個犄角都布好了炸藥,從船艙底層的淡水艙,到上層的駕駛艙,連逃生艇的儲物柜里都塞了!就算是這國家的神明親臨,也別想從這鐵殼子里把你撈出去!你就等著給這艘船陪葬吧,哈哈哈——”
狂放的笑聲在傳音器里盤旋,帶著志在必得的狠戾。
“角落里有很多炸藥。”克洛琳德目光犀利,這些致命的隱患早被她精準捕捉。
只不過這些炸藥的藏匿方式極盡隱秘,幾乎不留半點破綻。
一部分被精心鑲嵌在墻板內部,墻面被處理得平整如鏡,既無突兀的凹凸,也無細碎的裂縫,更看不到任何人為破壞的痕跡,若非她憑借多年緝兇的敏銳直覺反復勘驗,根本不可能察覺墻板后涌動的危險。
另一部分則被混雜在層層疊疊的雜物堆里,那些落滿灰塵的舊木箱、銹蝕的金屬零件、破損的布料胡亂堆砌,乍一看只是無人問津的廢棄雜物,任誰見了都只會嫌臟嫌亂,連靠近查看的念頭都不會有,卻不知這看似雜亂的表象下,正埋著足以掀翻整間屋子的炸藥。
還有些炸藥的藏匿處更是刁鉆——被塞進房間里各式家具的內部。
桌椅、衣柜、床頭柜這類家具的可藏空間本就狹小,藏匿者便用工具在家具內部刨出大小不一的空洞,將火藥一勺勺傾瀉進去,再用木屑、膠水仔細封堵,恢復家具原本的模樣。
單一件家具里藏的火藥量有限,可架不住艙房里的家具數量多,桌、椅、柜、架挨個藏上一點,累加起來的量,足以讓這艘船在頃刻間化為一片火海而支離破碎。
“所以,你現在要點燃?”林戲笑了一聲,促狹著滿滿的嘲弄意味:
“你人根本不在這里,憑什么點燃?難不成,你這窮途末路的境地,還藏著沒被我們清剿的活口?”
“哈哈,哪還有什么活人。”古萊低低笑起來,那笑聲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幾分陰鷙的快意,刮擦著人的耳膜:
“可我從沒說過,沒人手就沒法點燃。我離開那艘船之前,早就在淡水艙的角落埋下了火種——不過是裹在松脂里的一點火星罷了,松脂燒得慢,火勢蔓延也慢,足夠我走得遠遠的。我算算時間,從離開到現在,少說也有半個時辰了,那點火苗,該順著艙壁的縫隙,燒到我精心安排的炸藥了吧?到時候,煙花漫天,你就在那艘船上,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