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當葉蓮衣帶著葉驚鴻回到極樂宮。
“葉驚鴻,你怎么和衣衣在一起?”
他剛想上前,卻見葉驚鴻像只受驚的大金毛,猛地躲到了葉蓮衣身后,只露出兩只圓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著謝治。
“小蓮藕精,這叔叔他是誰啊?”葉驚鴻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害怕。
謝治身影一顫,有了不詳的預感:“他怎么了……”
葉蓮衣面無表情地開口:“謝師叔,喊魔醫過來吧。”
“師尊失憶了,準確來說,”葉蓮衣深吸一口氣,“他的記憶回到了兩百歲,還是三生界少城主的時候。”
那一瞬間,謝治愣在原地。
葉驚鴻其實是四個魔頭之中,最年輕的一位,卻挺在所有人的身前。
因為他是魔尊,是魔域十八城的主宰,背負著無數條性命和無數人的期待。
當初,是葉驚鴻一刀揮斷了囚靈籠,臉頰滴落著黏稠熾熱的鮮血,向他伸出手問道:“獬豸,愿不愿意同我一起,顛覆這污濁的煉獄?”
如今,迎上那雙懵懂又害怕的眼神,謝治才這一刻,切身體會葉蓮衣的心痛。
失去記憶的葉驚鴻,心性單純得像個孩子,對周圍的一切充滿了警惕,唯獨對葉蓮衣寸步不離。
肖瑤在一旁忍不住嘀咕:“這劇情我熟啊,一般來說失憶,是受到了強烈的刺激,再刺激刺激,尊上就能想起來。”
謝治對手下沉聲道:“去三生界請李伯,他或許有辦法。”
躲在被子里的葉驚鴻,猛地掀開錦被,眼睛發亮:“李伯要來的話,那我姐姐,葉拂也會來嗎?”
一瞬間,屋內的人都沉默了。
他又重復了一遍:“你們怎么不回答我呀,我姐姐葉拂,也會來看望我的吧?”
“姐姐說過,等我兩百歲生日這天,我就可以喝桃花釀了!”
葉蓮衣鼻頭一酸,給他撥了一顆糖果:“小桃花,張嘴。”
葉驚鴻聽話地張開嘴,吃到了甜甜的糖果后,他瞇了瞇眼睛,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極樂宮的宋依依聽聞葉驚鴻失憶的消息,帶著侍女匆匆趕來肖瑤的府邸。
她一看到葉驚鴻,立刻撲了上去,指甲幾乎掐進他手臂:“師尊!你怎么了?師尊!”
然而,她的手剛碰到葉驚鴻,他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后縮:“你別碰我!你好惡心!”
他嚇得躲在葉蓮衣身后,緊緊抓住她的衣角,恐慌無比道:“小蓮藕精,她是誰啊!她要做什么!”
葉蓮衣立刻擋在兩人中間,對宋依依說:“冥蓮公主,我師尊現在狀態很不好,請你不要再靠近他了。”
宋依依卻笑了起來,語氣帶著挑釁:“他是我未婚夫,生了病更該由我照料!來人,將尊上帶回極樂宮養病!”
葉驚鴻突然低頭,惡狠狠咬住宋依依的手。
宋依依發出吃痛的聲音,嫌棄的甩開他:“你屬狗的啊!怎么還咬人!”
葉蓮衣瞬間怒了,她將勿念劍抵在身前,將葉驚鴻牢牢護在身后:“今天!誰也不準帶走我師尊!你們全給我讓開!”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
“冥蓮公主,只要你一天還沒有和我師尊成親,你就不是魔域的女主人!”
葉蓮衣轉向葉驚鴻:“師尊,你想和她走嗎?”
葉驚鴻拼命地搖頭,像個撥浪鼓。
“極樂城,誰敢違背魔尊的命令!”葉蓮衣的聲音響徹庭院,“尊上下令,讓你們滾!”
葉驚鴻學著葉蓮衣的語氣,大聲配合道:“你們滾!全都給我滾!”
宋依依目光怨毒地看著兩人,冷笑道:“三個月后,哪怕是綁,尊上也必須和我完婚!”
宋依依帶著浩大的侍女隊伍離開了。
唯獨,蒙面的萬柳停住了步伐,怔怔地看著庭院內,笑著一臉純真的葉驚鴻。
直到,旁邊的侍女催促:“蛛兒姑娘,你怎么不走啊?”
萬柳這才回過神,沉默地跟著人群離開了。
庭院內。
葉驚鴻拿著逗貓棒,在庭院逗著假小紅,此刻,他周身的戾氣盡數褪去,只剩下大男孩般的純真。
他忽然抬頭,露出帶著少年氣的笑容:“小蓮藕精!我剛剛算過啦,我今年快兩百歲,是你的兄長呢。”
葉蓮衣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酸澀感瞬間涌了上來。
“唉……小蓮藕精,你怎么哭了啊?發生什么了?”葉驚鴻惶恐一般,伸出寬大手掌,想像以前那樣幫她擦去眼淚,動作卻有些生澀。
“是不是,剛剛那個女人欺負你了?我幫你去打她!”
葉驚鴻著急地要離開,葉蓮衣扯住他:“沒有,師尊,沒有人欺負我。”
葉驚鴻突然有些不高興:“小蓮藕精,你為什么總是要喊我師尊?我和你師尊很像嗎?”
葉蓮衣強忍著淚意,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你希望我喊你什么?”
“喊我小桃花吧,”葉驚鴻桃花眼眸彎彎,“我姐姐葉拂,就是這樣喊我的。”
葉蓮衣突然想起來,葉驚鴻將傀儡小花,砍掉一個字的事情。
怪不得他要改名呢,原來,葉驚鴻的小名是“小桃花”啊。
她忽然發現,她一點都不了解葉驚鴻,他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他的過去,他的想法,她居然一無所知。
葉驚鴻拿臉突然湊近她:“小蓮藕精,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葉蓮衣望著他清澈的雙眸,顫抖道:“衣衣。”
“衣衣?”葉驚鴻微微歪頭,眼睛亮得像落了星辰,“那小桃花和小衣衣,算是朋友了嗎?”
葉蓮衣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他順勢的蹭了蹭,像只溫順的大狗。
“早就,是朋友了。”
她想去了解葉驚鴻,認真得進入他的生活。
謝治久久站在門外,看著庭院內兩人溫馨互動的場景,最終沉默轉身離開了。
他想,衣衣,說得對。這樣對葉驚鴻真的不公平。
在袖口的那一封銀杏飛書,終于飛向了遠處的云端。
夜晚,葉蓮衣剛剛沐浴完畢,回到房間時,發現自己的被窩里鼓起了一大團。
她驚訝:“師……小桃花,你怎么往我床上鉆啊?”
葉驚鴻從被子里探出一雙眼睛,眼神中帶著一絲羞怯:“衣衣,不可以嗎?”
葉蓮衣覺得他好笑又可愛:“當然可以。”
漆黑的尾巴悄悄卷住了葉蓮衣的腰,將她緊緊禁錮在懷里。
葉驚鴻親熱地抱著她,像個尋求安全感的大孩子:“衣衣身上香香的,和姐姐的味道很像……以前我怕黑的時候,也會鉆姐姐的被窩。”
葉蓮衣將頭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小桃花,對不起……我之前,不該那么傷你的心。”
葉驚鴻輕輕扯開她,認真地看著她:“衣衣,我沒有傷心。我看到你,就特別、特別的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