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下去！”洛紅雪頷首，目光投向那道深邃的裂縫。
絲絲寒氣從中逸出，纏繞而上，帶著一股侵入骨髓的陰冷，令人不自覺地心生凜然。
這裂縫看上去很深，突然出現在第五層，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秘。
其下幽暗無光，根本看不見底。
洛紅雪與毛雞相視看了一眼，毛雞率先下去，周身靈力微光閃爍，貼著巖壁緩緩滑降。
洛紅雪則如靈巧的壁虎，在陡峭的巖壁上迅捷攀爬。
這造化空間內禁制飛行，對修士的限制極大。
毛雞雖能突破限制，但帶人飛行消耗巨大，非到萬不得已，沒必要輕易動用。
洛紅雪只能采用這最原始的方式向下。
所幸她身形還算矯健，每一次縱躍都能下落十余丈，素手隨即穩穩扣住巖壁凸起，動作干凈利落。
越往下，寒意越發明顯。
耳邊是呼嘯而過的寒風，卷動著地底深處積年的陰冷。
下行已經超過千丈，四周徹底被濃墨般的黑暗吞噬，以洛紅雪的目力，竟也難以穿透這重重黑暗看清丈外之物。
毛雞見狀，忙取出一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光暈散開，勉強驅散了身周小片的黑暗。
又下行千丈，腳下終于傳來了實地的觸感。
洛紅雪抬頭望去，頭頂巨大的裂縫，此刻已微縮成一道細不可查的蒼白光線。
毛雞甩出數顆夜明珠，它們滾落四周，將這片地下空間徹底照亮。
光芒所及，看到景象，洛紅雪心神劇震。
皚皚白骨，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地面。
更令人悚然的是，所有這些骸骨，都保持著跪拜的姿勢，頭顱無一例外地朝向同一個方向。
洛紅雪與毛雞順著那方向望去，只見一座古老祭壇靜靜矗立。
壇體由某種看似普通的石材砌成，布滿歲月侵蝕的缺口與裂痕，破敗不堪，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蒼茫氣息，正從祭壇深處彌漫開來，沉重而壓抑。
“雪，快看這些尸骨身上的衣物！”毛雞突然叫出聲，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
洛紅雪凝神細看，心頭亦是猛地一跳。
這些衣物樣式古樸奇異，與當世所見迥然不同，透著一股極致的古老韻味。
“這些衣服古老得過分，如今早已絕跡。”毛雞的聲音帶著困惑，隨即又陷入思索。
“奇怪，老祖怎么覺得有點眼熟。
好像在哪里見過穿這種衣服的人。
肯定不是在這里，他們好像似乎是一個家族，一個什么家族來著？”
它用翅膀撓了撓頭，苦思冥想，猛地一拍：
“想起來了！是唐家！
以唐為姓的家族。
據說他們修行命運大道，也被稱為……命族！”
它眼中閃過回憶之色：
“這些人，就是唐家命族之人！
傳聞他們世世代代于此祈禱，是為了打破所謂的命劫，是為了無數生靈的命運而祈禱！”
“唐家？命族？命劫？命運大道？”
聽到毛雞的話，洛紅雪瞳孔驟縮，內心掀起滔天巨浪，震驚得幾乎無法呼吸。
唐家！
這兩個字，她并不是第一次聽到！
之前她突破筑基，引動體內玉佩詛咒時，就聽到過這個姓氏！
她一直懷疑，這神秘的唐家，或許與她來歷成謎的母親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只是仙界茫茫，從未有過關于唐家的絲毫傳聞，讓她無處探尋。
萬萬沒想到，竟在這九鳳秘境深處，在這萬丈地底，再次聽到了這個名字！
而且，還是從毛雞口中說出！
它怎么會知道？！
洛紅雪猛地轉頭，目光如電，緊緊盯住毛雞，審視之意毫不掩飾。
唐家，必然是一個古老到超乎想象的存在，古老到已在仙界歷史中徹底湮沒無聞。
毛雞破殼才多久？
它怎么可能知道？
看它那樣子，竟似還親眼見過甚至認識唐家之人？
洛紅雪心念急轉，其實她早就察覺毛雞不對勁。
它破殼后修為進境快得詭異，更能以練氣之境發揮出媲美金丹的戰力，這根本不合常理。
她自己乃是金丹重修，對靈力的理解和運用遠超同階。
加上十幾年生死搏殺積累的豐富經驗，方能越級而戰。
但也絕無可能在練氣期就正面抗衡金丹。
可毛雞，卻似乎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
還有它那不受秘境限制的飛行能力……
這一切，都透著濃濃的古怪。
她之前幾次三番旁敲側擊，想要探探毛雞的底，但這家伙一到關鍵問題就裝傻充愣。
滿口“九圣老祖，寰宇無敵”地胡扯。
洛紅雪皺眉，以她的眼力，毛雞似乎真的更像是真的記憶殘缺，而非刻意偽裝。
可眼下，它卻又如此“口無遮攔”。
分明是真的知曉。
毛雞說的大概率是真的，而且神色炫耀，生怕自己不知道它知曉這些驚天秘辛一般。
“這祭壇，這些服飾……沒錯，就是唐家之人。”
毛雞并未察覺洛紅雪復雜的心緒，或者說察覺了也不在意。
它看著祭壇，語氣帶著幾分唏噓：
“他們從古老的年代開始，世世代代于此祈禱，試圖解開命運的枷鎖。
但看來，直到最后，也未能成功。”
洛紅雪心中疑云更濃。
唐家究竟要解開什么樣的“命”？
毛雞顯然也不知曉核心秘密，否則以它的性子，早就開始吹噓了。
神秘的唐家，到底背負了什么使命？
母親……您真的出自遠古唐家嗎？
洛紅雪壓下翻騰的心緒，開始仔細搜尋，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
這片裂縫之底，跪拜的白骨不下萬數，全都朝著那古老祭壇，保持著最虔誠的姿態。
即便如今只剩枯骨，洛紅雪依然能從中感受到一種莊嚴肅穆，甚至堪稱神圣的氣息。
可以想見，當年的唐家是何等鼎盛強大與輝煌。
洛紅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向一具白骨身上的古老服飾。
“噗——”
一聲輕響，那具白骨連同衣物，竟在觸碰的瞬間化作齏粉，隨著不知從何而來的一縷微風，飄散消逝在虛空之中。
仿佛引發了連鎖反應。
“噗噗噗！”
輕響連綿不絕，視野之內，那成千上萬的白骨，一具接一具地化作飛灰，如同流沙般揚起，最終消散無蹤。
頃刻間，滿地皚皚白骨盡數湮滅，只留下大地空寂。
原地，只留下一些造型奇特的法器殘骸。
大多數也早已靈性盡失，化為塵土。
僅有寥寥幾件尚存形狀，卻也破損不堪，再無半點用處。
“嗯？”洛紅雪目光一凝，落在最前方：
“還有一具未散！”
萬骨成灰，唯有一具白骨，依舊頑強地保持著跪拜的姿勢，紋絲不動。
它所處的位置，距離那座古老祭壇最近。
更令人驚奇的是，它身上的衣物竟完好如初，沒有絲毫腐朽的跡象。
在夜明珠的光暈下，泛著幽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