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說,雁兒。”
獨孤博拉著孫女在身邊坐下,揮手布下一道魂力隔音屏障,神色凝重,“爺爺沒事,只是……遇到了一些事情,關于我們獨孤家未來的大事。”
他深吸一口氣,將今晚發生的事情,以一種盡量平緩但又不失重點的方式,向獨孤雁講述了一遍。
從雪星親王的請求,到酒店遭遇陳楓和冰帝,再到自己被瞬間冰封鎮壓、種下“冰帝之印”的整個過程。
獨孤雁聽著,小嘴不自覺地張開,綠眸中的震驚越來越濃。
她雖然知道爺爺是封號斗羅,是站在大陸頂端的強者之一,但也清楚人外有人的道理。
可聽到爺爺竟然在一個照面之間就被徹底制服,毫無反抗之力,甚至連生死都被人掌控時,她依然感到難以置信和一陣刺骨的寒意。
“……那女子的冰,完全克制我的毒,層次高到不可思議。”
獨孤博的聲音帶著一絲殘留的驚悸,“她自稱‘冰帝’,實力深不可測。那位陳楓閣下,也絕非尋常魂王,氣度非凡,連冰帝都似乎聽其意見。”
“冰帝之印……”
獨孤雁的目光落在獨孤博的額頭,那里光滑如常,但她能想象到那枚懸于爺爺靈魂之上的冰晶雪花是何等恐怖,“爺爺,他們……”
“他們沒有殺我,反而留我一命,種下印記。”
獨孤博打斷了孫女的擔憂,眼神變得復雜而明亮,“雁兒,你知道嗎?正是因為他們留我一命,正是因為見識了那極致之冰對我碧磷蛇毒的絕對克制……爺爺看到了一線希望!”
“希望?”獨孤雁一愣。
“對!為你解毒的希望!”
獨孤博握住獨孤雁的手,語氣激動起來,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爺爺的毒,早已和修為、骨髓糾纏在一起,或許真的無藥可救。但是雁兒,你不一樣!你的毒主要源自血脈遺傳,尚未深入骨髓臟腑,還有機會!”
他緊緊盯著孫女的眼睛:“如果……如果我們能求得那位冰帝,或者陳楓閣下出手,以那種層次的極致之冰力量,或許能凈化你血脈中的毒素根源,至少能將其徹底封印壓制,讓你不再受這蛇毒的折磨,能像一個正常的魂師一樣,平安健康地活下去!”
獨孤雁徹底愣住了。
她沒想到,爺爺在經歷如此慘敗和屈辱后,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為她尋找解毒的希望。
看著爺爺眼中那混合著懇求、期盼、以及不惜一切代價的決絕光芒,她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爺爺……”她的聲音哽咽了,“為了我,你……”
“別說傻話!”
獨孤博的聲音斬釘截鐵,“你是爺爺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是爺爺活下去最大的念想。只要能救你,讓爺爺做什么都行!哪怕是跪下來求他們,哪怕是奉上這條老命,爺爺也心甘情愿!”
“不!爺爺!我不要你為了我去求他們!更不要你犧牲自己!”
獨孤雁的淚水奪眶而出,用力搖頭,“我的毒是獨孤家的毒,要解,我們一起想辦法!我們可以去找別的辦法,去找藥草,去找……”
“沒用的,雁兒。”
獨孤博頹然搖頭,打斷了孫女的話,臉上露出一抹苦澀,“這幾十年來,爺爺幾乎尋遍了大陸已知的珍稀藥草和偏方,甚至冒險深入過不少險地,結果如何?只能勉強壓制,延緩發作,根本無法根治。這毒,已經成了我們獨孤家的詛咒。”
他抬起手,輕輕擦去孫女臉上的淚水,動作前所未有的溫柔:“而今晚出現的極致之冰,是爺爺這輩子見過唯一能完全無視、甚至凈化碧磷蛇毒的力量!這是可能打破詛咒的唯一機會!錯過了,可能就再也沒有了!”
獨孤雁看著爺爺眼中那份近乎絕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熾熱,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她知道爺爺說得對。
碧磷蛇毒的恐怖,她從小耳濡目染,也親眼見過爺爺發病時的痛苦。
若真有根治的希望,哪怕只有一絲,也值得用一切去交換。
“那……爺爺你打算怎么做?”
獨孤雁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天亮之后,我親自去那家酒店,求見陳楓閣下和冰帝冕下。”
獨孤博的語氣恢復了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會坦誠一切,告知我的來意和請求。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我的自由、我的忠誠、我畢生收集的珍寶、甚至我的性命——只求他們能出手,為你祛毒。”
“爺爺,我跟你一起去!”獨孤雁立刻道。
“不行!”
獨孤博斷然拒絕,神色嚴厲起來,“此去吉兇未卜,對方態度難明。你跟在身邊,萬一觸怒對方,或者對方提出更苛刻的要求,反而會讓我們陷入被動,甚至斷送這最后的機會。你留在府里,等我消息。”
“可是……”
“沒有可是!”
獨孤博以從未有過的鄭重語氣說道,“雁兒,你聽好。如果……如果我回不來,或者發生了什么意外。你立刻離開天斗城,隱姓埋名,去一個誰也找不到你的地方。爺爺留給你的那些東西,足夠你安穩度日。忘記碧磷蛇武魂,忘記獨孤這個姓氏,不要再去修煉,平凡地活下去,就是爺爺對你最大的期望。答應我!”
看著爺爺眼中那份近乎哀求的決絕,獨孤雁的淚水再次涌出。
她知道,爺爺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她用力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腥甜,才重重地、艱難地點了點頭:“我……我答應你。爺爺,你一定要回來!一定要平安回來!雁兒在這里等你!”
獨孤博心中酸楚難當,卻只能強忍著,重重地拍了拍孫女的肩膀:“嗯,爺爺答應你,會回來的。”
他轉過身,不再看孫女淚流滿面的樣子,怕自己心軟動搖。
目光投向窗外逐漸褪去墨色、泛起魚肚白的天際,心中一片沉凝。
此行,是放下畢生驕傲的乞求,是押上性命與尊嚴的豪賭,更是為孫女的未來搏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
為了雁兒,他獨孤博,愿賭上一切。
天,終于要亮了。
晨曦微露,卻照不進獨孤博此刻沉重如鐵的心。
他簡單地調息片刻,壓下體內因冰寒侵蝕和情緒激蕩帶來的不適,換上了一身干凈整潔卻并不張揚的灰色長袍,將那一頭亂蓬蓬的綠發勉強梳理整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