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博沒有帶任何隨從,也沒有通知任何人,獨自一人,踏著清晨微涼的空氣,向著昨夜那家讓他遭遇滑鐵盧的酒店,一步步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鈞。
清晨的陽光帶著幾分清冷,穿透薄霧,灑在略顯陳舊的酒店門楣上。
獨孤博站在門前,昨夜那場短暫卻刻骨銘心的交鋒仿佛就在眼前,讓他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額頭識海深處那枚冰晶雪花也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提醒著他此刻的處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復雜情緒——屈辱、恐懼、期盼、決絕……混雜在一起,最終化為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
他抬手,輕輕叩響了房門。
沒有等待多久,房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門后并非侍者,而是一股更加清新卻也更加深沉的寒意,以及一道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的嬌俏身影。
墨綠色的長發披散,白皙嬌顏兩側各四道碧綠魔紋,黃水晶般的眼眸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審視,上下打量著獨孤博。正是冰帝。
她似乎早就料到獨孤博會來,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獨孤博來不來。
“喲,小蛇,這么快就回來啦?”
冰帝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冰碴子般的涼意,“怎么,昨晚的教訓還沒吃夠?還是覺得本帝的印記不夠‘熱情’,想再來點‘溫暖’?”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纖細的手指,作勢要往獨孤博額頭點去,指尖碧光流轉。
獨孤博心頭猛地一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向后微仰,卻又強行止住,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僵硬、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那笑容在他那僵硬的臉上顯得格外怪異和……卑微。
“冰、冰帝冕下說笑了?!?/p>
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低姿態,“老夫……老夫此番前來,是……是有事相求,絕無冒犯之意。”
他微微躬下身,盡管這個動作讓他感到無比的屈辱,脊梁骨仿佛都在咯吱作響,但他還是做了。
為了雁兒,這點尊嚴算什么?
“哦?有事相求?”
冰帝挑了挑眉,眼神中的戲謔更濃,她收回手指,抱臂而立,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這個昨夜還不可一世、現在卻卑躬屈膝的封號斗羅,“說來聽聽。要是沒意思,本帝可沒空陪你玩。”
獨孤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冰帝話語中的輕蔑,組織了一下語言,恭敬道:“老夫……是為孫女獨孤雁體內的碧磷蛇毒而來。昨夜見識了冕下極致之冰的威能,對碧磷蛇毒有絕對的克制凈化之效。懇請冕下……大發慈悲,救我那可憐的孫女一命!”
他說著,甚至想要單膝跪下,以示懇切。
“打住?!?/p>
冰帝卻擺了擺手,阻止了他的動作,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救你孫女?本帝跟你很熟嗎?憑什么救?再說了,本帝的力量可不是用來給人治病的。你孫女死活,與本帝何干?”
話語冰冷無情,直白得近乎殘酷。
獨孤博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早有預料,對方不可能輕易答應。
他連忙道:“老夫……老夫愿付出任何代價!老夫畢生收藏的珍寶、藥材,皆可奉上!老夫……老夫也愿奉上忠誠,從此聽憑差遣!只要冕下能救我孫女,哪怕是要老夫這條命,老夫也絕無二話!”
他幾乎是嘶吼著說出這番話,眼中充滿了血絲和近乎瘋狂的懇求。
“嘖,命?你的命值幾個錢?”
冰帝嗤笑一聲,顯然對他的“忠誠”和“性命”不屑一顧,“本帝要是想殺你,昨晚你就死了。至于那些破爛玩意兒……”她撇了撇嘴,“本帝需要嗎?”
獨孤博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臉色瞬間慘白。
他最大的依仗——封號斗羅的尊嚴、畢生的收藏、甚至自己的性命——在對方眼中,竟如此一文不值!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淹沒他的心臟。
“不過嘛……”
冰帝話鋒忽然一轉,黃水晶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本帝雖然沒興趣,但說不定……有人會有興趣呢?”
她側過身,讓開了門內的通道,對著房間內努了努嘴:“進來吧。這事兒,本帝做不了主,得問里面那位?!?/p>
獨孤博一愣,順著冰帝示意的方向看去。
房間內光線明亮,陳設簡單。
窗前,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正眺望著窗外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肩寬腰窄,一襲玄色長袍剪裁得體,襯托出沉穩如山的氣質。
烏黑的長發在腦后束成干凈利落的馬尾,幾縷發絲垂落鬢角。
僅僅是一個背影,就給人一種淵渟岳峙、深不可測的感覺。
是陳楓。
昨夜那個看似平靜、卻能讓冰帝以禮相待、甚至隱隱以其為主的青年魂王。
獨孤博心中雖有猜測,但當冰帝親口說出“得問里面那位”,并且做出如此明顯的退讓姿態時,他心中依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位實力至少是九十五級以上層次的恐怖存在,竟然……真的以一位魂王為首?
這簡直顛覆了獨孤博對魂師界實力為尊鐵律的認知!
哪怕陳楓天賦再高,背景再神秘,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也不該是如此關系!
除非……這個陳楓身上,有著連冰帝都不得不重視、甚至敬畏的東西!
這個念頭讓獨孤博心中凜然,對陳楓的評價瞬間拔高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甚至比面對冰帝時更加謹慎和……敬畏。
他不敢怠慢,連忙收斂心神,邁著有些沉重的步伐,走進了房間,在距離陳楓身后數步遠的地方停下,再次躬身行禮,姿態比剛才面對冰帝時更加恭敬:“陳……陳楓閣下,老夫獨孤博,冒昧來訪,還請閣下恕罪?!?/p>
陳楓沒有立刻轉身。
他依舊看著窗外,仿佛窗外的市井煙火比一位封號斗羅的恭敬問候更有意思。
房間里一時間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叫賣聲和腳步聲。
獨孤博保持著躬身的姿勢,不敢動彈,額角卻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種無聲的等待,比直接的呵斥更讓人煎熬。他感覺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魚肉,等待著對方的裁決。
冰帝則懶洋洋地靠在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仿佛在看一場有趣的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