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隆隆~”
“轟隆隆~”
距離京城不到百里的官道上，數以萬計的騎軍正在縱馬狂奔。由于燕軍入侵的緣故，京城周邊的官道上早就不見尋常百姓的蹤影，哪怕偶爾路過一些村莊也是空空蕩蕩，里面的百姓早已拖家帶口的逃難去了。
若是有百姓看到這支騎軍，一定會被他們的打扮所吸引。
所有騎卒皆一人兩馬，大冷天的身上只穿著一件黑色單衣，所有的甲胄、兵器皆置于另外一匹戰馬的馬背上。騎兵的行進方向格外一致：圣涼城！
沒錯，他們就是從北涼道馳援京城的勤王大軍。
長途跋涉近千里，這些騎軍餓了渴了都在馬背上解決，每天只休息兩三個時辰，人人眼中都布滿了血絲。如此高強度的奔襲，饒是以北涼戰馬的雄壯都活生生累死了幾千匹輔馬。
騎軍陣中，塵平安頂著撲面而來的寒風向前方看去，隱約看到十余騎正從對向疾馳而來。塵平安立馬躍出軍陣在路旁等候，他知道從反方向過來的是游弩手，他們已經提前一步去京城打探軍情了。
游弩營主將文沐急吼吼地勒住韁繩，急聲喝道：
“將軍，燕軍已經抵達京城之外！”
“媽的，果然比我們快。”
塵平安冷喝道：“京城如何？”
“陛下率三萬精銳出城迎戰，此刻雙方應該已經交戰了！”
“什么，出城迎戰！”
塵平安顧不得許多，怒吼一聲：
“傳令全軍，再給我加速。從這里到京城一路都不得休息，所有人快馬加鞭！就算是死，也只能累死在馬背上！”
“諾！”
心知情況緊急，文沐立馬帶著塵平安的軍令離開了。
“轟！”
“轟轟！”
恰在此時，天空中響起幾聲驚雷，隨即就是傾盆大雨當頭砸落，一下子就把前進中的騎軍澆了個透心涼。
可數萬將士無人停馬，就這么在雨中奔馳。
塵平安遙望向京城方向，咬著牙說道：
“風叔，一定要堅持到侄兒抵達戰場啊！”
……
“殺啊！”
“給我殺！”
“當當當！”
“噗嗤噗嗤~”
“啊啊啊~”
京城外的戰場格外慘烈，嘶吼聲回蕩了一天一夜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不知道有多少鮮活的生命在流逝。
毫無疑問，涼軍敗了。
三萬官軍，其中更是大半步卒，如何能與六萬北燕精騎抗衡？
一開始塵風親自率六千騎兵沖鋒陷陣，很快就被燕軍團團困于陣中。然后就是數以千計的騎軍對拒馬陣發起了猛攻。
左右虎賁衛還有天策衛的軍卒已經算是中原士卒中的翹楚了，可他們何曾見過上萬騎軍奔騰撞來的場面？在燕軍一輪又一輪的沖擊下，拒馬陣最終宣告破碎，殘酷的近身肉搏開始了。
官軍雖敗，但未潰。
所有將士都在奮力揮舞手中的兵器，哪怕是死，也要在臨死前再砍燕人一刀。
“淅淅瀝瀝~”
“嘩嘩啦啦~”
“殺啊！”
“當當當！”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啊啊~”
瓢潑大雨下了一天一夜都未停，雨水混雜著鮮血，遍地流淌，京城百姓真正見識到了什么叫血流成河。
天策衛主帥歐陽馴正帶著麾下僅剩的百十名精騎瘋狂向縱深突進，他看到了遠方申屠策的皇旗，他心知只要殺了申屠策這一場大戰就能反敗為勝。
所以哪怕希望渺茫，他也愿意豁出命去試一試。
可燕軍怎么會給他這個機會，四面八方的燕卒都向這里涌來，將歐陽馴一行人盡數攔下。激戰一晝夜，歐陽馴身上早就多了不少傷口，血跡斑斑，揮槍出刀的力氣也比之前小了許多。
三名燕軍接連攻向他，歐陽馴好不容易才陣斬三人，但胸口處在劇烈起伏，明顯體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好身手啊。”
一名身材壯碩的武將陡然從側邊出現，手中拎著一桿長槍冷聲道：
“你是天策衛主帥，歐陽馴？”
“你是何人？”
“黑底金虎旗主將，霍林。”
當初只不過是軍中小小偏將，幸得申屠策提拔，霍林一躍成為三支黑底精騎的主帥之一，這幾年在北燕內部，霍林也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也是最忠于申屠策的武將之一。
在奔襲圣涼城的一路上，他們早就將鎮守京城的涼軍武將畫像看了個遍，所以他一眼就認出了歐陽馴。
“唔，黑底金虎旗主將，好大的威風啊。”
歐陽馴冷笑一聲：
“接本將軍一槍試試！”
“喝！”
霍林面不改色，毫無花哨的一槍迎面襲來。
“當！”
兩人重重一記對拼，歐陽馴的身形猛地一顫，長槍差點脫手，踉蹌了好幾下才穩住身形。
“再接我一槍！”
“喝！”
“當當當！”
電光火石之間兩人連過了十幾招，歐陽馴肉眼可見地陷入頹勢，而霍林卻越戰越勇，已經在歐陽馴身上留下了兩道不深不淺的槍傷。
“呼，呼，好身手啊。”
歐陽馴死死地瞪著霍林，努力的調整自己的呼吸，臉上多出了凝重之意。若是在自己全盛之時，定能與霍林一戰，可現在體力耗盡、遍體鱗傷，怎么可能是霍林的對手？
霍林似乎看出了歐陽馴的傷勢，微微皺眉道：
“歐陽將軍，你們已經是窮途末路，何必做困獸之斗呢？降了吧，殿下有軍令在前，降者可活。”
“降？”
“哈哈哈！”
歐陽馴仰天長笑，眼眶不自覺的出現了幾抹淚水：
“忘了告訴你，本將軍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平陵王麾下，淵龍營副帥，歐陽馴！”
淵龍營副帥，這個稱呼在此前的數十年歐陽馴并不敢提及，因為他心中充斥一股極為復雜的情緒。
跟隨平陵王征戰的那些年是他人生中最暢快的日子，淵龍營副帥的身份讓他引以為豪。可平陵王謀反又差點讓他背負了反賊的罵名，這種極度的糾結、痛苦無人能夠體會。
得知平陵王案件真相的那一天，歐陽馴無比的痛苦、絕望，多少次想要拔劍自刎，是塵風攔住了他，告訴他平陵王在天有靈絕不會怪他，朝廷正值用人之際，還需要他為國效命。
所以從那時起他就發誓，要拼盡一生保家衛國！
歐陽馴手握長槍，怒聲嘶吼：
“淵龍營，死戰不退！”
“那就接我一槍吧！”
霍林目光一寒，挺槍而來：
“喝！”
“當！”
霍林這一槍幾乎用盡了全力，歐陽馴終究是沒有接下，長槍脫手而出，鋒利的燕矛順勢捅進了他的胸膛，一槍落馬。
“噗嗤~”
鮮血狂噴而出，歐陽馴重重的栽倒在地，眼中生機迅速流逝。
霍林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默然不語，沒有再出槍，因為他知道歐陽馴必死無疑。
歐陽馴躺在血泊中，任由漫天雨水拍打著自己的臉頰，沒有痛苦、沒有絕望，反而是喃喃一笑：
“王爺，末將，末將沒有給你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