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
“嘩啦啦～”
“殺啊！”
“當當當！”
“噗嗤噗嗤～”
“啊啊啊～”
漫天嘶吼聲回蕩云霄，三萬涼軍早就被燕人的馬蹄吞沒，然后一刀一刀被馬背上的燕軍砍殺。
以騎對步的戰術燕軍太熟悉了，拒馬陣一破，燕軍就分散成無數小隊將涼軍分割包圍，一點點蠶食，一點點將優勢轉化為勝勢。
其實涼軍的抵抗已經相當頑強，皇帝陛下親臨前線浴血拼殺，全軍上下士氣大漲。
換做以前，拒馬陣一破步卒只有被屠殺的命，怎么可能堅持這么久。
當然了，還有一部分原因是燕軍并未傾巢而出，因為他們知道還有一座京城等著他們去攻，手里必須握有生力軍。
戰場一側，申屠策駐馬遠眺，喃喃道：
“這些年涼軍的變化確實大啊，以往中原士卒看到我大燕的馬蹄就會嚇得屁滾尿流，現在不僅敢正面一戰，還能堅持這么久。
若不是左右驍騎衛跟著造反，將他們京畿中樞攪成一團亂麻，光憑六萬騎還真不一定能啃下京城。”
“是啊。”
百里曦嘴角微翹：
“司馬庭風那個蠢貨，自負自大，還真以為割讓北涼三州我們就會真心助他。
齊王塵洛熙、前太子塵洛昭、邊軍莫承桑、顏黎，他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以為自己是那個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棋手。
殊不知他自己才是棋子。”
“嘿嘿～”
兩人的嘴角同時勾起一抹冷笑，他們的頭頂上方早就撐起了一把錦羅華蓋，擋住了瓢潑大雨。
“北涼軍到哪里了？”
申屠策突然想起了什么，北涼出兵勤王的消息他是知道的，但大涼兵部都不知道北涼軍的位置，他豈會知道？
百里曦苦笑一聲：
“不清楚，不過北涼道距離京城比我們遠，收到消息的時間也晚，就算他們的動作再快也會比我們晚上好幾天。
幾天，足夠我們拿下京城。”
“拿下京城之前，可以先殺了他們的皇帝。”
申屠策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陰狠，伸手遙指最激烈的戰場：
“集中兵力，殺了塵風！”
……
“殺啊！”
“當當當！”
“給我殺！殺進去！”
“保護陛下！”
整片戰場最激烈的地方無疑是塵風所在之處，那面屹立風中不倒的金黃色龍旗實在是太顯眼了。
數不清的北燕軍卒像瘋了一樣地往里沖殺，數百精銳禁衛牢牢護在塵風四周，雙方展開了慘烈的近身肉搏。
層層堆疊的死尸讓四周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所有人都踩踏著同袍的尸體在互相砍殺。
塵風手持彎刀，上下飛舞，連著砍翻了兩三名逼近身前的燕軍。雖說長劍看起來更適合皇帝的身份，但這種近身肉搏，彎刀比長劍好使了太多。
司馬玄凝，整座戰場唯一的女子同樣奮戰在塵風四周，一柄女子專用的狹長利劍在她手中不斷飛舞，收割著燕軍的人頭。
皇帝，皇后。
夫妻兩并肩攜手浴血戰場，在大涼朝兩百余年的歷史上還是頭一回。
他們的身后就是大涼都城！
“喝！”
“殺！”
又是一柄長槍捅向了塵風的腰腹，塵風一個躲閃不及，勉強偏開身子，一槍扎在了他的小腿上。
“嘶～”
“媽的。”
“喝！”
塵風緊忍著疼痛，左手死死掐住槍桿，右手猛然揮刀，一刀就削去了燕軍半個腦袋。
“撲通～”
雖然一招殺敵，可塵風直愣愣地往地上一跪，費了半天力氣都沒能站起來。
一天一夜的廝殺，塵風就算是鐵打的也扛不住。
“風哥！”
遠處的司馬玄凝看到這一幕心神一慌，想要過來拉她一把，可四五名燕軍聯手纏住她，完全不給她脫離戰場的機會。
“沒，沒事。”
塵風咧嘴一笑，艱難地喊了一聲：
“蹭破點皮，沒，沒事，你自己小心！”
“喝！”
又有兩名燕軍瞅準時機，手握長槍筆直地沖向塵風。
半跪在地上的塵風腰身一扭，死死將槍桿夾在了自己的腋下，任憑兩名燕軍如何用力都拽不開。
“駕！”
“噠噠噠～”
與此同時，側面陡然有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一名北燕悍將策馬持槍，筆直地撞向塵風。
此人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猛將，頂著漫天大雨死死夾緊馬腹，身形微伏在馬背上，槍尖斜舉沖前，眨眼間就將戰馬的速度提到了極致。
燕將的眼中帶著一抹亢奮，或者說是瘋狂。這可是大涼朝的皇帝啊，只要能一槍捅死他，自己就能一步登天！
“喝！”
馬蹄聲越來越近，塵風甚至能清晰地看見槍尖上的寒芒。他急了，想要轉身迎敵，可對面兩名燕軍死死拖住他，完全不給他轉身的機會。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塵風眼角的余光突然掃到一襲倩影飛身撲出，擋在了戰馬前進的道路上。
“不要！”
“凝兒！快閃開！”
塵風眼眶欲裂，不知道從哪兒爆發出來的力氣，拼死一刀向前一揮，直接割破了對面燕軍的咽喉。
正當他回身要去救人的時候，聽到了一聲沉悶的碰撞聲：
“砰！”
“噗嗤～”
司馬玄凝被戰馬狠狠撞飛出去，嬌弱的身軀猶如斷了線的風箏倒進了血泊中。
“凝兒！”
塵風瘋了一般地撲過去，順手抄起一桿長槍狠狠往地上一插，剛剛好斜著絆倒了馬蹄，馬背上的燕將一個不穩，當頭栽倒在血泊中。
沒給他起身的機會，塵風一刀就捅進了他的胸口。
塵風沒有去看死尸，而是連滾帶爬地撲到司馬玄凝身邊，緊緊抱住她：
“凝兒，凝兒～”
“噗嗤～”
“噗嗤～”
鮮血不斷從她的嘴里噴出，生機迅速流失，司馬玄凝紅著眼，用盡全力抓住了塵風的手掌：
“陛下，陛下。妾身是，是罪人。
不配活著。”
女子的眼眸中帶著無盡的哀傷和自責。
如果說這一場朝堂斗爭誰才是最痛苦的人，無疑便是她。其他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只有司馬玄凝被無端地牽扯進來，偏偏兩邊都是她的至親至愛。
“不，不！”
塵風悲憤欲絕：
“造反的是司馬庭風，不是你！你是朕的皇后！是大涼的皇后！”
憤怒的吼聲在雨夜回蕩著，那種從心底襲遍全身的痛讓塵風渾身顫抖。
司馬玄凝嗓音沙啞，用充滿情意的眼神看著面前的男子：
“來世，來世就讓我們做個普通百姓，攜手一生吧。
不入皇族。”
“不入，皇族！”
“好！”
塵風咬著牙不停地點頭：
“來世，來世我一定娶你！還做夫妻！”
司馬玄凝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燦然的笑容，然后漸漸閉上眼眸。
死了。
大涼的皇后死了。
塵風撕心裂肺的哀嚎一聲，渾身顫栗，轟鳴的雷聲宛如蒼天在哀鳴。
等塵風艱難在站起身時，卻發現四周已經圍了許多大涼士卒，眼眶通紅，目光悲憤。
更遠處是數不清的北燕軍卒撲通潮水一般圍了過來，身陷絕境。
孤零零的金黃龍旗依舊在風中飄揚，儼然成了涼軍將士心中最后的希望。
塵風的眼神中沒有恐懼，沒有悲傷，而是充斥著森然的殺意，仰天長嘯：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大涼將士！隨朕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