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完這句話后,逐漸變成了透明的顏色。
“媽......”我用力想要拉住我媽的手。
可是,我的手感,從剛才的實體感覺逐漸變成了虛無。
我的手,從我媽的身體穿過。
下一秒,我便看到她的眼神逐漸呆滯。
她慢慢遠離我,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朝對面的實驗樓走去。
我沖過去,橫在我媽的前面:“媽,你怎么了?我是大方啊......”
我媽就像是沒有聽見我的聲音一樣,直接從我的身體穿了過去。
我打了一個寒顫。
太冷了。
我回頭,便看到我媽沒有打開實驗室的大門,直接消失在我的視野里。
江祭臣上前,站在我的身邊:
“對不起。”
我垂下頭:“我媽死了,靈魂一直在這里,還是說......”
我仰起頭,看著對面的江祭臣。
江祭臣知道我想問什么,他沉默了。
我笑道:“我怎么給忘了,這里原本就是一個荒墳地,實驗室在這里,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江祭臣像是突然驚覺到什么一般,用力將我推開:“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不解:“為什么?”
江祭臣回頭看一眼背后,其實根本什么都沒有。
但是他驚慌的神色卻越來越明顯。
“韓大方,我不知道是什么人讓你到這里來的,但是相信我,現在按照我說的做!”
江祭臣聽上去像是在下最后的警告。
沈彥昕拉住我的手,有些害怕地顫抖著身體:“這就是我想讓你看到的,現在,可以走了。”
我捏著她冰涼的手指。
“走吧,我好害怕。”沈彥昕補充道。
對面的實驗樓里,傳來一陣聲響。
那聲響,逐漸朝我襲擊而來。
我低身抱起沈彥昕,轉頭就跑。
我不敢回頭,因為我害怕,雖然我甚至連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都不知道。
沈彥昕抱著我的脖子,臉是看著后方的。
我能感覺到她抱著我的手越來越緊。
“別怕。”我安慰道,“我們很快就出去!別怕。”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遠,又跑了多久。
明明從小長大的村子,眼前的場景,卻像是我從來都不認識的樣子。
我的腦子里不斷回閃著剛剛我媽的樣子。
我一直在尋找到底是誰殺了他。
到頭來,一切都不過是我的妄想。
我們,從來就沒有活過......
整個村子,都是。
當我終于跑出村子的時候,跨過那道石拱門,我的身體才逐漸熱了起來。
我大口呼吸著。
沈修遠和那群黑衣人依然在原地等著我。
看到我出來,他上前一步:“看到你想看到的了?”
我望著他:“你知道我是誰?”
沈修遠微微一笑,他沒有想要掩飾的意思:“從我在殯儀館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你的真實身份,所以,你不用跟我掩飾太多。”
“為什么不揭穿我?”我問道。
沈修遠長出一口氣:“我們沈家,五百年來,一直都被壓制著,我需要你的幫忙。”
我曾以為,那個想要我死的人正是對面的沈修遠。
也以為,那天晚上想要將我關在木門內的人,也是沈修遠。
沈修遠似乎看出我的心思:
“韓大方,我可以讓你繼續以我父親的名義活下去,
但是,你必須要幫沈家做些事情了。
作為沈家的人,這是你的權利,也是你的義務。”
原來,他真的什么都知道,包括我剛剛才知道的身世,他都一清二楚。
我現在腦子很亂,回頭,想要再看一眼我媽的方向。
卻被沈彥昕的小手扳住臉:“別看,他們一直在背后看著你,不要跟他們對視,他們會發現你。”
我全身緊繃。
沈修遠聽不到沈彥昕在說什么,想來也看不到那些我們能看到的東西。
他伸手打開車門,對我說道:“沈家,隨時歡迎你回來,不管你選擇用韓大方的身份,還是用現在這個身份。”
我的懷中依然抱著沈彥昕,上前,走到車門邊,問道:
“你希望我做什么?”
沈修遠一副哀傷的表情:“等你熟悉了自己所有的事,我一定會告訴你一切,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什么時候才是你所謂的時候?”
沈修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示意讓我先上車。
這一次,我跟沈修遠坐在同一輛車上。
懷中的沈彥昕始終用憤怒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父親。
直到車子行駛到那棟可怕的別墅,我們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我不想下車。
因為夜晚即將來臨,我害怕晚上的事還會發生。
這棟別墅實在太詭異了。
沈修遠從車門框探頭看著我:“你只能住在這里,無處可去。”
我咬了咬牙,開門下了車。
站在別墅門口,久久不愿進去。
整棟別墅的燈都是開著的,但是里面卻沒有一個人。
唯一的人,可能就是現在借尸還魂的我。
沈修遠轉身準備離開。
我攔住他:“我要住到什么時候?”
沈修遠思考一瞬:“如果想到如何解救沈家,我便來接你。”
“什么?”我不解,剛要繼續問下去。
卻看到沈修遠那一列車子已經離開。
我將沈彥昕從懷里放下來,還是遲遲不愿意踏進這別墅半步。
沈彥昕搖著我的手,安慰道:“再試試看,能不能發現什么問題。”
我身體僵硬,想要邁出步子,但遲遲走不出去。
沈彥昕繼續說道:“相信我,晚晚姐會一直保護你。”
見我沒有動靜。
沈彥昕笑著說道:“你是沈安之的替代品,所以,你應該像他一樣,勇敢起來。”
我從來不想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我就是我,韓大方。
我也從來都不想成為什么沈家人。
這二十年來,我一直被姓沈的人包圍著。
我恨透了這個姓氏。
“進去吧。”沈彥昕拉著我的手,向別墅大門內踏步而去。
迎接我們的,不是高級別墅里的管家,也不是女傭,更不是親切的家人。
而是一群狐貍,躲在草叢中,正虎視眈眈地看著我們的歸來。
不遠處的拿出木門里的孤墳,在這一刻,也發出了輕微的聲音。
我猜想。
那道木門又被打開了,他在等待迎接的人,應該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