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距離秦淮河畔,不過五里距離,名叫“柳煙巷”的巷道內。
一大早.
吆喝著售賣“胭脂水粉”的聲音,就在門外響徹~而起。
附近居住的一些女子,好些個都悄悄跑出門,在-貨郎身邊挑揀著。
不一會兒。
一道水藍色長裙,身形高挑,但面容只算得上秀美的女子,也跨門走出。
“瀧玉姐姐,快來快來,今天這來的都是好東西。”
一行少女看見來人,很快笑著打著招呼。
對于這個前幾個月,才搬來這邊的女子,她們之前還不熟悉。
多少有過些猜測。
不過。
在前些天,偶爾見過了幾次面后,她們也紛紛熟絡了起來。
“瀧玉姐姐,你猜這貨郎,剛才又說了什么?”
“朝廷要開展新學了!”
“怪不得,父親昨天一天沒回,晚上回來后就感嘆大明要變了,聽說那新學,可沒有那四書五經,我大哥昨天愁了一晚上,今早還愁著呢。”
“這大明要真是取消了四書五經,明年可就是三年一次的科舉?還會不會舉辦?”
“這朝廷可真會折騰……”
說話的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
她雙眉凝起,有些不悅。
旁邊有稍微大一點兒的女孩,也蹙眉道:“聽爹爹說,他自小給我定下的娃娃親,也算個書香世家,過不了多久,就要來我家拜訪了,也為明年春,四月份的科舉做準備。”
“可是……這新學真要出了,他又會何等不安?”
“新學?昨天的朝廷可是連北境大勝,都沒討論出個所以然。”
“光是討論了新學了!”
“對了!剛才你是不是說,太子殿下,今日連新學的府邸和府名都定了?”
貨郎被詢問。
先是看了一眼,走到他面前的柳瀧玉。
隨后才點頭。
“正是!”
“眼下,四處正貼著告示呢!”
“這新學,聽說也要成立一個類似國子監的學府!”
“叫……格物院!”
“格物,究極萬物真理,通曉天地規律!”
“格物致知!”
“聽說這第一個學問,就是……孔圣人的《兩小兒辯日》!”
貨郎說著,指了指天上還算明艷的太陽。
“這太陽,什么時候距離咱們近,又什么時候距離咱們遠呢?”
聞聽此言。
幾乎所有人的臉上,都出現了不解和茫然。
“應該是早晨近吧?看起來大上許多?中午就小了,看上去遠了!”
“不對不對……”
“那《兩小兒辯日》我也讀過,應該是早上遠,中午近!早晨的太陽還不熱,但到了中午,不就熱起來了?”
一行少女嘰嘰喳喳。
貨郎看到這里,便繼續說道。
“除此之外,聽說這格物院,接下來還要拋出數個問題!”
“比如,這貨物拋出……”他手里拿著一個胭脂盒,笑著往上空拋去,“不論用多大的力氣,為何總會落地。”
“還有,為何人只能行走于大地,但鳥卻能飛翔于蒼穹?”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很多問題。”
“也不知道,這么多稀奇古怪的問題,到底是誰想出來的。”
“格物致知……”
“嘖嘖,恐怕又是那神秘的皇長孫……”
“皇長孫?”聽到這三個字,一旁的多位少女眼中,均是浮現出些許亮色。
“按理來說,之前皇長孫讓咱們大明有了這么多改變,這一次肯定也不是什么壞事,但為何如此古怪呢?”
“對哎,之前我在懷城時,還遠遠的看過皇長孫一眼……但這一次,非要百工振業,真是不懂……”
在大明百姓眼里。
只出現過一次,就留下傳說的皇長孫。
大多都是正面印象,甚至不少人,到現在還是憧憬和崇拜。
然而此次。
或許是新學,百工振業種種的念頭。
和現在大明的“四書五經”完全相悖,導致很多人疑惑不解。
而趁此機會。
她們沒注意的是。
貨郎在柳瀧玉到來后,狀若平常的交談著。
而柳瀧玉挑挑揀揀,最后還是在旁邊女孩的介紹下,選了一盒胭脂,又停留了一會兒和幾人說說笑笑。
等到貨郎要走的時候。
眾人這才散開……
柳瀧玉也回到了屋子內。
一進屋子,柳瀧玉褪下外衣,隨后打開胭脂盒,坐在梳妝臺前。
如尋常女子擦拭胭脂。
一切都一如往常。
但其眼神,卻是看到了胭脂盒內,八個大字。
“火器之秘、全力相助!”
柳瀧玉瞳孔微縮,隨后以手指輕輕拂去四字,安心擦拭胭脂。
等到一切弄好后。
她剛準備拿起眉筆,卻不想就在此時,一只略顯白凈的手已經將其拿起,為其畫眉。
透過銅鏡。
柳瀧玉一眼看到熟悉身影。
立時透出喜悅,“殿下!”
正是朱允炆。
“畫完眉,隨我去齊先生府邸!”
“是!”
后者輕輕點頭。
房中一片寂靜。
此時的兩人,已經不再是初見時的陌生。
時隔快一月,再次相見,竟有種熟悉的默契。
“我要封王了,不出意外,是淮王。”
突然,朱允炆開口。
在這里,他沒有在母親身邊的依賴。
而是有了正常男子的堅毅和沉穩。
柳瀧玉雙手一抖,“皇上親自說的?”
“是!”
朱允炆看向銅鏡,第一次畫總歸有些生疏,但他權當練筆法時的那樣。
沒了在母親身旁的那些軟弱后。
總歸是多了一些果斷。
“殿下不甘心?”
因為之前多次的親密接觸,朱允炆倒也不再掩飾心中想法。
“我朱允炆,身具天子氣運,區區淮王,要來做什么?”
柳瀧玉抬手,制止住朱允炆的手。
“那殿下……之前瀧玉所說,殿下可下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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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先是猶豫,隨后想起了之前,對方數次提出的辦法。
“以外制內!”
“非尋常手段,才能贏得大局!”
他喃喃自語。
隨后再次想起,之前多次,皇爺爺的不公平。
他拳頭緊緊攥起。
又響起了母親的面容。
“與其等待封王,不如最后一搏!”
柳瀧玉眼中笑意一閃,“殿下心意,妾身已經知曉。”
“殿下請放心!”
“之前,妾身讓殿下結交京城中的大臣,還有武將!”
“雖然因為楊士奇,殿下被關禁閉,看似中止!”
“但此次,百工振業、新學事件一出。”
“殿下身邊,不用再費盡心力的試探,該聚集過來的學子官員、全都會聚集過來!”
“對了!”
柳瀧玉想起什么,再次問道。
“殿下可知,格物院之事?”
朱允炆攥起拳頭,狠狠的砸在桌子上,“怎能不知!皇爺爺將此事,全權交給父親,父親又將此事,交給了我那三弟!”
...........
柳瀧玉再次笑道:“這也是殿下的機會!”
“昨日在朝堂上,看似是新學之勝!”
“但皇爺也知道,歸根到底……真正的勝局變幻,還是在民間!”
“這格物院,正是給民間普及新學之所。”
“既是普及!”
“那殿下就不如,聽聽他們要說什么?”
“妾身倒是聽說……”
“最近吸引民間百姓最多的,還是那孔圣人都解釋不了的《兩小兒之辯》?”
柳瀧玉說著,再次道:“那格物院,既是新學的第一站!”
“不如殿下,就將其當做新學的最后一站!”
“歸根到底……殿下現在要想贏!”
“必須不顧一切!”
“皇爺既然已經知道殿下心思!”
“那不如……”
“暗斗改為明爭!”
柳瀧玉聲音一振,正色道。
“非常之局勢,自然要用非常之手段。”
朱允炆點頭。
此時的他,心緒復雜。
與數月前相比。
他的心態,還有思維方式,已然有了很大不同。
通體來說,是蛻變了。
“那位大哥,想以一己之力,改變成他心中的大明!”
“我不知道,他那所謂的大明到底是個什么樣子。”
“我只知道,他想改的越多,所觸犯的利益就越多……”
“皇爺爺以為,給我封王就能抵消那些人的心思。”
此時此刻的朱允炆,哪里還有在母親身邊惶然無措的樣子?
他心機之深沉,仿若再次蛻變新生。
“可我要告訴皇爺爺,您錯了!”
“沒到最后一步,手中握住的,怎會甘愿松開?”
“所有抵制、反對朱雄英的,都只會成為我朱允炆的力量!”
“此消彼長、再加以外制內……”
“這一線之機,我朱允炆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