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紀委書記孫萍輕輕咳嗽了一聲。
“衛(wèi)國部長的意見,我很贊同。解決實際問題,是我們的首要任務?!?/p>
孫萍緩緩開口。
“海濤同志提出的資金監(jiān)管風險,確實存在。但這恰恰說明,我們需要一個監(jiān)管機制,而不是因噎廢食?!?/p>
“我的建議是,我們紀委可以牽頭,聯(lián)合財政所,成立一個專項資金監(jiān)督小組,對項目的所有資金往來,進行全過程審計和監(jiān)督。確保每一分錢都暴露在陽光下。”
“一個敢于接受最嚴格監(jiān)督的項目,才是好項目。一個敢于把兩千萬資金放在桌面上,讓大家一起盯著花的政府,才是有擔當?shù)恼!?/p>
孫萍反過來將了一軍。
她看向曲元明。
“曲鄉(xiāng)長,我支持你的方案?!?/p>
趙日峰和張海濤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曲元明朝著李衛(wèi)國和孫萍,地點了點頭。
趙日峰指節(jié)已經(jīng)捏得發(fā)白。
一個毛頭小子,居然敢在他的地盤上掀起這么大的風浪?
還策反了他黨委班子里的兩個人?
不能再讓他說下去了。
“好了。”
“既然同志們的意見不統(tǒng)一,那我們也不用在這里爭論不休,浪費時間了?!?/p>
“我們是黨委,一切按民主集中制的原則來辦。少數(shù)服從多數(shù)?!?/p>
“現(xiàn)在,就關(guān)于沿溪河綜合治理及采砂權(quán)市場化方案,我們進行舉手表決。”
趙日峰這是要利用自己黨委書記的身份,強行扭轉(zhuǎn)局勢。
黨委班子一共七個人。
趙日峰自己一票,副書記張海濤一票,這是鐵打的兩張反對票。
曲元明一票,武裝部長李衛(wèi)國一票,紀委書記孫萍一票,這是三張贊成票。
二比三。
組織委員王強和宣傳委員劉麗。
這兩人一向是趙日峰的基本盤。
只要他們兩人中有一個人投反對票,局面就會變成三比三平。
王強最擅長的就是和稀泥。
他的人生信條就是不得罪任何人,安穩(wěn)地熬到退休。
“我先來?!壁w日峰冷冷地開口。
“我反對。這個方案考慮不周,風險巨大,程序上更有嚴重問題?!?/p>
他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張海濤幾乎在同一時間舉手。
“我也反對!”
趙日峰的目光轉(zhuǎn)向曲元明一方。
“同意的,可以舉手了?!?/p>
曲元明舉起了手。
李衛(wèi)國舉起了手。
孫萍推了推眼鏡,也舉起了手。
三只手。
現(xiàn)在是兩票反對,三票贊成。
王強放下茶杯。
“咳?!彼辶饲迳ぷ印?/p>
“趙書記,曲鄉(xiāng)長……我覺得,這個方案……是好事。但是,海濤同志提出的資金監(jiān)管問題,也確實是關(guān)鍵?!?/p>
他開始說起了車轱轆話,兩邊都不得罪。
“所以……我覺得……這個方案還需要更細致的論證,現(xiàn)在就表決……是不是有點倉促了?”
趙日峰眉頭一皺。
“這么重大的事情,我個人覺得能力有限,看不全面。所以這次表決,我……我棄權(quán)?!?/p>
他完全沒料到,一向最會領(lǐng)會精神的王強,居然會選擇臨陣脫逃!
棄權(quán),看似中立,實際上就是一種背叛!
趙日峰想拍案而起,指著王強的鼻子罵娘。
現(xiàn)在,壓力山大,全都到了宣傳委員劉麗的身上。
劉麗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平時最注重打扮。
今天也化著精致的妝容。
但此刻,她額頭上滲出了汗珠,把粉底都浸出了一點痕跡。
她的這一票,將直接決定最終的結(jié)果。
投贊成,方案通過。
她就徹底得罪了趙日峰和張海濤。
投反對,三比三平,方案擱置。
她是個墻頭草,風往哪邊吹,她就往哪邊倒。
可今天的風,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吹來的。
趙日峰死死地盯著她,他嘴唇微動。
“想好?!?/p>
劉麗渾身一顫。
她怕了。
曲元明再有本事,也是新來的。
“趙書記的顧慮,我是完全理解的。我們做任何工作,都必須把程序正義放在第一位,這體現(xiàn)了我們黨委的嚴謹和負責?!?/p>
劉麗又看向了孫萍和李衛(wèi)國。
“但是呢,剛才聽了衛(wèi)國部長和孫書記的話,我也很受觸動。沿溪河的隱患確實是懸在下游百姓頭上的一把劍,早一天解決,大家就早一天安心?!?/p>
“所以……”
她停頓了足足五秒鐘。
“所以……”
“……我……我同意曲鄉(xiāng)長的方案?!?/p>
說完,她舉起了自己的手。
趙日峰難以置信的錯愕。
錢坤差點沒忍住要歡呼出聲。
四票!
四票贊成,兩票反對,一票棄權(quán)!
通過了!
“好,好得很!”
趙日峰拿起桌上的鋼筆,摔在了筆記本上。
“好,曲鄉(xiāng)長,你有本事!方案通過了?!?/p>
“但是,我把丑話說在前面!既然是你力主推行的方案,那從資金籌措到工程建設,再到后期的運營,所有的一切,都由你政府這邊全權(quán)負責!”
“我們黨委,只負責監(jiān)督!”
“項目要是進展順利,那是你的功勞??梢侵虚g出了任何一點紕漏,造成了國有資產(chǎn)流失,或者引發(fā)了任何不穩(wěn)定事件,我第一個唯你是問!”
“元明同志,你,敢擔這個責任嗎?!”
曲元明站起身,對著在座的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
“請趙書記放心?!?/p>
“也請各位委員放心?!?/p>
“我,曲元明,以我的政治生命擔保。”
“項目,成了,功勞是沿溪鄉(xiāng)全體干部群眾的?!?/p>
“項目,敗了,所有責任,我一人承擔!”
會議不歡而散。
趙日峰第一個起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張海濤緊隨其后。
棄權(quán)的王強低著頭,灰溜溜地溜走了。
很快,會議室里只剩下了曲元明和錢坤。
“鄉(xiāng)長!”
錢坤再也憋不住了。
“痛快!今天這場會,開得太痛快了!”
“今晚,今天晚上說什么您都得去我家吃飯!”
錢坤一把抓住曲元明的手臂。
“我讓我婆娘給您做幾個拿手菜,咱哥倆必須好好喝兩杯!”
曲元明笑著點點頭。
“好,那今天就叨擾嫂子了?!?/p>
“不叨擾!您肯賞光,是我老錢的榮幸!”
下了班,曲元明便跟著錢坤回了家。
錢坤的家住在鎮(zhèn)上的老家屬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