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玲笙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審訊室里那冰冷的空氣，仿佛都在他起身的瞬間凝固了。
“你確定，那個人叫秦夏？”
“怎么了？”
林笙看著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
臉上露出了一個饒有興味的笑容。
“回答我，林先生。”
李玲笙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那個人，是不是說自己叫秦夏？”
“至少，她是這么自我介紹的。”
林笙攤了攤手，一臉無所謂。
得到肯定的答復后，李玲笙立刻轉身。
大步走出了審訊室。
他一邊用最快的速度撥打著姜槐的電話。
一邊對門口的岳凌羽和其他工作人員下達了簡短的命令。
“看著他，我打個電話。”
他匆匆走在九局那條光潔如鏡的走廊上。
當他路過一面掛在墻上的儀容鏡時。
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鏡中的倒影。
那不是他。
是白汐。
鏡中的白汐，正對著他露出一個溫柔而詭異的微笑。
李玲笙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再次看向下一面鏡子，鏡中的倒影又變成了那個抱著橘貓，一臉天真無邪的蘇曉月。
李玲笙緩緩轉過頭，正視著那面鏡子。
鏡中的兩個女人。
仿佛活了過來，都在對著他無聲地微笑著。
李玲笙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冷笑一聲。
不再理會，繼續向前走去。
電話，終于接通了。
“玲笙？這么晚了，有什么事？”
姜槐那沉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姜大哥。”
李玲笙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急切。
“云上生命科技，有問題。”
“大問題。”
“說具體點。”
“我審訊了一名犯人，剛剛提到他去年在化工廠，碰到了一個自稱是云上生命科技安全主管的女人，名叫秦夏。”
李玲笙的語速極快地把大概的事情說了一遍。
“姜大哥，我懷疑，云上生命科技很可能知道關于‘李知秋’碎片的事，甚至……”
“他們本身就在收集碎片！”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玲笙，你這個情報來得太關鍵了。”
“下周就是云上生命科技那位大小姐，謝瑩的全球發布會。”
“她將會在發布會上，公開一項名為‘克萊因子’的生物技術，并宣稱，這項技術將為人類的發展，帶來革命性的進步。”
“能阻止這場發布會嗎？”
“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很難。”
“云上生命科技的背景很深，而且他們一直以來的公眾形象，都非常正面。”
“我明白了。”
李玲笙說道。
“我會繼續審問林笙，看看能不能從他嘴里，挖出更多的東西。”
“好。我也會立刻動用我這邊的資源，去打聽情況。你自己小心。”
掛斷電話之后，岳凌羽走到了他的身。
有些擔憂地問道。
“玲笙大哥，怎么了？”
在周圍沒有其他人的時候，岳凌羽對李玲笙的稱呼，總會變得親近一些。
李玲笙搖了搖頭。
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沒事。凌羽，不過要辛苦你出趟差，立刻去一趟九局在天海市的本部。”
“去幫我聯絡一下寒鴉小隊。如果能見到他們的隊長白頭翁，是最好的。”
“我需要你去確認一下，他們去年是不是真的審訊過一名叫秦夏的女人。”
岳凌羽立刻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的猶豫。
轉身就去準備了。
李玲笙深吸一口氣。
重新推開了那間審訊室的門。
這一次，他沒有再兜圈子。
而是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們一共狩獵了多少枚碎片？”
林笙用手指，不緊不慢地敲擊著桌面。
像是在回憶著什么有趣的事情。
“嗯……狩獵了多少來著……”
他歪著頭，似乎在認真地計算。
“十枚？還是……十五枚……”
“那些碎片呢？”
林笙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你以為，我為什么能狩獵它們？”
“因為我融合的碎片，越來越多了啊，李先生。”
林笙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開始興致勃勃地，講述著他“狩獵”的那些人。
“有大學教授，有流浪漢，有公司的CEO，還有一個……是專門在網上搞電信詐騙的。”
“他們的身份，五花八門，很有趣。”
“當然，也有過很危險的時刻。有好幾次，都差點被反殺了。”
“但是……這個腦子，真的太好用了。”
林笙的眼神，變得迷離而狂熱。
“他太聰明了……無論是什么樣的困境，他總能想到辦法，化險為夷。”
李玲笙靜靜地聽著，他感覺自己的后背，正在陣陣發涼。
他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青年。
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那你……現在到底是誰？”
“這是一個好問題，李先生。”
林笙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斂了。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空洞。
仿佛在那雙眼睛的背后。
藏著無數個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到底……是誰呢……”
“我吸收的，不只有‘博士’的記憶和思維。”
“那些被碎片寄生，每一個宿主的人生，他們的記憶，他們的情感，他們的喜怒哀樂，現在……都在我的腦子里。”
“我是林笙，也是那個在痛苦中死去的張文遠。”
“是一個因為學術丑聞而自殺的教授，是一個在街頭被人活活打死的流浪漢，也是一個騙了無數人錢財，最后被仇家沉入江底的騙子……”
他在講述自己獵殺這些碎片的手段......
而后聲音變得越來越輕。
越來越飄忽。
仿佛有無數個聲音，正在通過他的喉嚨同時響起。
“當然，你如果硬要說的話……”
他抬起頭，直視著李玲笙的眼睛。
嘴角，起了一個冰冷，充滿了惡意的弧度。
“我也可以是……”
“李知秋。”
審訊室頂上的白熾燈，突然閃爍了幾下。
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李玲笙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疲憊的眉心。
他知道，母親說得對。
李知秋的可怕。
從來都不是力量。
而是那份能將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中，深不見底的城府。
只憑自己，收拾不了他。
還是等到早上，等雛雪姐來了之后。
再對他進行聯合審問吧。
就在李玲笙做出決定的瞬間。
對面那個一直沉默著的林笙，突然開口了。
“李先生。”
“怎么？你還有什么事嗎？”
李玲笙抬起頭，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不。”
林笙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
“你還有什么事嗎？我已經透露了‘云上生命科技’這個重要的信息給你了。”
“你那不太聰明的腦瓜子，應該也知道接下來應該怎么做了吧。”
“你什么意思？”
李玲笙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一股強烈的不安，從心底升起。
“我的意思是……”
林笙的身體，開始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方式發生著變化。
他的骨骼在收縮，肌肉在蠕動。
臉部的輪廓，也開始變得模糊。
“我……不用再待在這里，給你上課了，對吧……”
他的聲音，也變得和之前完全不同。
帶著一種戲謔和長輩般的調侃。
“我的乖孫子……”
李玲笙目瞪口呆。
他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林笙”。
變成了之前，那個給他送燒烤進來的那名面容普通的男性工作人員。
那工作人員一下子倒在桌上，失去了意識。
李玲笙的腦海里。
瞬間閃過了那個工作人員推門而出的時候。
轉身對他做的那個“OK”的手勢。
以及，他臉上那一抹轉瞬即逝，意味深長的笑容……
林笙……
早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