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卿收劍,看向天空。
七八個穿束身官服的人如隕石墜地,砸起一陣煙塵,手掌按在刀柄上。
緊接著,聽到轟然巨響,一股偌大的氣流從云層破開,落葉般飄下一人。
崔浩見到為首之人,滿臉喜色,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大聲行禮,“鎮魔司百戶崔浩參見郁統領!”
領頭的是鎮魔司高層,而且是個統領,名叫郁蒼,鎮魔司八部統領之一,除司正和正副指揮使以外的最高官員。
落定后,郁蒼上下掃了崔浩一眼,“你已經突破了神游地境,不錯,孺子可教!”
神游地境的修為,莫說是鎮魔司百戶,當個千戶也并不為過,看到重點培養的屬下能有今日成就,郁蒼滿眼欣慰。
崔浩拉著梁靜走了上去,“幸得郁統領和俞指揮使悉心栽培!”
說完冷酷地看了李長卿一眼,方才被神龍王鼎震碎的自信重新回到身體。
郁蒼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李長卿正負手而立也看了過來,氣度尤在他之上。
“神通境中高階?”
郁蒼被他的氣勢所懾,渾身一震,隨即眼中掠過一絲欣賞。
“我大周鼎盛,當真是人才輩出,像你這般年紀,能有此修為也算難得!”
“只是……”
郁蒼極為不解,“崔浩,他神通境修為竟能將你這神游境逼入絕境?”
崔浩略上略感一絲尷尬。
“勝負未分,郁統領高看他了,之所以能與我匹敵,他靠的是法器,和魔功!”
“他是個魔人?”
郁蒼眼中掠過一抹凌厲的殺氣。
李長卿只是將眼皮輕抬,便將這股殺氣化于無形,他曾經歷過的殺戮,豈是郁蒼可比。
“我乃是大周帝朝六皇子李長卿,既然你是統領,正好主持個公道!”
李長卿淡淡道,并不屑于辯解,鎮魔司手眼通天,郁蒼會不知道他是誰?
故意給他打上魔人的標簽,恐怕是想先入為主,以便給崔浩今夜的行為,定性為鎮魔司日常辦案。
“他是六皇子?”
郁蒼的殺氣被壓制,心中一稟,在閃念間恢復如常,故作驚訝地看向崔浩。
“近日有所耳聞,說神都來了個六皇子,做了不少大事,就是他么?”
“稟郁統領,他正是六皇子,今日之事,皆是巧合,全是一場誤會,還請明察!”
崔浩有恃無恐,說完挑釁般看一眼李長卿。
郁蒼說的大事,無非是痛打陳乾,誅殺五皇子送去的歌姬,哪一件都上不了臺面。
“當真是巧合么?我看未必!”
李長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崔浩的九轉金身即將被破卻出來了。
恐怕郁蒼是來撈人的。
謀殺皇子的大罪都敢袒護,看來鎮魔司當真是無法無天!
“小侯爺,還是你來說說吧!”
陳乾被李長卿單手拎了過來,早不是當初神都小霸王的神色,如一具傀儡。
“是勇武侯府的小侯爺?”
郁蒼仔細觀看,再三確認,眼前之人不是小侯爺陳乾還能是誰。
“是誰將您傷成這樣的?”
他眼中不經意流露出一絲震驚。
陳長河乃是神都頂級權貴,陳乾向來是囂張跋扈,連皇子見了,都搖著頭退避三舍。
現在這副模樣,如喪家之犬,被李長卿拎小雞一樣拎了過來,若不是親眼所見,打死他都不會相信。
“是我打的,小侯爺被人挑撥,與我產生了誤會,我讓他清醒一下?!?/p>
李長卿說的云淡風輕,在他眼里,區區一個勇武侯府的小侯爺,不值一提。
至于鎮魔司,他也并未在意。
郁蒼不禁吞口唾液,他只是得到信息,說崔浩面臨危險,便匆匆趕來。
并不知道陳乾也在這。
臉上不禁浮現出凝重,勇武侯府的小侯爺在場,他不可能不聞不問,屆時長河問起來,總得有個說辭才是!
況且這個六皇子不懂規矩,在鎮魔司統領面前鋒芒畢露,太過囂張了,即便得勢的皇子,對他們起碼還有三人尊敬!
“小侯爺,到底怎么回事,不妨直說,郁蒼必會為您主持公道!”
他說話的語氣頗重,似乎在暗示。
李長卿是什么人物,當即聽出弦外之音,是想讓陳乾站在崔浩這邊。
有他這個鎮魔司統領在,絕對能保證陳乾的人身安全,還能一雪前恥。
陳乾如一只拔了毛的鳳凰,毫無氣勢。
放在以前,對鎮魔司的統領根本不屑,如今被打掉了七魂六魄,只剩下一條信念,活著。
他余光中掃過李長卿,神態自若,似乎對他反水或者不反水并不在乎。
“刺殺六皇子,確實是崔浩挑撥,殺了李長卿能奪回那塊地,洗清曾受的屈辱,還能成全崔浩與梁靜的私情,一舉兩得!”
陳乾掙扎許久,選擇了實話實說。
他對李長卿的恐懼是深入骨髓的,根本不敢再去誣陷。
而且在鬼門關繞了一圈,腦子似乎清醒了一些,就算他誣陷李長卿,郁蒼根本不敢殺了當朝六皇子。
同時,他篤定,即便想殺,郁蒼還沒有那么大的本事。
盡管郁蒼的修為遠勝李長卿,但這個六皇子身上的秘密太多了,縱然圣人,未必能殺他。
“誣陷,純屬是誣陷!”
崔浩當時就急了。
他怎么也沒想到,李長卿到底有什么魔力,讓陳乾這樣的神都小霸王變成順的綿羊。
但勝利的天平在郁蒼抵達時,已經朝著他們傾斜,不管陳乾怎么說,真理永遠掌握在強者的手里!
“郁統領,小侯爺被李長卿恐嚇,已經神志不清了,他說的話不能作數!”
郁蒼會意,順水推舟,“六殿下,我看小侯爺精神欠佳,確有胡言亂語之嫌?!?/p>
“我鎮魔司乃護國之師,忠于陛下,崔浩既然知道您是皇子,給他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埋伏您,這恐怕是個誤會!”
李長卿早料定了他會偏袒。
“那我的未婚妻與崔浩私會,這又如何解釋呢,辱及皇家顏面,這個罪責總逃不掉吧!”
“可有此事?”
郁蒼側頭厲聲質問。
“絕無此事!”
崔浩睜著眼睛說瞎話,順便看一眼梁靜,讓她控制情緒,不要胡言亂語。
“屬下曾在應天書院修習過,梁小姐乃是副院首梁子義之女,今夜偶然見到她,便攀談了幾句,有意送她回府,恰好遇到六皇子被伏擊!”
郁蒼點點頭,“你在應天書院修行過,這我是知道的,如此說來,合情合理!”
他轉過頭,敷衍一句,“六殿下,事情已經明了了,純屬是誤會!”
“我猜,小侯爺因幾日前與六皇子口角,氣不過,找您理論,情急之下才動起手來!”
“不如就揭過去算了,同在神都,抬頭不見低頭見,總不至于結仇,您以為呢?”
李長卿冷笑一聲。
設計陷害,謀殺皇子,就被他輕描淡寫化解了,竟定義為年輕人的口角摩擦!
鎮魔司斷案,可真是公正!
“今日的事,我若不愿善了呢?”
李長卿冷冷的盯著郁蒼,他想試探一下,鎮魔司在神都到底什么地位,有多大能量!
“六殿下切莫為難屬下,鎮魔司辦事豈能這么草率,容屬下調查一番,必給您個交代?!?/p>
郁蒼輕視而不是禮貌,明目張膽要將此事敷衍過去,而且還不容李長卿置喙。
“郁統領的意思,今晚的事,就算了?”
李長卿不悅,質問他。
郁蒼朗聲笑了一聲,“六殿下有所不知,鎮魔司與別的衙門不同,直接歸陛下統領,其他各部也不得干涉!”
“就算是皇子?”
李長卿瞇著眼,目光銳利起來。
郁蒼仍舊泰然自若,迎著李長卿的目光盯了上去,“就算是皇子!”
“即便他擁有再強橫的勢力也是枉然,因為鎮魔司的后臺是當今陛下!”
“所以,我不能聽殿下一面之詞,容我調查后會將整理的卷宗給您送過去!”
李長卿聽懂了弦外之音。
有權有勢的皇子尚且不能左右鎮魔司,何況他一個剛剛出土,滿身泥土味的皇子。
但皇子和鎮魔司百戶放在一起,起碼的公正都難以保證,反而明目張膽偏袒。
李長卿當即意識到,所謂只效忠皇上,不受其他勢力牽制,并非如此!
恐怕鎮魔司內部也已經爛了!
“容我猜猜,最后的結果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依舊風生水起,我這個六皇子顏面盡掃,被整個神都嘲笑!”
李長卿運起一股氣勢推了過去,其中暗含著噬天魔功和神龍王鼎之力。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郁蒼輕描淡寫,將自身的氣勢壓了過來,發覺竟有被吞噬之狀,忙加了幾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