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路橋，是鬼市的老板。

　　不不不，這個老板可以有很多很多。

　　因為鬼市不是公司，而是一個市場。

　　鬼市的說法有很多，大致上是老北京的一類市場。

　　說市場其實集市比較合適。

　　老北京的鬼市在四城有八個之多，屬西城老皇城根下的那個最大。

　　老皇城根下的鬼市，也是我工作的地方。

　　鬼市最開始是以售賣估衣為主，估衣就是市場上出售的舊衣服。

　　但有時候也指原料較次，加工較粗的新衣服。

　　鬼市開始只有這些，不過后來漸漸的各種舊貨出現在鬼市上。

　　這些舊貨有真有假，多是魚目混珠。

　　既有來路不正，也有珍奇物品。

　　但更多的是蒙人的假貨，所以人們又把鬼市成為假市。

　　老北京人說去鬼市，不能用去鬼市。也不能說上鬼市，更不能說逛鬼市。

　　得說趟，“趟”字是有學問的。

　　水深水淺，水急水緩都要用趟著試。因為趟過河，也就是摸著石頭過河的意思。

　　朝陽門外的鬼市沿朝陽門城墻一字擺開，由北向南，興旺時能擺到二里路。

　　有了舊貨之后，在鬼市賣什么的都有。

　　從不分門別類，一個老板可以賣十幾甚至幾十種不同的物品。

　　而且鬼市不止有買賣，甚至還能以物換物。

　　鬼市的物品什么都有，聽說現在還有人能在鬼市買到槍支。

　　而且就算鬼市八成的東西都是假貨，但也總有那么兩成價值不菲。

　　近些年一直流傳一些故事，有一漢子，擔著一挑全套的景德鎮瓷器，每邊擔子都是八八六十四件，兩邊一共一百二十八件。借著月光細瞅，款、印、胎、釉都地道。東西都是真的，但都有被用過的痕跡，雖然用過但品相完美。無缺口沒掉釉，說明原來的主人用的很仔細，說不定是富豪大家，而且擺放比用的時間多。漢子賣的很便宜，甚至半賣半送。那天買去的人都賺到了。拿回去仔細一看，件件都是好貨。傳聞漢子是在富豪家里的裝修工人，瓷器是偷出來賣錢急用的。

　　這樣的故事有很多。

　　而且聽說早些年的鬼市，可以買到官服、軍印、皇榜、甚至玉璽。

　　十二銅首都曾在鬼市出現過。

　　而且什么都賣也不止單賣死物，活物也屢見不鮮。

　　鬼市聽起來新奇，所以很受年輕人的喜歡。

　　而鬼市的老板。只要你想什么人都可以當。

　　只要手里有賣的東西，正式一點的鋪一張席子就可以開始售賣。

　　甚至逛著逛著把買到的東西往地上一鋪就可以開始售賣。

　　鬼市有很多老板，但是真的能賺到錢的人少之又少。

　　而我是其中不多在賺錢的人，而且是在真正的鬼市賺到錢的人。

　　鬼市顧名思義，但每個人的解讀都不一樣。

　　現在的鬼市五花八門，甚至假的鬼市都有很多。

　　他們到晚上就出來擺，借著鬼市的名氣售賣東西。

　　可真正的鬼市只有每個星期四的凌晨四點才會擺出來，而且只會擺上一個小時。

　　沒錯，我在真的鬼市上班。

　　一個星期只用工作一個小時。

　　但是為了這一個小時，我要準備一整個星期。

　　鬼市有一套自己的規矩，從來不吆喝。不招呼，不搶生意。全憑來趟的人自己看，自己挑。

　　我正是用這種估計，賺我自己的錢。

　　我賣的東西和很多人的都不一樣，我一整個星期都在做小稻草人。

　　但稻草人不是新的，故意用茶葉水泡舊。

　　然后用一張紅色同樣手段做舊的卡紙包上，卡紙上用毛筆沾墨寫上：仇敵之發與之名，塞入即可。

　　沒錯，我賣復仇的小人。

　　當然是假的，我賣的小人都是假的。

　　但是不吆喝不打招呼，我正是用了這點。

　　用鮮紅的舊布鋪在地面之上。

　　從身后的背包拿出三個小人擺在其上，等待好奇的人圍上來看。

　　接下來的就是我的本事了，如果只是一個人圍上來。

　　我會觀察他的樣子，看人先看腳。

　　根據穿的鞋可以看出人的大概七分信息。

　　一個人的生活水平可以從鞋子的新舊就可以看出，看牌子則可以看出是不是真的有錢人。

　　隨后從談吐和舉止看出這個人在我判斷中是真是假，當然這也不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一群人的話我的價格甚至會比賣一個人的更高，等待著這群人互相競爭。

　　yzzye是阿迪達斯的子品牌，價格在三千到上萬都有。

　　時常看見穿潮牌的年輕人出現在我面前，但網上假的yzzye鞋從99元到199元全部都有。

　　就跟鬼市大部分都是假貨一樣，以前老一輩的那套看人看腳現在也只能斟酌。

　　我一般會根據有錢到沒錢給出定價，一千到三十不等。

　　最貴我只買過一千，而且不用什么來歷。

　　而且一旦開價從不還價，接受現金支付寶。甚至銀聯，因為包里有POS機。

　　等面前三個小人全部賣出，我就會過一會兒再從包里拿出三個擺下。

　　一個星期只有一個小時，最多的時候我賣出去過二十多個。

　　但也有顆粒無收的時候，不過基本上都會有不少的收獲。

　　鬼市很大，我一直在南邊擺攤。

　　我記人的能力不算差，稍微能夠記住某些人的臉。

　　我會記住我賣出去娃娃的人，如果遇上我會用紅布將三個小人蓋住。紅布有兩面，一面鮮紅一面則是灰色的。

　　蓋住后等記住的人過去了再掀開，以免惹出麻煩。當然也有栽跟頭的時候，但鬼市的規矩買定離手。這就是為什么我只在鬼市賣小人的原因，也是靠小人讓自己衣食無憂。

　　我今年二十八歲，我從十七歲的時候知道鬼市。

　　自此之后每個星期四的凌晨四點我都沒有缺席過。

　　其實說出攤誰來得早，誰先占地。

　　只說對了一半，平常的地塊是誰來的早誰取。

　　但東南西北其實都有二十個左右的攤位是準備好的。

　　給鬼王準備的，鬼市有四大鬼王。

　　東趙、南錢、西孫、北李。

　　他們如今都不在鬼市了，甚至可能不在北京了。

　　他們的手下會幫他們打理一切。

　　我則是南錢手下的人，南錢不是因為姓錢。而是做貨幣生意在鬼市發的家，說鬼市沒有幫派是不可能的。

　　但是這個幫派的作用很小，小的不那么明顯而已。

　　作用也只是占地，而我則擁有一塊地。

　　當然占地也要有占地的費用，我覺得這錢非常值得。

　　這就是我在鬼市能保證銷量的原因，我不喜歡騙人但為了生活我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