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看看我搞的!”小美興奮的笑著,遞來了手機。
“你搞的?這不是宮崎駿的畫風嗎?”我下意識地回答道,看著手機里的畫面,是夕陽下的女孩背影。
“是漫畫風啦部長,現在很火的東西,我們宿舍女孩子都在玩,只要一張隨便什么自拍的相片,然后AI一下生成出來的,就會是這種很漂亮的照片,這是原圖,你看像不像?”小美滑動著,展示AI前后的兩張照片,照片原先是小美逆著夕陽的畫面。
其他同學也都湊了過來,甚至有人開始詢問軟件叫什么名字。
小美看著我再度開口:“部長,你也試一試?”
我搖著腦袋:“不好意思,我從不拍照,你們玩吧,我去吃個夜宵。這個點子不錯,記下來延伸一下就當這周課題了。”
“好!”小美笑著點頭。
“別逗部長了,部長大四要畢業了,估計愁著找工作呢!”
看了一眼說穿我心事的胖子,我冷哼了一聲起身離開了圖書館三樓,去往了西門食堂,打鹵面加炸雞腿,基本是我晚上的必備。
我叫路橋,馬上就要畢業的學長。
圖書館三樓,有十幾臺老式的液晶屏電腦,老舊到只能上網,是我社團的固定資產。
三樓的大門上寫著科技部,沒錯正是我管理的部門。
而此時在里面刷著手機,或者用老電腦下載QQ游戲大廳,盯著卡頓玩五子棋、軍旗、飛行棋的僵尸我的組員、
這個科技部說來好笑,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騙局。
而這一騙,就從大一騙到了大四。
鹿港大學,鹿港本地的二本。
大一新生的我,入學才知道這里強制晚自習。
而晚自習正是學校的特色之一。
入學第一天校長就搖晃著腦袋重復著一首詩:“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黑發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
校長的邏輯,學校教得再多,也教不會學生自我學習,而晚自習不一樣。只要你有心,養成一個晚上學習的習慣,你自己就會不斷地進步。
所以校長的強制規定,新生的第一年必須每天晚上一個小時的晚自習,由學長記錄上交給班主任。
缺勤或者早退超過一定比例,由校長牽頭直接退學。
如果我知道是這樣,我肯定不會來鹿港大學。
我考上大學,就是打算躺平的,就是憧憬著宿舍開黑摸魚的,誰有興趣接受校長的培訓,成為喜歡夜讀的書呆子?
被連續強迫晚自習的第一個星期,靠著學長我知道了一件大事。
成立社團,可以以社團的名義組織活動,從而逃過晚自習。
而成立社團的辦法很簡單,五個人以上的學生簽字,并找班主任要到空教室就能解決問題。
五個人的簽字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大一的我隨便跟同班同學一商量。
十個人就站了出來,我們開始的想法很簡單。
就選在班級,這樣晚自習不用去圖書館,至于去不去班級,部長帶頭點名全過,至于組員到沒到那還不是身為部長的自己說了算?
像老師要了表格之后,簽字一個不差的都要到了。
但寫部門名字的時候,大家都犯了難。
“寫的太簡單是不是會不通過啊?”
“那么什么火寫什么唄?”
“5G!5G頻段研究社!”
2018年……確實最火的4G升5G了,就算我爸媽這種手機白癡,也會喊幾句華為NB,5G制霸全球。
班主任和校長這個年紀,估摸著也不會懂。
“那就5G頻段研究社!”我拿起了筆正要寫下。
“等等,怎么聽都像是調廣播臺的,要不再高科技一點?”
眾人四目相對,面面相覷,又開始拿不定主意。
“高科技?不動腦了,就叫科技部,簡介就寫從4G時代進入5G,網絡進步的同時,科技也需要新一代的追夢人去探索。”我不假思索地說完,填寫就上報了。
我們懷著忐忑的心情,思考著就兩個結果,成或者不成,只要一口咬定這事情是真的,我們就要一個科技社當社團,那么再差勁也不會如何。
可誰能想到,一個王炸。
班主任上報了我們社團的表格,一路過關斬將直接到了校長手里。
校長看著潦草的自己上書寫的遠大志向,立刻表示了贊同,特事特辦。
圖書館的三樓剛好有十幾臺淘汰下來的電腦,上一任學校設備換血的時候留下的,Windows 2000系統的電腦,改了XP系統之后成了擺設,現在可以利用起來了。
當班主任告訴我們這個好消息的時候,我們所有人都是呆的。
晚自習我們確實不用再晚自習了!
圖書館的一二樓不歡迎我們了,我們要去三樓搞科技部了。
所有人都有不好的預感,而部門成立的第一天校長親自來剪彩。
由校長給我們定了目標,雖然不用實現但必須提案。
也就是一個星期一篇科技猜想,校長在校報的每周星期三右下角黃金板塊給科技部留了位置,就放這些科技空想。不為別的,就為了那一句:科技也需要新一代的追夢人去探索。
校長的原話:“原本大二才能開設社團,但是這一次破例破格了!學校可能無法支持你們去追夢,但在鹿港大學,允許你們無止境的造夢,等你們畢業了再去一一實現。”
高考壓力再大,我也沒有每天做噩夢。
科技部成立的第一個星期,我就連做了七天噩夢。
截稿日,我哆哆嗦嗦的遞上了內容:5G到來之后,我們能得到什么。
心驚膽戰的等待檢閱,沒想到通過了。
整個科技部,十七個小組成員。
除了路橋我是部長之外,其他十六個同班同學根本沒打算接整個爛攤子。
全部由我一人扛鼎,第一個星期還算是有跡可循,我抄自己部門的申請表的簡介就成了。
第二個星期怎么辦呢?大家都只是為了不上晚自習來的,可沒有必要來著玩命不是?
正當我一籌莫展之際,班主任拿著校報給了我一份。
我七天絞盡腦汁撰寫的內容,居然真的上了校報。
就如同校長承諾的那樣,允許我們做夢!不管是什么內容,只要有產出,畢業在去實現!
那我就明白了!讓大家晚自習繼續在三樓混著玩手機,不來也沒事,我都會幫忙簽到的前提下,讓大家穩住這個虛假的部門。
大一到大二的這一整年,我在貼吧、知乎甚至是漂流瓶里寫下:你覺得十年后世界會變成什么樣?
然后將套來的答案洗稿上交班主任,而基本上所有大稿件,只要大方向不涉及違法犯罪,基本上不需要修改全部通過。
大二沒了晚自習的限制,同班同學全部退了社。
班主任剛到驚訝的同時,也沒有多想。直接對大一新生說明了科技部的存在,詢問是否有人愿意入社。
一下子,二十多個新生,就真認下了我這個老部長。
而作為部長的我,畫了一年的假大空的大餅,來的新組員,我反而不慌了。
開始假戲真做,開始侃侃而談。
第二年,都是新人,沒人知道部門成立的初衷是為了偷懶,開始有意的欺騙,大家玩的也算其樂融融。
向新人們提問,你覺得十年后世界會變成什么樣?
結果收到的答案五花八門,有自己想的,當然也有特別眼熟的,自己曾經洗過稿的原告,也就意味著組員也開始知乎百度了。
教訓完照搬的,開始讓大家原創。
這一轉眼,我就到了大四。
同班同學都覺得不可思議,大一一個荒誕的念頭,居然真的在學校里生根發芽,且自成一派。
但我也清楚,論文寫完了,三天后答辯,是時候把部長的位置交代下去。
我能清楚,來科技部的,好奇的占六成,想不上自習的占三成,還有一成是真的對科技癡迷和向往的,但自身對其一竅不通的。
就好像小美,我活脫脫地迷妹。她喜歡看不懂的科技和神秘力量,但真讓她去完成什么,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是絕對做不到的。
我將我大學四年里的筆記整理好打算交給小美,由大二的她來當下一任科技部的部長,當然我也將我犯的這個錯誤,也就是當年部門成立的原因寫了下來。
當然沒有赤裸裸的放在筆記內,而是折疊起來,用美工刀切開筆記本的封皮,然后粘了進去,小說里高手都是這樣藏秘籍的,只不過我用了同樣的辦法藏住了自己的秘密。
這個秘密會跟著大四畢業的我和同班同學從這個校園消失,當然也會跟隨者下一個拆開封皮的人再度浮現。
再完全粘牢筆記本之后,確保外觀看不出問題,第二日晚自習,我將筆記本交給了小美,并在眾人面前任命了小美為下一任部長。
大家自然為小美開心,當然整個科技部,基本上除了探索未來科技之外,游戲和八卦也是部門內的日常。
說好聽大家覺得這是科技部,是因為還有一部分人要完成校長委派的任務,但更多的大頭,其實這里更像是一個閑談社。
看著眼前熟悉的一磚一瓦,一桌一椅,雖然不舍,但還是要離開。
畢竟我不可能一輩子上學,我也該步入社會,成為一個需要貼近現實,而不是一只造夢的空想家了。
國際貿易專業的我,答辯基本沒有難度。或許是因為校長常常找我聊天,以我為正門教材,夸大學校敢想敢做吧。
所以老師或多或少都認識我,連開口為難都沒有。
“下午有校招團隊,去不去?”室友韓東詢問道。
我無奈的點了點頭,家里沒背景,也就該走到這一步了。
我明白我們這種看起來學校里混得開的,學生會的干部,社團的部長,出去后什么都不是,空有架子沒本事反而還不如正常的應屆畢業生。
因為之前也刷到過一個新聞:招聘季,企業HR放話:“在學生會當過干部的,我一個都不要!”
所以應屆畢業生,資歷那一欄我只填寫了,興趣愛好是為學校校刊提供過幾十份上榜稿件,只字不提鹿港大學有個科技部,開宗立派的部長是本人。
沒什么好炫耀的,寫上去怕是掃地的工作都不會要自己。
韓東拍打著我肩膀:“站著發呆干嘛?找到合適的沒有?”
回過神的我看著韓東開口:“一家本地的電梯代理公司看上我了,去當安全員,底薪三千,實習兩千五。每半年提三百,重大漏洞補齊一項紅包三千,年底多發一個月工資。”
手上的表格還有十幾家公司可以面,但我都放棄了,這是我面的第三家,對方就問的問題是學校有電梯嗎?平時注意過是什么牌子的嗎?
大學四年圖書館三樓只能用電梯上,國產的愛登堡,幾乎每次上下我都會對著電梯里的貼牌發呆,所以簡簡單單就回答上來了,對方看我能回答,就給了我實習的資格。
“可以啊,他們就招三個吧我記得?那我繼續了。”韓東擺了擺手繼續向前。
……
電梯的安全員,就是去每個工地摸排,看工人們蓋大樓的時候,有沒有預留電梯口,有沒有堵塞電梯口,電梯施工方的對接,然后確保他們沒有偷懶延誤工期,最后交接的時候確保電梯一切正常。
只要每三個月回訪一次,一年提醒保養一次,就是我的所有工作了。
實習的三個月,像個小狗一樣跟著師傅身后。
師傅教什么,我就搖著尾巴學什么。
越是聽話,師傅教的越仔細。
三個月很快就轉正了,沒多少難度,這一行也沒有技術壁壘。
拿的基本是死工資,至于重大漏洞補齊一項紅包三千,這種漏洞基本不存在。
至少教我的師傅,師傅的師傅都未曾看見過。
畢竟電梯有問題,安全員、裝機方、甚至房地產商都要負責,這可是刑事責任。
最多就跟師傅說的一樣,管管工人有沒有戴頭盔,有沒有安全作業。看見了記過罰五百。
但去工地罰工人,工人會記仇。到時候搞得都僵硬,只要不是大錯誤,不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方沒事還會送送煙送送禮。
畢竟工地的工人一罰可能一天就白干了,所以安全員基本沒有油水可撈。
干得好的最多里外不得罪,但凡得罪工地還是公司都混不了幾個月。
所以就是死工資,知道這個事情事我已經工作了半年。
基本上已經熟悉,也習慣了安全員這份工作。
安安穩穩地干了一年,也就是又到了招新季。
師傅被調到了外地,而我正為了下個月工資能拿3600高興的時候,老板給安排了新任務,老帶新,老板的微信里沒多說什么,只有一句話:和你是校友,所以交給你了。
一年多的工作經歷,早已讓我忘記了大學四年。
可當我見到這位實習生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鹿港大學,在校學生2000+,每年招生600+的存在。
科技部也叫撐死50組員,這樣的概率下我居然還看見了他。
大海!科技部正式剔除一代目之后新進的組員。
大海驚訝的看著我開口道:“不是吧?部長你怎么在這?等等,你不會是帶我的師傅吧?”
呵呵?我也想不是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