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與此同時，正院里的氣氛，也算不得頂好。



    之前，一直望著窗外看風(fēng)景的四爺，一臉嚴(yán)肅、冷峻的端著茶盞，半擰著身子，側(cè)目打量著落地帷幔上的花紋，仿佛帷幔上的纏枝紋花樣是什么了不得的東西，引起了他的好奇和探索心一般。



    “爺，您這次真的太過分了！”一旁陪坐的烏拉那拉氏，冷冷瞄了眼跪在跟前的古箏，一臉不贊同的對著四爺發(fā)著牢騷。



    就在剛剛，爾芙領(lǐng)著古箏離開前，還一幅小女兒姿態(tài)的對著她眨巴眼睛，滿是調(diào)侃之意，簡直就是把她當(dāng)做了親厚的朋友一般對待，她還笑著隔空對著爾芙揮了揮拳頭，表示威嚇之意。



    那似溫馨和親密還在眼前，去而復(fù)返的古箏就在她的心頭扎了一把利刃……



    烏拉那拉氏自認(rèn)自己不是個很聰明的人，但是卻很會看人。



    從爾芙對她的態(tài)度和舉動來看，爾芙對她是完全沒有惡意的，甚至是滿滿都是虧欠，一刻不忘的想要尋找合適的機(jī)會給她這位福晉的臉上添彩。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么爾芙會有這樣的反應(yīng)，卻不妨礙她對爾芙有著同樣的好感，在她心目中，這府里的若干女人中，誰最不可能傷害她，那便是這位同樣秀出名門的瓜爾佳氏爾芙了。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四爺居然還要去試探，甚至在她的身邊安插親信、眼睛，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一旦出現(xiàn)一點(diǎn)點(diǎn)小動作就會被懷疑目的，全完沒有半點(diǎn)信任可言。



    兔死狐悲……



    同為女人的烏拉那拉氏，表示她此時與爾芙受到了同樣的傷害，感受到了同樣的寒心，所以烏拉那拉氏甚至顧不得四爺?shù)捏w面連打發(fā)了房間里伺候的婢仆這點(diǎn)工夫都不愿意耽擱的對他開炮了。



    “藍(lán)沁……”四爺無奈的嘆了口氣，終于放下了手里把玩了足足一盞茶工夫的茶杯，輕聲道。“她的性子是很好，可是太過單純，我并非是不信任她，只是擔(dān)心她被人調(diào)撥了而已。”



    “爺。我真是不知道該怎么說您了！”烏拉那拉氏聞言，也是嘆了口氣，一甩袖子就打發(fā)了當(dāng)背景板的蘇培盛、古箏等人，又狠狠瞪了眼四爺，邁步就往內(nèi)室里走去。



    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和四爺待在一起了。不然她真怕她一沖動就犯上了，拿簪子扎死這個傻男人算了。



    作為一個女人，她明白讓女人覺得做人最失敗的就是不被自己個兒的男人信任，要通過第三個人的嘴去試探……但是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她唯一祈禱的就是爾芙?jīng)]心沒肺些，別被四爺這個直男癌晚期的男人刺激瘋了。



    而就如烏拉那拉氏想的一般……



    ——四爺這個傻男人到現(xiàn)在為止都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錯誤在哪里，相反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斯巴達(dá)的愣神狀態(tài)，繼續(xù)放空的望著帷幔。



    “難道我錯了！”四爺望著被風(fēng)吹動的一角帷幔，喃喃道。



    當(dāng)他聽古箏回稟完，正想要和烏拉那拉氏炫耀下他的識人眼光。古箏接茬說起爾芙臉色驟變地跑開了的那個剎那，他甚至來不及收斂已經(jīng)微揚(yáng)起的嘴角就愣住了。



    一貫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四爺，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現(xiàn)下心里的滋味，總之，他再次感受到了那份他并不熟悉的心痛……



    “福晉身子不舒坦歇下了，你們就先別進(jìn)去打擾了。”又磨磨蹭蹭的糾結(jié)了一刻鐘的工夫，四爺臉上帶著一絲凝重的走出了房門，抬手招呼過琦香吩咐兩句，便領(lǐng)著還摸不清頭腦的蘇培盛和古箏去了園子里，漫無目的的繞著。



    “爺。您要不去亭子里坐坐吧！”矮身跟在四爺身邊的蘇培盛，在圍繞著偌大的花園走了兩圈之后，終于忍無可忍地抹了把頭上細(xì)密的汗珠子，壯著膽子提議著。



    爾芙去了哪里……



    爾芙去了哪里……



    爾芙去了哪里……



    四爺心底瘋狂地刷著彈幕。他雖然不知道他錯在了哪里，但是他卻想要第一時間出現(xiàn)在爾芙跟前，看到她又恢復(fù)了常態(tài)的樣子，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他覺得安心。



    所以他在正院琢磨了一會兒烏拉那拉氏的話，又糾結(jié)了一小會兒之后就迫不及待的進(jìn)了花園。尋找起爾芙的身影。



    至于，爾芙會不會已經(jīng)回到西小院歇下了，四爺壓根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他只記得古箏所說的那句“主子臉色很難看的往園子里去了，而且還不讓奴婢跟著伺候”，一向不大愛往園子里走動的爾芙，居然第一時間往園子里去了，估計(jì)是真的氣大發(fā)了吧！



    四爺如此想著，所以他并沒有理會蘇培盛的話，甚至連個眼神都沒往蘇培盛身上飄，只是腳下拐了個彎子，往較為偏僻的兩條花間小路走去。



    而此時，爾芙又在做什么呢！



    在園子里亂走一起的爾芙，呆呆地坐在樹下想著心事。



    雖然她的身上被暖烘烘的陽光，曬得很舒服，但是身下的大青石，卻無時無刻不再釋放著涼意，加之為了走路方便，爾芙早早就舍棄了厚厚的夾棉褲子，只穿了一條薄薄的單褲。



    不過一會兒工夫，爾芙就覺得肚子和小腿不大舒服了，忙解下身上披著的夾棉披風(fēng)，裹住了雙腿，又用寬大的帽子罩住了小肚子位置，重新坐回到了方方正正的青石上。



    雖然夾棉披風(fēng)也不是很厚，但是比起穿著單褲坐在青石上，卻是舒服多了，也暖和多了，心情陰郁的爾芙就這樣裹著披風(fēng)，如迷了路的孩童一般靠著懷抱粗的樹干，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夢里。



    暫時忘卻了四爺那張面癱臉的爾芙，仿佛回到了她那個好多年前的家中。



    不太大的客廳里，鋪著有些泛黃的地磚，靠墻擺著的兩張舊沙發(fā)上，分別坐著正在低頭考核她功課的老媽和抱著一本書看得正起勁的老爸。



    小小號的她，好像小七小時候一般，粉嫩嫩、胖嘟嘟。



    有些自然卷的長發(fā)，用一條粉嫩、可愛的蝴蝶結(jié)發(fā)圈束在腦后，柔順地垂在腦后。身上是一件同樣公主風(fēng)的粉白色連衣裙，蓬蓬松松的裙擺，直到腿彎，露出穿著白色長筒襪的小腿。腳下穿著同色的水晶塑料涼鞋，看起來很像是個驕傲的小公主。



    這是她小學(xué)的那年吧！



    爾芙如一個旁觀者一般存在在這個場景之中，心中有些傷感的想著。



    那年是個尋常的年頭，卻又有些不尋常，尋常是因?yàn)槟悄耆缤暌话泔L(fēng)調(diào)雨順。不尋常是因?yàn)槔习傩詹荒馨簿印?br />


    大批的下崗職工中，包括著她的雙親，一貫有些驕傲的母親被她奉獻(xiàn)了大把精力的企業(yè)拋棄了，而有些文人迂腐和傲氣的老爸，也沒有幸免。



    昔日一個溫馨的小家里，多了許多的爭吵。



    而這些爭吵就是因?yàn)槿卞X，普通職工家庭，沒有半點(diǎn)家底，又有爾芙這個隨時都要花錢的小公主在，讓整個家的氛圍都陷入了煩躁之中。



    那一年。老爸放下了他習(xí)慣下班后就拿起的書，老媽開始不再按時下班回家做飯，兩個大人都陷入了繁忙之中，還年幼的爾芙并不能理解那樣的改變是為了什么，只是有些自怨自艾的覺得她成了沒人管的孩子。



    “哼，等我長大了就要離開你們遠(yuǎn)遠(yuǎn)的，讓你們都不管我。”又一次要求老爸陪同自己個兒去動物園玩耍的爾芙（靈兒）被拒絕之后，等著被無情關(guān)上的防盜門，跺著腳嘟噥著。



    不過爾芙（靈兒）的發(fā)泄，還遠(yuǎn)遠(yuǎn)沒有結(jié)束。



    很快。干凈整潔的小屋，變成了被盜現(xiàn)場，原本擺在沙發(fā)上的墊子、軟枕被丟得滿地都是，茶幾上晶瑩剔透的玻璃杯被摔成了碎玻璃。陽臺上掛著晾干的衣物被灑滿了墨漬，比沒有洗過的臟衣服還臟……



    累得氣喘吁吁的爾芙（靈兒）坐在茶幾前，看著電視里熱播的電視劇，終于忍耐不住的哭了，熱乎乎的淚水在膝蓋上留下了一道道水痕，胡亂抹了把臉的爾芙（靈兒）看著電視里相親相愛、如影隨形的五阿哥永琪。有些幼稚、有些天真的發(fā)誓道：“我也要找到這樣一個人陪著我。”



    年幼的爾芙并不知道什么是愛情，她只是想要有個人能陪著她玩，糊里糊涂的她就這樣許下了一個愿望。



    在旁觀小小號爾芙的爾芙見狀，有些憂郁的嘆了口氣，“夢想就是夢想，不是公主，哪里來的白馬王子！”



    ……



    當(dāng)四爺從偌大的四爺府角落里找到爾芙的那個瞬間，便看見一向笑得沒心沒肺的爾芙一臉受傷、郁悶地抬頭望著天，一雙纖細(xì)的胳膊環(huán)膝蜷在青石上，小小的一坨，如同街邊流離失所的乞兒一般，用全身各個器官、各個部位詮釋著幾個詞——可憐、無辜、孤單、失落……讓人看得心里頭酸酸地。



    “怎么跑出來就不知道加件衣裳呢！”四爺邁著大長腿來到爾芙身邊，一把抓住了爾芙已經(jīng)冰冰涼的手，單手解下了身上披著的披風(fēng)，裹在了爾芙瘦弱的身子外頭，滿是心疼的低聲嘮叨著。



    這還是四爺?shù)谝淮卧谒臓斆媲埃迩宄谋硎境鲂奶邸?br />


    有些失神的爾芙，動作有些僵硬的回眸看去，與四爺滿眼的小心翼翼碰了個正著，心里負(fù)能量滿滿的她，再也壓抑不住心里真實(shí)的情緒，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的嗤鼻一笑，抬手甩開了四爺?shù)氖郑瑢χ房s在蘇培盛身后的古箏招了招手，同時努力的邁著已經(jīng)麻木得沒有感知的雙腿往另一側(cè)躲去。



    “別鬧，仔細(xì)摔著。”四爺眼神凌厲的盯著有些搖晃的爾芙，雙手一抓就抓住了爾芙的肩頭，沉聲吼道。



    “摔死了才好。”爾芙看到古箏已經(jīng)就在她的身后，便也不擔(dān)心摔在地上丟丑了，繼續(xù)肆無忌憚的發(fā)泄著心中的不滿，掙扎著逃離了四爺?shù)慕d，咬牙切齒的吼著。



    同時，她也將身子靠在了古箏的懷里，免得真的不爭氣的摔倒。



    “為什么。”看著眼前完全陌生的爾芙，看著爾芙猙獰的表情，四爺有些不懂的喃喃道。



    心情嚴(yán)重不爽的爾芙，沒心情顧及四爺?shù)母惺埽瑪[了擺手，冷笑著說道：“沒有為什么，我心情不好。”



    說完，更是直接扯著古箏就往遠(yuǎn)處走去。



    從頭到尾，爾芙都沒有四爺再說話的機(jī)會，一直走到看不到四爺?shù)奈恢蒙希@才丟掉了她有些可笑的偽裝，可憐巴巴的慘叫著，一蹦一跳的挪著還發(fā)麻的雙腿，往路邊的樹上靠去。



    看到爾芙的動作，古箏怎么會猜不出爾芙雙腿發(fā)麻的事實(shí)，忙上前替爾芙疏通腿上的脈絡(luò)和血?dú)猓墒撬@手還沒碰到爾芙的腿，爾芙的雙腿就已經(jīng)挪開了，嘴里的叫聲也更慘了，仿佛受了什么酷刑一般。



    “主子，您忍著些。”苦笑著的古箏，低聲道。



    “不行不行，太難受了。”爾芙忙擺了擺手，將身上四爺那件象牙白的披風(fēng)往地上一丟就坐了下去，一雙小手想碰又不敢碰的護(hù)著雙腿，連連搖頭的躲閃著。



    其實(shí)爾芙本來就不是個很堅(jiān)強(qiáng)的人，甚至骨子里就是有點(diǎn)小任性，愛撒嬌的這么一個人。



    這會兒，她心情不好，又有一種豁出去的沖動作祟，便更加任性了，死活不讓古箏碰她的腿就這樣僵著，也不起來往西小院走，也不說讓古箏去叫軟轎來接，就這樣盤腿坐在地上，也虧得是午后，很少有人來園子里賞花，不然她這臉就算是丟大發(fā)了。



    “主子，要不奴婢去讓人準(zhǔn)備軟轎吧。”古箏滿臉為難的低聲說道。



    “我不回去，這里多好阿，風(fēng)景好，空氣好，陽光也好。”爾芙動了動腿，自嘲的笑了。



    正當(dāng)古箏要繼續(xù)勸說爾芙抓緊回去的時候，一道帶著怒氣、隱忍等種種負(fù)面情緒的巨大陰影就籠罩在了坐著地上發(fā)脾氣的爾芙身上，不等爾芙抬頭去看，一種突然的失重感就讓她尖叫了出來。



    原來就在爾芙發(fā)脾氣的時候，四爺對著樹發(fā)了會兒呆就追了上來，一看見她又不管不顧的坐在地上撒潑，直接就爆發(fā)了，也再想和爾芙好好說話這件事了，直接用武力鎮(zhèn)壓了撒嬌中的爾芙，將爾芙扛在肩上，任由爾芙又是叫、又是罵、又是捶的撒潑，就這么一言不發(fā)的大跨步的往西小院走去。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