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五章
    
        不論是爾芙，還是小七，在莊子上的這些日子都讓她們感覺到了一種以往沒有的輕松、愜意、自在感覺，不需要拘著那些規(guī)矩，不需要面對著那些面甜心苦的惡毒女人，更不用擔(dān)心在不知不覺中就受了誰的算計。
    
        相比孩子之間的這點小惡作劇，哪怕是小七都不放在心上。
    
        四爺?shù)谝淮斡X得讓爾芙和小七出府小住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不曾真正深入民間生活，不曾親身體驗親朋呵護、鄰里和睦的那種大家庭生活，他并不知道這種誘惑，對于每天都生活在暗算中的她們是多么大的誘惑。
    
        “你就不怕她們再摔你一身臭泥巴?！彼臓敼室饪謬樀馈?br />    
        “不怕，小七知道她們其實沒什么壞心眼兒的，而且我也不覺得我會總是被她們欺負(fù)，不論是心計，還是拳腳功夫，她們都不是小七的對手。”小七傲然道，她說的也沒錯，這次是她沒有防備這些嫉妒上她的小姑娘，而且也不愿意在受辱之后就付諸武力，將自己個兒弄得好似書中說的潑婦、母老虎一樣，所以才會放了寶兒她們幾個小丫頭一馬，要是再有下一次，她必然要好好招待招待這幾個壞心眼兒的小姑娘。
    
        這般想著，小七邪惡的笑了。
    
        她記得她好似從破廟后山墻外頭，發(fā)現(xiàn)過一種手指頭粗細(xì)的無毒小蛇，小生子曾經(jīng)和她說過處理活蛇的法子，再用上小廚房里搬炭用的那種厚牛皮手套，她應(yīng)該可以順利抓上幾條小蛇來嚇唬人吧！
    
        好在爾芙并不知道小七的想法，不然一定會嚇瘋掉的。
    
        眼瞧著小七破涕為笑，爾芙心里輕松了許多，她還真怕小七打小就被嬌慣著長大，半點委屈都受不得，央求著她以權(quán)勢去收拾那個做了惡作劇的小姑娘。
    
        轉(zhuǎn)眼到了隔天，無涯書院里，出現(xiàn)了第一個女學(xué)生。
    
        小七穿著尋常的細(xì)棉布繡蘭花的小衫、長裙，頭頂著小巧的雙丫髻，簪著兩朵寶藍(lán)色的絹花，背著爾芙親手縫制的小書包，拎著一小盒點心，蹦蹦跳跳的來到了戴先生教課的學(xué)堂。
    
        不同于男孩子，女孩子要更嬌貴些。
    
        爾芙特地讓莊子上的小丫鬟坐了十余個軟墊，免得來上課的小姑娘著涼，同時還請工匠緊貼著課堂的后山墻，加蓋出了一個留了四個蹲坑的干凈茅房，為了讓孩子們擁有一個好的讀書環(huán)境，爾芙特地讓能工巧匠向下開挖有十余米深，又用青石、磚瓦做了堆砌，讓茅房的蹲坑，直接連通地下深埋的溝渠，流到山腳下的一個蓄糞池，這樣一來就算是有很多人使用同一個茅房，也不會弄得課堂里臭氣熏天，還能避免小姑娘出去和男孩子搶茅房用，也可以讓那些思想不開通的家長，放心大膽的讓自家的女孩子來學(xué)院里讀書。
    
        當(dāng)然，更多的也是為了讓小七過得舒服些。
    
        她這留在莊子山，還不知道要住多久，轉(zhuǎn)眼就該到了冬天。
    
        雖然她可以出資購買大量的木炭，供來學(xué)堂讀書的孩子們?nèi)∨?，將課堂燒得暖烘烘的，可是總不能連院子里都燒起火爐，這冬天里，從溫暖的課堂跑出來去外面上茅房，絕對不是一般的煎熬！
    
        想當(dāng)年，爾芙還在現(xiàn)代讀大學(xué)的那幾年，宿舍本就不暖和，那衛(wèi)生間就更是涼得如同冰窖一般，每每晚上爬起來去衛(wèi)生間，她都要做很長一段時間的心理暗示。
    
        昔日她的痛苦，她可不想讓小七再感受一次。
    
        此時，坐在課堂里，東張西望的小七可不知道爾芙對她多用心，本想著來到學(xué)堂就有很多小伙伴的她，欲哭無淚地翻了翻手里還泛著墨香的嶄新書卷，抬頭看著上首一板一眼在背誦三字經(jīng)的戴先生，帶著哭腔的哽咽喚道：“先生，我們今個兒是不是可以不用學(xué)習(xí)三字經(jīng)了，畢竟這里就我自己，也不需要顧慮其他人的學(xué)習(xí)進度了吧！”
    
        “做戲做全套。
    
        你在這里就不再是親王府里的格格，只是個來莊上串親戚的尋常百姓家里的小丫頭，我也不是側(cè)福晉為你請來的西席，而是無涯書院里的女先生，所以不管有沒有其他學(xué)生在，我也要從最開始的三字經(jīng)教起。”戴先生頭不抬、眼不睜的淡然答道，同時伸手攥著一尺寬的竹制戒尺，狠狠敲了敲跟前的書案，以示師生間的森嚴(yán)制度，暗示小七要是再繼續(xù)說話，她就要開始打手心了。
    
        戒尺啪啪啪敲響，小七暗暗打了個激靈。
    
        別看她是親王府里的格格，是四爺捧在手心里的珍寶，但是戴先生有著額娘給的尚方寶劍，壓根就不在意她的身份，以前在府里就因為她貪玩胡鬧打腫了她的手心，還故意趁著她手腫不能握筆的時候，罰她寫大字，狠狠折磨了她一陣時間，她現(xiàn)在想起來，還難以忘記那種手心又癢又麻又疼的酸爽感覺。
    
        課堂里，重新回歸本來的樣子。
    
        隨著院子里的銅鐘敲響，下課休息的時間到了。
    
        “先生，辛苦了！”小七站起身來，一板一眼的對著戴先生，鞠躬說道。
    
        邁步走到小七身邊的戴先生頭也不抬的說了句：“出去玩吧！”隨手取過小七寫好的大字，拿著墨筆在上面勾勒了幾個圈圈，圈住了幾筆在她看來有進步的筆畫，又坐在小七的座位上，寫了幾個大字，打算讓小七下節(jié)課描紅，畢竟沒有其他的學(xué)生來上課，非得讓小七背誦三字經(jīng)，也不過就是白白耽擱小七和她的時間罷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她又多寫了幾個字。
    
        只是她計劃的很好，沒想到就隨著這堂課下課的短暫休息，她就又多了幾個還未啟蒙的小學(xué)生。
    
        隨著院子里的悠長鐘聲，再次響起，一節(jié)課就又開始了。
    
        剛剛寫好給小七描紅大字的戴先生伸了伸胳膊，剛要起身走上講臺去，便瞧見剛才下課出去玩耍的小七，頂著滿腦袋汗珠的領(lǐng)著幾個神色拘謹(jǐn)?shù)男⊙绢^，怯生生的站在了課堂門口。
    
        很明顯，小七遲到了。
    
        不過這會兒有這么幾個完全陌生的小丫頭出現(xiàn)，戴先生也顧不上糾正小七的這點小毛病了，她臉上掛著慈愛的笑容，轉(zhuǎn)身來到課堂門口，笑著將幾個孩子叫進了課堂，柔聲問道：“你們是誰呀，也是這莊子上的孩子，要來入學(xué)的小孩子么？”
    
        幾個打小連縣城都沒去過的小姑娘看著陌生的戴先生，很是羞澀地退后了一步，拘謹(jǐn)?shù)某吨陆牵∧樇t撲撲的瞧向了小七。
    
        小七心領(lǐng)神會地點點頭，做起了幾個小姑娘的傳聲筒，將幾個羞澀的小丫頭一一介紹給了戴先生，也將幾個小丫頭不好意思說的話，一一告訴了戴先生，“先生，她們都是莊上的孩子。
    
        呶，這個叫桃花，旁邊的叫丫蛋，她們是叔伯堂姐妹，今年都八歲，桃花稍大些是姐姐，她們的爹爹是莊上的赤腳大夫林滿囤和林滿倉。
    
        這邊這個小姑娘叫豆芽兒，今年六歲，爹爹是莊上的佃戶鄭家大郎鄭大山，她身邊的叫鄭青柳，也是她的同胞妹妹。
    
        她們都是小七的玩伴，聽說小七在咱們學(xué)堂讀書，她們也想來看看，小七就領(lǐng)著她們一塊來了?！闭f完，她又站在戴先生的身側(cè)，做著延請的姿勢，將戴先生介紹給了幾個小姑娘。
    
        戴先生笑著點頭，接受了幾個小姑娘的請安，指了指下面空著的座位，柔聲道：“既然都是莊上的孩子，那就坐下吧。
    
        小七，你把那邊書架上的書給你的小伙伴分一分?！闭f完，他就轉(zhuǎn)身往講臺上走去，站在講臺旁邊裝訂著層層宣紙的簡易黑板旁邊，提筆寫下了十?dāng)?shù)個墨字。
    
        沒辦法，爾芙雖然知道黑板和粉筆是怎么弄出來的，可是短時間內(nèi)，黑板倒是已經(jīng)做好，就鑲嵌在墻上，粉筆卻是萬萬弄不出來的，而且戴先生他們都是用慣了毛筆的，冷不丁的讓他們換成粉筆在黑板上寫字，他們也不適應(yīng)，所以爾芙就參照著畫油畫的畫架，命人買來了大量的低價宣紙，讓他們就這樣充當(dāng)黑板給入學(xué)的孩子們講課了。
    
        而不論是戴先生，還是胡躍林、孟羅祥這兩位思想開明的老先生都不大適應(yīng)這種講課方式，雖然他們也覺得這樣教課，比起以往言傳身教的方式更容易些，卻也很少真正在簡易黑板上寫字，均在一點點的適應(yīng)中，尤其是戴先生，她就領(lǐng)著小七這一個假冒成啟蒙孩童的學(xué)生，壓根就一直沒有往簡易黑板上寫過字。
    
        隨著戴先生將筆放下，拿起細(xì)竹竿雕琢花紋的教鞭，小七也已經(jīng)將書架上給孩子們準(zhǔn)備的啟蒙書籍都送到了小玩伴的桌上，戴先生拿著教鞭，輕輕磕了磕簡易黑板的邊兒，將下面幾個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的桃花、丫蛋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黑板上，這才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今個兒，你們都是第一天來學(xué)堂里，估計還不大適應(yīng)學(xué)堂的氛圍，所以先生也就不帶著你們念書了，只叫給你們各自的姓名。”
    
        本來還有些擔(dān)心女生課堂這邊入學(xué)狀況的爾芙，看著教室里的小七和那些女孩子們，笑著對瑤琴招了招手，轉(zhuǎn)身往布置成先生休息室、備課室的廂房走去。
    
        “怎么樣……
    
        我跟你說，這女孩子也不是就要當(dāng)一輩子睜眼瞎的，這學(xué)堂也絕對不是男子的天下?！睜栜筋H有些自得的坐在中式沙發(fā)上，捧著瑤琴送上的熱茶，微抿兩口，笑瞇瞇的說道。
    
        站在爾芙身側(cè)伺候著的瑤琴，卻沒有爾芙這般樂觀。
    
        不說那些女孩子的家人會不會同意孩子入學(xué)，就說那些個思想迂腐的老學(xué)究就不會允許女孩子出入學(xué)堂，一旦無涯書院里，居然招收女學(xué)生的事情，被傳揚到外面去，那么估計就要有人來為難自家主子了吧。
    
        瑤琴這般想著，卻也不好在爾芙的興頭上潑冷水。
    
        當(dāng)然，她也沒有法子解決可能出現(xiàn)的問題，她只能默默的在心里祈禱，那些莊戶人家想著在無涯書院里，可以不花錢就讀書，，替爾芙將女孩子入學(xué)讀書的事情瞞下吧。
    
        世事往往與人的愿望相悖。
    
        隨著小七將桃花等人帶進了無涯書院，嫉恨小七模樣漂亮、穿戴出眾的張寶兒就踮著小腳跑回家去了。
    
        張寶兒的家里，并不是爾芙莊上的佃戶。
    
        他們家原本就住在距離莊子不遠(yuǎn)的張家窯上，不過因著張寶兒的爹爹張大奎是個游手好閑的浪蕩漢，將村上的人都得罪了個遍兒，又想要伙同外來人偷走村上的小孩子去賣錢，便被村長和地保將他轟了出來。
    
        他們一家人是能搬走，可是田產(chǎn)是搬不走的。
    
        正巧，那陣子郭絡(luò)羅氏將身邊的一個模樣出眾的小丫鬟，指給了替她辦差事，結(jié)果搞丟了差事、又意外摔斷腿、跑了媳婦的外院管事做填房，她怕旁人說她虧待身邊人，又怕這個倒霉管事將她那些見不得人的私事說出來，便順勢提了這個倒霉的管事，也就是林大海的爹林安，做了那會兒還不是爾芙陪嫁莊子的莊上管事的，俗稱的莊頭。
    
        昔日的得臉管事，落魄成了莊頭，倒是成全了張大奎。
    
        那會兒都已經(jīng)快要被村里人趕得無家可歸的張大奎，聽說遠(yuǎn)房親戚林安成了這里的莊頭，想著這莊子和原本他住的村子不遠(yuǎn)，便厚著臉皮求到了林安的頭上。
    
        這轉(zhuǎn)眼就是十余年光景，林大海接了林安的班，成了爾芙莊上的莊頭，張大奎也在這里娶妻生子、成家立日，徹底的扎了根兒，但是手中握著祖上傳下來的田產(chǎn)，他的日子雖說不富裕，倒是也用不上佃租爾芙的田產(chǎn)，也就成為了莊上不是佃戶的唯一一個擁有田產(chǎn)的人。
    
        正因為如此，張寶兒一直就是自視甚高，哪怕是身為莊頭的林大海，在她看來都不過是個簽了賣身契的奴才而已，猛然遇到穿戴都比她好得多的小七，自是看不過眼了。
    
        眼瞧著小七居然進了書院讀書，她自是嫉妒得發(fā)狂。
    
        畢竟在這種鄉(xiāng)下小地方，誰家有個讀書人都是了不得的事情，她自認(rèn)自己個兒是這個窮鄉(xiāng)下的金鳳凰，自然不愿意落后給小七，但是她這個愛炫耀的性子，讓她并沒有幾個好友，她更是不知道爾芙開的無涯書院讀書是不需要花錢的，所以她一瞧見小七去讀書，便想當(dāng)然的跑回家去找爹娘了，她也要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