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章

    隨著廚娘陳氏被突然叫走就再也沒回來，小生子又狠狠將小廚房當(dāng)差的一眾宮女婢仆都敲打了一番，又特地請了胡太醫(yī)將繁雜的食材和調(diào)味品檢查了一番，剔除了所有對孕婦不好的東西，這才請胡太醫(yī)留下一張記載著各種食材名目的單子，恭恭敬敬地將胡太醫(yī)送出了小廚房。

    素來笑臉和善的小生子重新回到小廚房里，指著抄錄的食材名錄，叫過婢仆冷聲吩咐道：“仔細(xì)瞧好了，這些食材是萬萬不許出現(xiàn)在主子菜單里的，要是誰犯了錯，別怪我這個掌灶的太監(jiān)不給大家伙兒擔(dān)事，該打該罰，咱們一塊倒霉?！?br />
    他這么一說，大家伙兒都不傻，還有誰不明白陳氏是出了事。

    后面小廚房里，小生子敲打著廚房里的一伙婢仆，前面院里的丫兒也板著一張臉將大家伙兒都攏到了一塊，狠狠敲打著，蘇培盛這個四爺身邊的大紅人，也適時地出面做了一番威嚇，讓西小院那些心眼活絡(luò)的婢仆都算是徹底消停了。

    爾芙和四爺并肩坐在窗邊擺著的羅漢床上，笑著搖了搖頭，“不過就是陳氏糊里糊涂的將薄荷葉加在了我的吃食里，您這也太大驚小怪了吧?！?br />
    “小心無大錯，你就是太過和善，這些人才不夠警醒?！闭f著，四爺就說起了爾芙院里那些個亂七八糟的事情，說著那些個不識抬舉的婢仆干出來的荒唐事，直說得爾芙臉頰泛紅的低下頭，這才停住嘴兒。

    好吧，自己個兒沒管好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就別怪人家說嘴。

    爾芙投降地舉了舉手，無奈道：“好吧，也是該好好敲打敲打她們了?！?br />
    “蘇培盛知道分寸，丫兒也是個機(jī)靈的，你就放心吧?！彼臓斠裁靼谞栜叫愿窬d軟的缺點，絕對不是一天能改過來的，她能有所改進(jìn)就已經(jīng)是進(jìn)步了，自是不會讓她太過為難，他抬手一指窗外，指著已經(jīng)大棒威嚇過一眾婢仆，開始往外送甜棗的丫兒，輕聲說道。

    做錯就罰，做好沒賞，這是府里頭的常態(tài)。

    丫兒在西小院的威信不夠，但是手握爾芙的私庫，她大棒加甜棗這手玩得倒是很順當(dāng)，瞧著那些婢仆重展歡顏，一副又驚又喜的模樣，爾芙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坐正了身子，捧著溫水抿了口，笑著問道：“咱們出府好幾天了，是不是該回去了。”

    “這事，你就甭操心啦，再等兩天，等你身體好一些?！?br />
    這么一說，爾芙也就沒有多說，安安心心歇著了，卻沒想到，這次四爺太過任性了，領(lǐng)著她在莊上別院住到康熙老爺子領(lǐng)著一眾皇子都回京了，他這才命人收拾行李，帶著小腹微隆的爾芙和小七，坐上了回城的馬車。

    待她再次回到京里的時候，京城里的第一場雪都落下來了。

    “本以為去莊上休息個十天半個月就撐死了，沒想到一走就是這么長時間，怕是府里頭的其他主子都要有意見了吧。”爾芙閑來無事地吃著切成花瓣狀的蘋果片，撩起車簾，瞧著外面銀裝素裹的街面，抿了口小炭爐上溫著的清水，笑著對來接她的鈴蘭，輕聲問道。

    “主子說笑了。”鈴蘭淺笑著答道。

    宮里出來的人就這點不好，太守規(guī)矩，要不是親近到一定程度，那絕對是一句真話都問不出來，好在爾芙也是閑話一句，并沒有想要探聽府里頭的消息，更沒有讓鈴蘭盯著府里頭其他女眷的想法，她笑著點了點頭，便也就不再言語了。

    西小院里，仍然是那么素凈雅致。

    爾芙一路回來，雖然是坐在馬車?yán)?，但是身子也乏得厲害?br />
    她簡單收拾收拾，連行李都沒有顧得上歸置，領(lǐng)著丫兒和青黛往正院那邊給烏拉那拉氏請個安，烏拉那拉氏也沒有多留她說話，笑著和她說了幾句，便客氣地讓福嬤嬤給她送出來了，爾芙也明白烏拉那拉氏越發(fā)嫌棄她，不樂意見她，她也不愛應(yīng)酬烏拉那拉氏，她笑著和福嬤嬤說了兩句客氣話，便也就回西小院洗漱歇下了。

    日落西斜，房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痛痛快快補(bǔ)過覺的爾芙，打著哈欠坐起了身子，叫過丫兒問了問時辰，任由丫兒將棉袍子搭在身上，趿拉著軟底繡花鞋，出了內(nèi)室，望著朦朦朧朧的小院，努著嘴兒道：“這個時辰，四爺怎么還沒有回來，該不會是前面有什么事情要忙吧?！?br />
    說完，她就緊了緊身上的袍子，邁步往樓上走去。

    過慣了沒有其他女人的日子，她并沒有多想四爺去了哪里，卻忽略了丫兒有些尷尬的臉色，敢情在爾芙熟睡的時候，四爺早早就進(jìn)了內(nèi)院，只不過才到西小院坐下喝了盞茶，還沒來得及換身衣裳，便被新進(jìn)府的側(cè)福晉那位朝/鮮國公主李荷茱給請了過去，這會兒怕是都要在無雙閣歇下了。

    丫兒吞了吞口水，生怕爾芙會問起四爺?shù)娜ハ颉?br />
    怕什么來什么，說的就是現(xiàn)在。

    爾芙叫了同樣補(bǔ)覺的小七下了樓，一邊翻看著小廚房送過來的菜單，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小七說著閑話，看起來暫時是顧不上四爺那邊了，丫兒剛松了口氣，爾芙就隨口對著丫兒吩咐道：“這一眨眼就這么晚了，四爺怎么還沒有過來，你打發(fā)個人過去前院問問，這人是鐵、飯是鋼，就算是這些日子壓下了不少事，也不能連吃飯的時辰都忘了?！?br />
    事到臨頭，丫兒不好再隱瞞。

    她尷尬地?fù)狭藫项^，頂著爾芙滿是期待的小眼神兒，略顯猶豫的輕聲答道：“回主子的話，您之前睡著的時候，主子爺就曾過來過，本想著等您起來一塊吃晚飯的，還特地把小生子叫過來叮囑了一番，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無雙閣的李側(cè)福晉請過去了。”

    “無雙閣，李側(cè)福晉？”

    爾芙一時間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她如同復(fù)讀機(jī)似的重復(fù)了一遍，這才想起了那個明艷動人的大美人李荷茱公主，一回到府里，那民間小夫妻的生活就算是徹底結(jié)束了，好在她早就有了心理準(zhǔn)備，倒是也并沒有失態(tài)，似是很漫不經(jīng)心地點了點頭，便輕聲吩咐丫兒傳菜了。

    打從鬧出陳氏的事情，小生子就嚴(yán)格按照胡太醫(yī)的吩咐，將所有對孕婦不好的吃食都排除在了她的餐單之外，要不是這次事情，爾芙還真不知道孕婦的忌口吃食這么多，連最常見的八角、桂皮、花椒、五香粉這些個調(diào)味料都不能吃，也就是虧得小生子的廚藝好，不然她怕是她這胎兒沒安好，人就要餓死了。

    如往日一般，一會功夫，外間的方桌就擺滿了吃食。

    桌上，三葷三素、一盅熱湯，其中一半是小生子給爾芙特地準(zhǔn)備的孕婦餐單，爾芙瞧著小七嘴里啃得紅燒雞腿，吞了吞口水，認(rèn)命地喝了一小碗只用了鹽末調(diào)味的魚湯，吩咐丫兒替自己個兒盛了碗粳米飯，便就著清淡的水煮白菜和清炒綠豆芽吃飯了。

    不能說難吃吧，反正沒滋沒味的，不下飯是真的。

    往常還好，四爺陪著、哄著，爾芙就算是不大愛吃，也總能吃個一兩碗飯，今個兒想著四爺去了李荷茱那邊，她也說不出是真的吃夠了小生子準(zhǔn)備的孕婦餐單，還是心里頭堵得慌，一小碗米飯下了肚，她就情緒低落地放下了手里頭的筷子，輕聲說道：“實在吃不下了，估計是睡得多了些，你讓小生子準(zhǔn)備碗紅豆粥在灶上溫著吧，等我什么時候肚子餓了再吃?！?br />
    說完，她又看了看正努力吃著的小七，笑著點了點頭。

    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本就是該多吃些，但是晚上多吃，還是很容易積食的，她眼瞧著小七又將飯碗遞給丫兒要盛飯，忙擺了擺手，招呼住了丫兒，扭頭對著小七柔聲道：“你這要吃第三碗了吧，快少吃些，喝口湯，這都快天黑了，你也不怕吃多了積食。”

    “額娘，難得生公公做這么多好吃的，您就讓我多吃點吧。”小七笑著撒嬌道。

    不過爾芙壓根就不吃這套，笑著搖了搖頭，便搶了小七的筷子，她也不知道小七這口味是隨了誰，四爺吃得清淡，她也不大喜歡頓頓大魚大肉的，可是小七是頓頓離了肉就吃不下飯，也虧得小七是出生在四爺府這樣王爺府，要真是生在普通老百姓家里頭，爾芙還真擔(dān)心她要這么餓死自己個兒，“好吃，你也不能這么暴飲暴食，額娘不是怕你吃，你喜歡吃的話就讓小生子給你多做幾次，反正不能這么吃，吃飽了就撂筷子，要是還有些餓，你就喝口湯墊墊，實在不行就等著過會兒和額娘一塊喝粥?！?br />
    說完，她就拉著小七往旁邊東次間走去，吩咐丫兒收拾了。

    小七戀戀不舍地看著桌上的那盤紅燒雞腿和蔥爆牛肉，想著那入口香濃的味道，砸了砸嘴兒，勉強(qiáng)自己個兒收回了注意力，隨著爾芙在房間散步消食。

    她明知道暴飲暴食不好，但是卻就好這口。

    尤其是這些日子跟著爾芙吃那些清淡的飯食，猛然見了濃油赤醬的紅燒、爆炒，一時就收不住嘴兒了，不過她卻沒有忘記爾芙平日的口味偏好，也沒有忽略爾芙吃飯時的難看臉色，她笑著抱住爾芙的胳膊，輕聲問道：“額娘，您懷我的時候，也要這么控制飲食么？”

    到底是女兒貼心，爾芙笑著將小七攬在懷里，柔聲說道：“你這孩子……那會兒大嬤嬤還在府里，都是她打理額娘吃穿上的事情，菜單都是她定的，雖說也是以清淡的為主，但是沒有小生子這么一刀切?！?br />
    “那額娘和生公公說說，讓他將大嬤嬤以前定的菜單找出來，還是按照以前的菜單給您準(zhǔn)備吃食唄，小七瞧您最近都不大好好吃飯了，這時間長了，您這身體也吃不消呀?！毙∑邤堊栜降母觳?，指著桌上幾近沒動的清淡菜式，有些擔(dān)心的建議道。

    小七這么一說，爾芙也頗有些意動。

    “這你們娘倆說什么呢！”只是還不等她說話，門外就響起了四爺?shù)穆曇?，爾芙聞聲回眸看去，只見四爺身穿一襲墨藍(lán)色繡銀絲邊牙的夾棉大氅，頭戴滾熏貂皮邊的瓜皮帽兒，邁步就進(jìn)了堂屋，他將大氅往蘇培盛懷里一扔，一邊撣著帽子上的雪花，一邊湊到了火盆旁邊，驅(qū)散了身上的寒氣，這才幾大步走到爾芙的身邊，伸手摸了摸爾芙微隆的小腹，笑著問道，“還好吧，爺也沒想到會趕上下雪，路上耽擱了時辰不說，你在車?yán)镆脖飰牧税?，有沒有哪里不舒坦的！”

    “我挺好的，就是睡得時間有些長，胃口不大好?！?br />
    四爺笑著一點頭，伸手扶著散完步的爾芙，一塊坐回到了羅漢床上，他順手拿過放在羅漢床上的美人捶給她敲著腿兒，輕聲說道：“沒事，等會兒餓了就讓小生子再給你做，你坐下歇會兒，爺給你捶捶腿兒，免得你晚上睡覺的時候，腿又抽筋、難受?！?br />
    “呵呵，阿瑪對額娘真好?！毙∑咭姞睿p聲打趣道。

    爾芙聞言，不好意思地?fù)屵^四爺手里頭的玉雕纏枝蓮紋美人捶，嬌嗔地白了他一眼，低聲道：“哪有爺說的這么嚴(yán)重，別讓孩子瞧著笑話?！闭f著，她還沒好氣地瞪了眼小七，攆著看熱鬧的小七去西次間的書房寫大字去了。

    她也終于有機(jī)會問問四爺之前去無雙閣干嘛了。

    四爺就知道爾芙得問這事，他揶揄地笑著，伸手拉住了爾芙的小手來回摩挲著，直笑得爾芙臉紅得不好意思別過頭，這才說起了李荷茱請他過去的原因，“那李荷茱公主可不是個一般人，這不是咱們離府這些日子，烏拉那拉氏的身體也不大好，便將府里頭的差事都交給了她和李氏打理，別看人家才進(jìn)府沒多久，硬是將李氏壓下去，將打理中饋的事情都掐在了手里頭。”

    “這和你去無雙閣有什么關(guān)系呢？”爾芙很是不喜歡四爺這種避重就輕的答案，她狠狠捏了捏四爺手背的嫩肉，咬牙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