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五章

    子媃的事情，安佳氏很快就處理好了。

    從花園回來就一直坐在花廳里和伊爾根覺羅氏陪著客人說話的爾芙，親眼瞧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仆婦架著子媃從凌柱府離開，她仿佛能隱約聽見子媃哭鬧和仆婦咒罵的聲音，這種感覺讓她發(fā)自內(nèi)心地覺得不安，其實(shí)子媃有句話說得很對，不論這事誰對誰錯，讓一個十七歲的花季少女葬送一生，實(shí)在是太殘忍了。

    只是她沒有能力對抗這個時代的一些陋習(xí)，只能眼睜睜看著。

    強(qiáng)壓下心頭的不安，她勉強(qiáng)地對著同桌客人笑了笑，將酒杯中濃稠的烈酒一口飲盡，細(xì)細(xì)品味著辛辣刺激的酒水劃過喉嚨的炙熱感覺，忘掉不開心的事情，將注意力放在了酒桌上的籌光交錯中，一直到散席，她這才將剛才花園發(fā)生的一幕，告訴伊爾根覺羅氏知道。

    她并不是想要讓伊爾根覺羅氏做些什么事情，她只是單純想給伊爾根覺羅氏提個醒，因為她覺得子媃并不會這樣安心一輩子守著青燈古佛度日，最大的可能就是纏住奪走她清白的凌柱。

    “家里頭的事情，你不必惦記，額娘能處理好的。”伊爾根覺羅氏拍了拍爾芙的手背，滿是不在乎地笑著，輕聲安撫道，但是她的心里卻并不如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平靜，也涌起了不安，因為她清楚子媃能混到凌柱府來，絕不是安佳氏幫忙的，安佳氏不會那么愚蠢任由娘家侄女去激怒爾芙這樣一位得寵的親王福晉。

    “我知道，我會好好和四爺相處，不讓您和阿瑪為我擔(dān)心。”

    隨著酒席散場，天色漸晚，爾芙和四爺要回去了。

    她有些不舍地拉著伊爾根覺羅氏的手，低聲撒了會兒嬌，這才由詩情扶著坐上了回府的馬車離開，重新坐在華麗的朱輪馬車上，她撩著車簾，望著越來越遠(yuǎn)的凌柱府府門，望著府門口遲遲沒有回去的伊爾根覺羅氏和凌柱，幽幽嘆了口氣道：“我真想一直待在額娘身邊，做個不懂事的小姑娘。”

    再不舍，總歸是要離開，出嫁以后，再回娘家就是客人了。

    只有四爺府，才是她永遠(yuǎn)的家。

    穿過一條條青石板鋪就的街道，看著眼前越來越熟悉的府邸匾額，爾芙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臉頰，擠出一抹有些勉強(qiáng)的笑容，迎上了在垂花門迎接自己和四爺回府的眾女，“大家伙兒都是姐妹，不必這般守著虛禮，我這一天也挺累的，也就不請諸位妹妹過去說話了，有什么話，咱們明兒再說吧。”

    “福晉都如此說了，那咱們就不打擾福晉和四爺休息了。”

    爾芙聞言，笑著瞧了眼突然冒頭的小烏拉那拉氏，微微頷首，轉(zhuǎn)身上了早就準(zhǔn)備好的軟轎，直接回到了正院，至于四爺則被她丟在了身后，剛剛在回來的路上，她就已經(jīng)和四爺商量好了，以后這府里頭要有規(guī)矩，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之前府里頭各種爭寵斗狠的手段頻出，也是因為四爺太偏愛她的緣故，為了不重蹈覆轍，她不得不忍痛做出了這樣的選擇，推開四爺溫暖的懷抱，制定下了侍寢分寵的規(guī)矩，除了逢五逢十的日子，其他日子，四爺就要按著名單輪流去各個女人的房中留宿。

    對此，四爺很是憤怒，他有一種被背叛、拋棄的感覺。

    即使他清楚看到爾芙眼底深處藏著的不舍和隱忍，他還是不能接受爾芙為了地位穩(wěn)固就做出這樣的選擇，本該如膠似漆的小兩口兒就這樣鬧別扭了，尤其是在他看到爾芙居然率先離開的剎那時，他如果不是有著強(qiáng)大的自制力，他差點(diǎn)失控地罵出來。

    不過四爺心中暗暗發(fā)誓，他一定要讓爾芙后悔今個兒的選擇，所以就算爾芙還沒有將這規(guī)矩告訴其他女人，他還是從中挑選了看起來比較順眼的陸格格，當(dāng)下就跟著陸格格去了她房里留宿，沒有按照心中的本意前往正院見爾芙。

    當(dāng)爾芙得知四爺去了陸格格房中留宿，苦笑地嘆了口氣。

    她沒有那種對抗世俗偏見和封建制度的決心和勇氣，她渴望一夫一妻制度的推行，卻不敢表露出心底的嫉妒，連內(nèi)心想要獨(dú)占四爺?shù)南敕ǎ脖凰龖{借著意志力壓下，想象著無雙閣那邊的風(fēng)花雪月，她的眼眶微微濕潤，她忙驅(qū)散了房中伺候的婢女仆從，獨(dú)自鉆進(jìn)了黑暗的內(nèi)室中，承受著內(nèi)心蝕骨般的失落和酸楚。

    這一夜，爾芙失眠了。

    她進(jìn)府前，有著雄心壯志，有著一往無前的勇氣，有著說不清的恐懼，但是她從未想過一切會這么快就爆發(fā)出來，她有些后悔在這樣的氛圍下，突然提出這樣傷四爺心的安排，如果可以重來，她會找到一個更合適的時機(jī)的，如果今天不是被子媃的事情影響到，她不會這么慌亂，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的爾芙，如此想著，一直到天邊現(xiàn)出一絲絲魚肚白，她這才迷迷糊糊地闔了會眼睛睡過去。

    第二天，她毫無意外地頂著巨大的黑眼圈，出現(xiàn)在了人前。

    重新布置過的穿堂里，爾芙不等李氏這些羨慕嫉妒恨的女人說出心底的嘲諷，也不等陸格格說出炫耀的話，她便將之前和四爺在馬車上說過的話，原封不動的復(fù)述出來，她瞧著李氏等人震驚呆滯的德行，扯了扯嘴角笑道：“稍后，我就會和管事嬤嬤那邊商量，安排好諸位妹妹承寵的日子以后，便讓詩情去通知你們，諸位妹妹不必著急，也不必糾結(jié)誰承寵的日子更多些，我會盡量安排得公平些。”

    “福晉果然寬厚大度，那妾身們就不耽擱福晉的時間了。”

    這在四爺府里，絕對算得上是件大喜事。

    不論誰都不愿意做個獨(dú)守空閨的怨婦，哪怕是已經(jīng)決心要關(guān)上門過自己小日子的荿格格，也流露出了一抹喜色，只是這件喜事，還沒能熬過夜，便被四爺?shù)淖龇ù蚱屏恕?br />
    一碗黑乎乎的絕子湯，被蘇培盛親手送到了陸格格房中。

    府里頭的女人都激動起來，她們沒想到等到了爾芙肯放手，卻碰到了四爺這樣心狠手辣且絕情的男人，有了陸格格做榜樣，眾女的注意力，又一次落在了鈕祜祿格格和吳格格留下的兩個小阿哥身上，這些有野心的女人和想要找個依靠的女人，無一例外的想要收養(yǎng)個小阿哥給自己留條后路。

    只是兩個小阿哥都是由德妃娘娘安排過來的奶嬤嬤照顧著，就算是真的現(xiàn)在就要選養(yǎng)母，也會先優(yōu)先爾芙這位嫡福晉，四爺后院里的這些女人都是府里頭的老人，她們都很了解爾芙的出身來歷，更十分清楚爾芙的身體狀況，心知爾芙再難有孕，不禁更加慌亂起來。

    就在爾芙和孔嬤嬤這位專門負(fù)責(zé)四爺留宿后院各房記檔的管事在房中商量輪流承寵安排的時候，最先跑到正院這邊探聽口風(fēng)的大李氏就到了，爾芙聽著廊下宮女通傳的聲音，苦笑著道：“勞煩嬤嬤先進(jìn)暖閣里避一避吧，等我打發(fā)了李側(cè)福晉以后，再和你商量這些事情，你也先自己個兒琢磨下日子安排，免得后院這些女人再鬧起來，我實(shí)在是沒有太多精力和她們勾心斗角的，只希望這后院太太平平的，不要壞了四爺在前頭的大事。”

    “奴婢明白。”孔嬤嬤含笑一禮，隨著詩蘭去了暖閣。

    毓秀來到府里頭以后，便將府里各處管事都換了一個遍兒，畢竟之前各處管事嬤嬤都被人收買拉攏過去，各為其主，難免會弄得府里頭的規(guī)矩混亂，不方便新福晉入府主事，加之德妃娘娘對爾芙的工作能力，實(shí)在是不看好，所以便交代毓秀做了惡人，同時還給毓秀安排了一個得力的助手秦嬤嬤，一塊負(fù)責(zé)四爺府的公中庫房，以及各處燈油火耗等雜務(wù)，幫助爾芙更快地將府里頭的這攤事都抓起來。

    只是這一切，爾芙還沒來得及安排，便想給自己找了個麻煩。

    李氏這次來是捧著兩件厚禮過來給爾芙請安的，爾芙瞧著李氏抖落開的半人高雙面繡活，微微怔神，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笑著詢問道：“李妹妹，你這是干什么，咱們姐妹有事，你就只管說，不必這樣客套。”

    “姐姐進(jìn)府，妹妹還不曾送過賀禮，這繡著和合二仙的繡活，正好送給姐姐討個吉利。”李氏滿臉帶笑的逢迎著。

    要說李氏也真是個人才，她要是下定決心討好一個人的話，還真是不好拒絕，也虧得爾芙很了解李氏性子，不然還真要將李氏當(dāng)成交心好姐妹對待了，她隨手接過顏色鮮亮的繡活兒，拿在手里頭端詳片刻，笑著放在了手邊，柔聲說道：“既然李妹妹這么說，那我就收下這繡活了，等下頭人做好了炕屏，我一定請你過來一塊飲茶。”說完，她就伸手要端起茶碗。

    瞧見爾芙這個動作，李氏心里恨得直咬牙，卻也不得不舍棄了往常的套路，單刀直入地說起了鈕祜祿格格和吳格格留下的兩個小阿哥，她舔著臉笑著，滿眼慈愛向往的輕聲說道：“姐姐，你說就算是奶嬤嬤照料得再仔細(xì)，這孩子身邊沒有個額娘護(hù)著，也難免會被那些個眼皮子淺的奴才們看不起，我也是實(shí)在喜歡孩子，身邊茉雅琦和弘昀都長大了，自個兒在東小院住著，也難免是空落了些，便想著和您說說，把小阿哥接到自個兒房里養(yǎng)著，哪怕是不改玉牒上的名分呢！”

    “這事，總歸要四爺做主，我實(shí)在是插不上手。”

    “瞧姐姐說的，您在四爺心目中的地位，咱們這些老姐妹，誰不知道，要是您主動開口替起這事，還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妹妹還求姐姐心疼妹妹一次，妹妹一定將小阿哥當(dāng)成親生骨肉疼愛，保管不會讓人欺負(fù)了小阿哥去。”

    “既然你這么說了，我也給你交個實(shí)底吧。

    咱們這樣的人家，小阿哥代表著什么，你心里頭清楚，我心里頭也清楚，其他姐妹們，心里頭更是清楚得很，所以這小阿哥最后交給誰照養(yǎng)著，我絕對不會插手，要是四爺信任你，愿意將小阿哥放在你房里養(yǎng)著，那是你的福分和運(yùn)氣，要是四爺不愿意，我也絕對不會多話，所以你也不必在我這里頭求我?guī)兔α耍　?br />
    說完，爾芙也不再給李氏說話的機(jī)會，直接端起茶碗送客了，同時將李氏帶過來的禮物，命人還給李氏帶回去。

    一來是無功不受祿，吃人嘴短，拿人手段，她現(xiàn)在要是收下李氏送來的禮物，又不肯幫李氏忙，回頭這府里頭會傳出什么樣的閑話，那就不好說了，再說她也不放心李氏帶來的東西，誰知道這上面有沒有動什么手腳，還是小心些好，她也不缺這么幾樣擺件。

    前腳剛送了大李氏出門，還不等詩情回到爾芙身邊復(fù)命，她就在院門口碰上同樣過來送禮物的小李氏，小李氏笑吟吟都隨著她一塊來到上房前的廊下站定，等著詩情進(jìn)去通稟，倒是比李氏顯得更加恭順些。

    小李氏是藩國公主出身，別看小國家不大，但是皇權(quán)是一樣地至尊無上，她比其他人更明白皇室血脈最講究純粹，她這輩子注定不會留下子嗣血脈，原本她還不是那么著急，畢竟四爺正值壯年，往后還不知道會有多少孩子降生，但是有了陸格格的事情，讓她明白她必須要搶在其他人下手前，想辦法將府里兩個沒有額娘的小阿哥留在自己身邊一個，這并不存在其他野心，只為了老了以后有個依靠罷了。

    她相信就算是四爺知道她跑到爾芙這邊走門路，也不會反對，所以相對于大李氏的惴惴不安，她也表現(xiàn)得更加從容些，她站在廊下等了片刻，詩情就出來迎著她進(jìn)門了，她并沒有表現(xiàn)得如大李氏那般急切，笑吟吟地和爾芙說了好一會兒體己話，見爾芙也并非如傳言中的那般難以接近，心下更加沉穩(wěn)，這才提出了她的來意。

    “這話，我剛才和大李氏說了，現(xiàn)在和你也說一遍吧。

    這府里頭兩個沒有額娘的小阿哥要怎么安排，我不會插手，也不會過問，四爺想要將小阿哥交給誰撫養(yǎng)，我都會舉雙手支持他，所以你不必來我這里探口風(fēng)，我不會為你們?nèi)魏稳苏f和，也不會和你們爭小阿哥。”一樣的話說了兩遍，爾芙還真是有些膩歪，她一說完就有些煩躁地端起了茶碗，讓詩情送著還要說話的小李氏出去了，同時將大小李氏來找她的事情給四爺那邊傳了信，免得其他人再來煩她，要真是一天都來應(yīng)付這些女人，她就甭想有個清閑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