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古乃帶著勝利者的微笑走進倉庫，伸手抓起一把小麥，看著他們?nèi)缂毶骋话銖闹缚p流下，眼睛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水茂，宋軍已經(jīng)到哪了？”

    “已經(jīng)越過馬紀嶺，不日便會抵達離水。”

    烏古乃微微點頭：“待宋軍越過離水便是我女真出兵之時！”

    水茂知曉他的意思，這也是當(dāng)初早就商量好的計策，宋軍一旦越過寬闊的離水，便是背水而戰(zhàn)，女真大軍圍攏后便會迫使宋軍退無可退。

    這是為了全殲宋軍而準備的口袋陣，看似并不洶涌的離水渡是好渡，可要想退卻不是那么容易，女真的大軍完全能如發(fā)現(xiàn)獵物的豺狼一般死死咬住他們！

    “現(xiàn)在咱們手中約有八萬大軍，宋人雖然號約二十萬，可實際上也就十萬人，咱們女真的勇士戰(zhàn)力可抵得上三個宋軍，有何不勝之理？”

    水茂略帶擔(dān)憂的望著烏古乃道：“主上，不可小視宋軍，其軍雖在兵甲之利，士氣卻也不可小視，即便是懦弱無能之輩，經(jīng)歷如此多的戰(zhàn)事也該有膽氣了……”

    “嚇……這些糧食！”

    “糧食都霉掉了！”

    “什么？這怎么可能？！”

    烏古乃和水茂的對話被打斷了，兩人震驚的轉(zhuǎn)頭望向倉庫中的糧食，水茂瘋了一般沖了過去，雙手深深的插入糧食之中，一種濕答答的感覺瞬間讓他的心涼了一半。

    他知道大宋賣給女真的糧食是陳糧，但女真地處北方雖然寒冷卻干燥，怎么可能會壞的如此之快？！

    烏古乃臉色極其難看，仿佛陰沉的烏云籠罩在他的臉上：“這些糧食都發(fā)霉了？”

    水茂抽出雙手，緩緩的張開，微微發(fā)黑的小麥濕滑的落在了烏古乃的手上，讓他的心也逐漸冰冷起來，雖然女真人不怎么種植糧食，但他卻知道，這些糧食已經(jīng)不能吃了。

    “把所有糧食都翻開！”

    隨著烏古乃的話，四周的族人立刻開始動手，最先關(guān)閉了糧倉大門，暫停放糧已經(jīng)開始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尤其是那些部族的族長，但現(xiàn)在烏古乃沒時間關(guān)心他們，他要知道到底有多少的糧食不能吃。

    這些糧食是他完顏部的本錢，一旦有失將會造成巨大的災(zāi)難。

    要知道如今完顏部的人也都要靠這些糧食過活……其實在之前女真人已經(jīng)用掉不少，大宋的糧食源源不斷的往女真運，積攢下來的糧食可不是小數(shù)目。

    族人們很快就把這些糧食翻了出來，從里往外的翻，逐漸的一股難聞的氣味緩緩飄散在空中，雖然味道不是那么的令人作嘔，但這些糧食卻是不能吃了。

    這是大宋的計策之一，現(xiàn)在發(fā)揮了作用，中原王朝的農(nóng)人早已知曉了這一點，對于糧食的了解他們遠勝女真人。

    早在數(shù)百年前，漢家百姓就發(fā)現(xiàn)發(fā)霉的小麥對人、畜是有毒的，人、畜食用了發(fā)霉嚴重的小麥后，輕者出現(xiàn)惡心、嘔吐、胸悶、頭暈等不適癥狀，重者會出現(xiàn)窒息。

    而趙禎卻知曉最為致命的一點，這種毒素即便是在后世都無特效藥物可以治療，中毒嚴重者會危 及生命。

    烏古乃搓了搓手中的發(fā)霉的糧食，微微瞇眼道：“這些糧食還能吃嗎？”他知道現(xiàn)在不是追究責(zé)任的時候，主要的是弄清楚這些糧食還能不能用來果腹。

    水茂小心的回答：“能吃是能吃，可說不得會生病，主上，咱們女真可沒有多少過良醫(yī)也沒有多少藥材。若是…………”

    烏古乃陰沉的表情中帶著一絲狠厲：“現(xiàn)在咱們最重要的是人心，若是人心穩(wěn)不住，咱們的女真便真的完了！”

    水茂知道烏古乃的意思，皺眉想了一會道：“主上，若是把這些糧食曬一曬，也許……還能對付對付！不過這些小麥已經(jīng)酸敗變苦，即便是曬過也……”

    “管不了那么多，如今先把眼面前的對付過去，數(shù)萬張嘴等著咱們給糧食，若是不能信守承諾，咱們完顏部將會被所有的女真人唾棄，甚至不會再有人前來投靠！”

    水茂點了點頭：“屬下這就去辦！”

    完顏部對外發(fā)糧的事情暫停了，原因很簡單，倉庫中的小麥受潮，要及時晾曬，看管不善的倉庫族人已經(jīng)被烏古乃親手打死，尸體就吊在了倉庫圍墻的旗桿上。

    眾人一時信服，因為這人就是烏古乃的表親，平日里關(guān)系相當(dāng)不錯，可以說是心腹，但眼下因為這些糧食而被活活打死可見烏古乃是重視承諾的人。

    不僅如此，他還親自向各族的族長道歉，態(tài)度誠懇并帶著完顏部的食物親自招待。

    這樣真誠的舉動怎么能不敢動前來投靠殘部族人？他們本就走投無路，唯一能相信的也只有完顏部和他烏古乃了。

    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一塊巨大的空地上鋪滿了金黃的小麥，開始的時候還有人不放心的看了看，到后來便沒人來了。

    但只要遠遠的瞧上一瞧便心中踏實，但若是有人靠近，前提是能靠近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這些小麥在近看之下，金黃色中透露出霉變的灰褐色，有些還能看見粘粘的絲線相連，散發(fā)著完全不同于小麥香氣的味道。

    幾天的晾曬之下，灰褐色有些降低，小麥逐漸恢復(fù)了金黃，只不過在金黃之后依舊是那討厭的霉斑。

    很快，水茂再次相處“妙計”為烏古乃分憂，現(xiàn)在還是很明顯，但若是把這些小麥磨成面粉，那就不會有多少人注意了，女真人的小麥是不脫殼磨面的，為的是不浪費一點本就不多的糧食。

    恰巧，帶有麩皮的小麥磨成面粉，顏色本就是黑色，自然更加不會有人在意，于是完顏部的人在曬谷場的邊上搬來了石磨，驅(qū)趕伸出磨面，速度飛快，日夜不停。

    還被蒙在鼓里的女真殘部認為這是烏古乃在為他們著想，知道他們不方便加工這些小麥，爽快的他們紛紛拿出自認為精美的禮物回贈給烏古乃。

    一時間完顏部之中“暖意濃濃”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只不過在此之下卻埋藏了一個禍根，威脅所有人的禍根，女真人不知道，但趙禎知曉，霉變的食物中含有一種極其厲害的毒素——黃曲霉素。

    別小看這東西，其毒性比砒霜大六十八倍，對肝臟器官損害嚴重，若是長期或是大量的食用，后果不堪設(shè)想，但趙禎絕不會想到，女真人會自己給自己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