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盡煙當機立斷，和柔云一起跳下了馬車，沿著山坡滾了下去。
當她再睜開眼睛時，天已經黑了。
她的頭很疼，沉重的像是里面裝滿了鐵塊，渾身也痛得像是要散架，尤其是肩膀和手臂，大概是被石頭刮傷了，她能感覺到鮮血浸染了她衣裳，布料緊緊地貼在她皮膚上。
徐盡煙努力了好久，才從地上爬起來。
周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她害怕得直發抖，雖然已經入了夏，但是夜里山林中仍然很冷，徐盡煙瑟瑟發抖著，摸黑扶著四周的樹，一點點往前走著。
忽然，她被石頭絆了一下。
一個趔趄就摔在了地上，徐盡煙撲在地上，痛呼一聲，她原本就虛弱無比的身體受到重創之后，頭腦更加昏沉了。
終于，在迷茫的黑夜中，她慢慢闔上了眼睛。
***
不知道過了多久，
“醒醒——醒醒——”
徐盡煙在一片混沌中，隱隱約約聽到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呼喚著自己。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在一顆夜明珠的光亮之下，看見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她好一會兒才認出來對方。
“薛、薛榮？”她口中吐出了這個名字。
“嗯，是我。”他的聲音低沉，幾乎要與夜色融合在一起。
薛榮舉著夜明珠查看她的傷勢。
接著，他小心翼翼避開她的傷處，抱起她，在黑夜中的山林中穿行。
徐盡煙感覺到點點滴滴濕潤的雨水落在了自己的臉上、身上。
“下雨了？”她盡力睜開眼睛，想要看清周圍的環境，但是天實在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她只能感受到滾燙灼熱的傷口，以及溫暖的懷抱。
薛榮低低“嗯”了一聲，將外裳脫下來，蓋在了徐盡煙的身上。
徐盡煙虛弱地靠在薛榮的懷里，如今已經顧不得別的了，她一片混沌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格外清晰——
她想活下去。
薛榮并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一路上幾乎沒有再開口說過話，徐盡煙也沒有再昏迷過去，傷口疼得幾乎快要令她麻木，唯一令人稍感欣慰的，是薛榮替她遮擋了風雨以及山林間枝丫橫斜的樹杈。
薛榮將徐盡煙護在懷里，抱著徐盡煙，不知道走了多遠。
雨越下越大，即便有薛榮的外裳護著，徐盡煙還是無可避免地淋濕了。
而薛榮自己早已經被雨水澆透了，雨水打濕泥土，粘在腳底，為他的腳步又增加了分量。
薛榮淋點雨沒事，但是以徐盡煙現在的情況不能淋雨了，傷口沾水以后，很容易感染。
終于，薛榮找了一個山洞。
他抱著徐盡煙進了山洞里。
山洞里鋪著稻草，雖然有點潮濕，但是比直接躺在濕潤的泥土上要強得多。
薛榮將還算是干燥的稻草摟在一起，鋪好，然后將徐盡煙放在稻草上。
“多謝你。”徐盡煙靠在石壁上，用沙啞的聲音輕輕說。
天色太黑，看不見她血色盡失的臉，但是從聲音里也能聽出來，她此刻有多么的虛弱，說話幾乎都是在用氣音。
“你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徐盡煙的確驚訝，她本來以為自己失蹤以后，第一個找過來的應該是二皇子府的人，畢竟，她來城外佛寺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著實沒想到，最先找到她的，居然會是他。
“今日是我母親的祭日，我在大覺寺給她供奉了長明燈。”
徐盡煙沒料到是這樣的緣故，恐怕提及了他的傷心事，有點無措。
薛榮看似話少，但是似乎很心細，看出徐盡煙的懊惱，于是道：“沒關系，她走了很多年了，我早已經不難過了。”
徐盡煙轉移了這個讓人有點兒尷尬的話題，“今日多謝你的救命之恩，算上這一回，你已經幫了我三回了，你想要什么？有什么……我能為你做的嗎？”
薛榮語氣淡淡，他的聲音就像他這個人一樣，讓人很有距離感，“屬下沒有什么想要的。”
徐盡煙又問：“那你有什么喜歡的東西嗎？”
鬼使神差的，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和沖動，薛榮抬起頭，看著徐盡煙，沒說話。
徐盡煙愣了一下。
很快，他移開了目光。
仿佛剛剛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
仿佛剛剛只是隨意的一眼，并無別的含義。
但是徐盡煙一個情場老手，又怎么會不明白，她徑直問出了口：“你喜歡我嗎？”
她的聲音很小，很沙啞，但是落在薛榮的耳中，卻有雷霆萬鈞之力，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在了他的心頭，讓他的靈魂都跟著震顫。
薛榮沒有抬頭。
他的目光落在別處，好像沒有聽到徐盡煙的話，但是緊緊繃著的身體，就好像一張拉滿了的弓，肢體語言透露出來的緊張，還是出賣了他的真實情緒。
“你不敢看我，你為什么不敢看我？”徐盡煙無辜的講話語氣里，漸漸多了一份從容和自信，“因為你不敢回答我的問題嗎？”
薛榮還是沒有回答，他沒有任何動作，盤腿坐在地上，仿佛坐成了一座雕塑。
徐盡煙也沒再開口。
山洞里很安靜，雨水噼里啪啦砸在樹葉上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風聲呼嘯，從洞口灌進來。
徐盡煙猛地打了個寒顫。
“你不愿意回答我，”徐盡煙聲音低低啞啞，在嘈雜的雨夜幾乎讓人聽不見，“可是我好冷啊……”
“薛榮——”她用輕柔的聲音喚出他的名字了。
“你愿意抱我嗎？”她輕輕地問。
就像一陣清風拂過薛榮的耳廓，可是他卻猛地渾身發起燙來，就像快要丟進油鍋里煎炸，那樣滾燙，那樣緊張，那樣心臟砰砰作響。
徐盡煙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了好一會兒。
薛榮仍然沒有動作，他像是在守著某一道界限，像是一座界碑，鎮守在那個地方。
徐盡煙以為自己失敗了。
她的心中升騰起濃濃的失望，身體仿佛更冷了。
她長長的呼出一口氣，調節不太愉快的心情。
突然，一雙大手從黑暗中伸過來，猛地抱住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