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虛子呆呆發愣,不知說啥才好。
相比之下,孫逸那幾拳幾腳,痛快的殺伐真算不得什么折磨。
這黃毛貂鼠,這靈吉菩薩,還有那取經的和尚,那豬和那猴子...
它們遭受的,才真叫折磨。
持續千百年的鈍刀子割肉,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憋屈又窩囊。
黃風大圣分到了根器,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其煉化,只得再來求師傅。
“師傅,這根器,徒兒到底如何才能將其煉化?”
“你煉化不了”靈吉菩薩盤膝而坐,尚且沒有睜眼看上這貂鼠一眼,話語也是異常冷漠。
“師傅,徒兒自知當行還淺,比不得那鬧天宮的妖猴,但...”貂鼠還想說些什么。
“我說了,你煉化不了!”靈吉菩薩突然猛張開雙眼呵斥起來,再無半分菩薩的淡然恬靜。
貂鼠呆呆看著自己的師傅。
他睜著眼,但那雙眼很奇怪。
眼仁蒼白,眼白漆黑,黑白不分,是非難辨。
只一瞬間,靈吉菩薩又重新合上雙眼,恢復了往日的模樣,聲音也緩和下來:“你這孽畜,學了兩手本事就敢妄言...”
貂鼠眼中的怒火越來越盛,怒上心頭怒更怒,火上心頭火更火。
靈吉菩薩見火候足夠,此時只需要稍稍催化...
“好了,回去吧,那妖猴能鬧天宮而不死,能引得天庭發力圍剿,與他想必,你算得了什么東西?
那猴子留下的東西,就憑你也想煉化?
要是如此,除非你把為師的頭拿去當那煉爐,難道你會來取為師的頭嗎?
哈哈哈——”
菩薩的聲音戛然而止。
黃毛貂鼠盛怒之下做了傻事,只是沒想到竟然會這么簡單便得手。
管不了那么多了,當務之急是煉化那耳聽怒才是。
“一口一個孽畜,一口一個孽畜!千百年來我視你為師,視你為父,你卻從未將我當做徒弟!
一雙眼睛里黑白都分不清楚,還要這腦袋有什么用?
不如,借我這孽畜用上一用!”
從今往后,沒有了黃毛貂鼠,只有黃風大圣。
失去腦袋,失去大部分法力,這對一名菩薩來說,就是赤裸裸的懲罰與侮辱。
一個堂堂正正的菩薩,小須彌山之主,被其徒弟,一只被如來以“翻不起大風浪”而放走的貂鼠拿了腦袋。
拿走了也就拿走了,用途還是用以煉化孫悟空的根器。
羞辱居多,痛苦自然也不少。
頭離開了身子,但終究是靈吉菩薩的東西,冷暖痛癢自然是感覺得到。
腦袋里塞進個東西,自然是無比痛苦。
“你師父他并非黑白不分...”孫逸輕輕拍了拍貂鼠的肩膀。
“他不忍同族永世被囚禁在一件武器當中,放走那八爪金龍也算動了善念。”孫逸感嘆著:“只是,那大雄寶殿里坐的那位,不讓他看明白了是非對錯也無可奈何。”
“有眼卻不敢看,只能把眼睛閉上,嘖嘖,這菩薩做得真夠窩囊。”
孫逸搖頭晃腦,一副說書先生的架勢:
“行了貂鼠,知道了嗎?那菩薩和你沒啥區別,都是被算計的人,你是該恨他,但他也實打實給你傳授了本領。
若是沒了他,你的境遇只會更差,不會更好。
但我要是你,肯定更恨那高居大雄寶殿,玩弄這天下蒼生,戲耍你師徒二人的禿驢老大。”
聽著孫逸的話,貂鼠握雙拳,又無力地松開。
那可是佛祖,它一個貂鼠敢對其做什么嗎?又能對其做些什么?
“師傅,所以那菩薩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偏要受到這番為難?沒想到神仙里還有這么窩囊的...”
靈虛子問道,黃風大圣的由來起因是明白了,但靈吉菩薩,它直到現在也沒明白這好端端的菩薩,怎么就得遭這活罪?
“你這蠢徒,事到如今還不明白,來來來...”
孫逸說著,揮手驅散了眼看色與耳聽音構建出的幻覺,帶著兩人重返了黃風嶺。
黃風大圣與靈虛子一時間沒看出來這里是什么地方,看了半天,才看明白這里竟是黃風嶺。
此時已經入夜,黃風嶺的風暴早已停歇,在孫逸雨水的滋養之下,此時已是水草豐美,螢火點點,蛙聲蟲鳴不斷。
“這里...是黃風嶺?”黃風大圣難以置信,哪怕是從前,黃風嶺也不曾是這樣一番樣子。
“別看了,先說正事。”孫逸拉回了它們的思緒,帶著靈虛子向等在一旁的靈吉菩薩走去。
“阿彌陀佛,靈吉見過真人...”那無頭僧人接上了腦袋,竟連話說的聲音腔調也變了。
“不客氣不客氣,快現出真身來瞧瞧,給我那不成器的徒兒開開眼。”孫逸笑呵呵說道。
靈吉菩薩依舊雙手合十,一言不發。
“你不會以為...”孫逸的臉冷了下來:“多個腦袋,道爺就奈何不得你了吧?”
這靈吉要是識相,能當個帶路的,要是不識相...
“真人莫怪,若是想看,靈吉自當配合。”靈吉菩薩的危機意識很敏感,知道現在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聲音落下,靈吉的身形漸漸隱入祥云金光之中,身形幾度變化,一聲龍吟從云中傳出。
隨著云霧散去,一個怪模怪樣的東西出現。
半龍半鳥,還長著人的手與腦袋。
這樣的靈吉菩薩,又換了一副女相,或者是,這才是本相。
“那應龍,是你祖宗,對吧!”孫逸笑意吟吟。
“真人所言不虛,靈吉確實是上古應龍之后。”靈吉菩薩也是破罐子破摔,孫逸問啥就答啥。
“嗯,那你就是因為這個,才被那如來為難?”
靈吉苦笑不語。
看似不說,其實是什么都說了。
“師傅你快來摸摸,這手感了不得,話說這到底是長蟲,還是大鳥?”靈虛子興致盎然,圍著靈吉菩薩上躥下跳,連摸帶摳,怎么瞧怎么新鮮。
“你這孽徒,好生無理,師傅還沒摸呢,你怎么敢先摸?”孫逸笑鬧他兩句,又把黃風大圣推向了靈吉菩薩:
“你看看你們師徒,這么多年相處過來,就不說情同夫妻,至少也該親如父子,可你們這關系鬧得...唉!”孫逸長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