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回去，就查一查錦衣衛的寶庫里，有沒有帝流漿存在。如果有的話，也不用等什么八月十五了，費那個事干什么。”

    王旭心中如此想著，臉上的態度也越發友善，開口道：“燕大俠，你是公門里的老前輩，能不能跟我說說這公門內，與江湖中的高手都有哪些？”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燕赤霞有些奇怪，實力到了他們這個級別，不可能是從石頭里蹦出來的。

    成長到這個地步，有師承的天之驕子，也要花費一二十年的苦工，不懂得地方，修行途中師長就給解釋了。

    沒有師承的獨行客，想要走到這個程度難上加難，花費的時間也要翻上幾倍。

    一路艱辛，一路摸爬滾打，萌新慢慢變成老白，該懂得地方自然就懂了。

    不懂得，也不用問，百分百墳頭草三丈高了，江湖中死的最多的，就是這種沒眼力見的死鬼。

    “天下間的名門大派，派中長老大多有我這樣的實力，比如我就是蜀山劍閣的長老，沒事的時候在外潛修，有事了飛鶴傳書，除了大事一般不會回去。公門中，這就比較復雜了，六扇門的門主，副門主，與一些老資格的總捕頭，都有你我這樣的實力。

    錦衣衛也差不多，除了指揮使與指揮同知以外，一些老牌的鎮撫使實力也不會比指揮使差。這些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皇宮大內有供奉堂，只要肯為朝廷效命，叛僧，棄道，旁門左士，江湖高手，乃至于邪魔外道，都可以成為供奉。

    據我所知，目前供奉堂最強的，是全真道的紫霄道人。他是全真道的傳承人，肩負著振興全真道的使命，自從全真道被前朝所滅，前朝又被大寧取代，歷代都有全真道的人加入朝廷，力圖借助朝廷的手東山再起。

    除了供奉堂以外，皇宮內的十二監也是高手如云，尤其是其中的司禮監，傳說出自這里的太監，自小就會送入大內武庫修習上乘武功，只是很少有人能看到他們出手。

    此外，還有軍方體系，大寧朝重武輕文，軍隊皆由王侯把控。那些隨太祖打天下的王侯們，在當時都是一頂一的高手，這些人留下傳承，培養出一代代后輩軍候，朝廷之所以亂成這樣，依然牢牢保持著對縣城的控制力，就是因為各州之內都有軍候坐鎮。

    妖魔鬼怪為禍鄉里可以，一旦危害到縣城重地，便會引出這些軍候。到時候，諸侯一怒百里焦土，這也是為什么妖魔鬼怪大多居于深山老林，輕易不會踏足縣城的原因。

    最后，大寧朝坐鎮天下，皇室的力量才是最強大，這才是主干。除了特殊冊封的藩王以外，大多數皇室成員，終生都會隱匿宗人府中，作為鎮壓皇朝氣運的定海神針。”

    隨著燕赤霞的訴說，一幅名為大寧朝的畫卷，在王旭面前徐徐展開。

    宗人府，軍候，大內供奉，十二監，六扇門，錦衣衛，五城兵馬司...

    再加上與朝廷眉來眼去的佛道二脈，依附朝廷而生的儒、墨、兵、法四大家，朝廷不鎮壓天下誰能鎮壓。

    從早上一直聊到中午，王旭越聽下去，越明白朝廷的分量與底蘊。

    加入錦衣衛，不但不是臭棋，而且是妙招。

    天下力量為十，一分歸于民間，佛占一，道占一，妖魔鬼怪各占一，朝廷獨占其三。

    這才是天下混亂，卻亂而不崩的原因。

    除非佛道兩家與妖魔鬼怪站在一起，不然獨占其三的朝廷，再加上佛道兩家，穩壓妖魔鬼怪四脈一頭。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燕大俠，以后有需要的地方，可以來福州城找我，能幫的我一定會幫。”聽完燕赤霞的話，王旭投桃報李，感謝燕赤霞的解答。

    燕赤霞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可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能求到錦衣衛身上，對王旭的話不以為意。

    只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錯了，因為還沒等他送客，燕十主動站了起來。

    “師傅，我想去做錦衣衛！”燕十跪在燕赤霞身前，低著頭沉聲說道。

    “什么？”

    燕赤霞先是一愣，隨后勃然大怒，怒道：“是誰讓你這么說的？”

    王旭趕緊后退，他跟這件事沒關系，這個鍋絕對不能背。

    “沒有人慫恿我，是我自己想的，我想去當錦衣衛。”燕十跪在地上，聲音中充滿了堅定。

    燕赤霞氣的一拍桌子，喝問道：“混賬，你知道我最討厭什么嗎？”

    “知道，師傅您最討厭公門中人，認為他們只會爭權奪利，口腹蜜劍。”

    “知道你還敢這么說，你是想氣死我啊！”

    一問一答中，燕十連連磕頭，哭求道：“師傅，我不想一輩子待在山里，跟你一樣當個孤家寡人。我知道您討厭公門中人，可一個好官，能糾正十位壞官，要是好官都沒人做，天下只剩下壞官，這個天下還有什么希望？”

    燕十一半說的是心里話，另一半，是被王旭給刺激到了。

    他心愛的姑娘小蝶，父母都是攀龍附鳳之人，要是他什么也不做，小蝶的父母就要把她許配給縣城里，孟師爺的兒子做小妾了。

    之前，燕十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聽到小蝶要嫁人的消息，只會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自從十里亭上，看著王旭打馬而去的背影，一怒之下，說出彼可取而代之這句話，燕十就仿佛被重新賦予了靈魂。

    他不甘心像師傅那樣，隱姓埋名的苦苦修道，最終孤老深山，化為一堆白骨。

    更何況，他連自己的師傅都比不上，燕赤霞前半生縱橫江湖，看破紅塵后才歸隱深山。

    在燕赤霞的頭上，不但有西廣六扇門總捕的頭銜，還有天下第一劍客的名號，而燕十有什么，他什么也沒有。

    一個沒有看破紅塵的人，如何能守在深山中，陪著一個看破紅塵的劍客隱修。

    “師傅，請你成全我吧，我不想在虛度光陰了。”燕十不斷磕頭，撞的木板咚咚作響。

    燕赤霞眉頭微皺，看著燕十的樣子半是心疼，半是恨其不爭，訓斥道：“我不管你聽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我要告訴你，你聽到的，看到的都是錯的。功名利祿如塵土，美人江山如浮云，你師傅我花了半輩子，才明白這個道理，我不希望你再走我的老路！”

    “師傅，你吃膩了燒雞，回頭告訴我燒雞不好吃，我對燒雞的印象，就是你的那句話。可是，我連雞骨頭都沒有啃過，燒雞好不好吃，不應該讓我嘗嘗，再問問我的感覺嗎？”燕十淚如雨下，今天他也是豁出去了，將不敢說出來的心里話，倒豆子一樣，一股腦的倒了出來。

    王旭站在一旁沒有出聲，燕赤霞的話有道理，他是修道之人，用自己的親身經歷證實了，修道人就該好好修道，世俗的事不應該牽連太多，才有那么一絲求道的可能。

    要知道，倩女幽魂第三部，是第二部的一百年后。

    第三部中，導演借助別人的嘴，說起了燕赤霞的結局。

    孤老深山，空然一身，除了一把寶劍以外，連給自己打棺材的錢都沒有。

    或許，燕赤霞死前很后悔，覺得自己要是年輕時，沒有縱馬江湖紅塵加身，而是老老實實的潛心修煉，自己或許有得道的可能，那樣就不會死了。

    所以，他將自己后悔的事，作為金玉良言告訴燕十，避免他走上自己的老路，到老了空留悔恨。

    可是對燕十來說，他對紅塵的印象，就是師傅那張嘴。

    到頭來，他根本就沒有愛過，又如何能說不愛，那不是自欺欺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