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仰頭望天,幽幽嘆了口氣。
“男人啊……”
惜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后忍不住道:“能不能讓世子爺收斂一些啊,我家小姐身子弱,這一路奔波勞累,好不容易能歇息這兩天了……”
星宿一聽,呵笑一聲說:“怎么不說世子爺后背還有傷呢,只能說這兩人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兩人大眼瞪小眼,看著依舊緊閉的房門,暫且不能確定里面的兩人什么時候才能醒,只好先去準備早膳了。
這早膳也準備的烏煙瘴氣,三個小廝湊不出一個會做飯的,星宿更不必說,成日里跟著顧玄祁,是他身邊最親近的內侍,大小也算個主子,平日里也常被人伺候著。
如今能指望得上的人也就是惜月了。
奈何惜月跟在安寧身邊,也沒吃過什么苦。
安寧平日里只留她在身邊陪著,鮮少讓她去干活。
好在,在他們險些釀成起火災害之前,安寧和顧玄祁先醒了。
兩人一同洗漱,穿好衣裳后又膩歪了片刻。
倘若不是顧玄祁先嗅到了什么奇怪的氣味,兩人半天都出不去。
日上三竿的時候,顧玄祁和安寧坐在桌子面前,面色木然地看著桌上發黑的不知名東西。
眾人不安地站在一旁,齊刷刷看向星宿。
于是,星宿只能硬著頭皮解釋:“這是……桂花糕,應該是白色的,但是不小心蒸糊了一點點……”
安寧用筷子夾了一下,笑了。
他要不說,安寧還以為面前這是一塊三角黑炭呢,竟然還只糊了一點點。
安寧的嫌棄之意毫不掩飾,道:“星宿,你也太不會做飯了吧。”
其實這桂花糕是惜月蒸的。
她應當是會的,只是在蒸它的同時還忙活著熬粥,不知道何時桂花糕掉下去了,水被熬干后,它自然也成了糊的。
星宿的臉憋得通紅,還不能解釋。
惜月有些看不下去了,覺得星宿可憐,就在一旁弱弱道:“小姐,其實是奴婢做的……”
安寧一愣,隨后立即改口:“我就說嘛,聞著有桂花淡淡的清香氣,還有股米香,看起來丑了點,不過肯定好吃。”
“要是星宿做的話,我是絕對不敢吃下去的。”
安寧笑瞇瞇地說。
星宿:……
他兩眼淚汪汪地看向顧玄祁,仿佛是在求他為自己做主。
顧玄祁的視線始終落在安寧那張笑靨如花的臉上,壓根沒有看星宿。
惜月很是感動,當即為安寧盛了一碗粥,道:“小姐,粥是沒問題的!”
安寧點點頭,隨后動了動筷子,夾了一塊桂花糕放在顧玄祁的碗里。
此時,正專心看安寧的顧玄祁,一低頭時,猛然發現自己碗里有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他再抬眼,安寧笑的溫柔,輕聲道:“你先嘗嘗。”
顧玄祁當著眾人的面,緩緩咬下一口,隨后面無表情地嚼了嚼,吞了下去。
安寧看他沒什么表情變化,不由得真相信了自己說的話。
難不成真的只是外面看著丑,其實很好吃?
只有了解顧玄祁的星宿看到這一幕后,幸災樂禍。
因為顧玄祁這人吃什么都不挑,只要是吃的,他就會評價兩個字:“能吃。”
惜月總歸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當即道:“要不然還是別吃了吧。”
顧玄祁聽罷,眼神微動,落在星宿身上。
“你來吃。”
星宿:?
他緩步上前,從未覺得步伐如此沉重過。
顧玄祁盯著他,仍是有些難以置信地詢問:“你們五個人,能把它做成這樣?”
安寧幾乎要笑出聲來,硬生生憋住了。
星宿異常委屈,解釋了許久,說了一籮筐的話,最終只換來顧玄祁兩個字:
“廢物。”
眾人用過膳后,廢物星宿和惜月悄悄去研究早膳的做法去了。
安寧坐在院子里,左看右看,忽然道:“感覺這個院子好空,我想擺點東西。”
“現在要是春天就好了,能種好多花。”
顧玄祁看了看,就道:“可以擺些梅花,倘若你覺得單調,再擺放些八角金盤和紅豆杉。”
于是,顧玄祁便陪著安寧外出去看了看。
他后背有傷,安寧不敢讓他亂動,叫著小廝跟在了身后。
對于顧玄祁來說,身后有沒有人都不重要,他一旦牽上了安寧的手,說什么都不肯撒開了。
安寧這一路走的只覺如芒在背,她就算不回頭,都能想象到三個小廝看著他們兩人牽著的手,在身后擠眉弄眼的模樣。
她有些不自然,好幾次想把手撤回去,又被顧玄祁立馬用力扣住。
她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氣,生怕扯著顧玄祁的傷口。
畢竟胳膊一動,就會帶動著后背也動起來。
兩人一路上走走停停,最后選了些梅花的枝子,只要插在土里,悉心養著,就能繼續生根發芽。
另外又讓小廝搬了幾盆八角金盤。
有了這些東西放在院子里點綴,瞬間好看了不少。
安寧蹲在花的面前看了看,嘟囔著說:“要是能種玫瑰就好了。”
顧玄祁輕笑出聲,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
“就這么想種玫瑰啊,以前怎么沒發現你喜歡?”
他這又是在明知故問了。
安寧就恨他這副模樣,當即道:“就是喜歡,沒有原因,等我種上了,開了花,我還要摘下來兩朵偷偷別在你耳朵上。”
顧玄祁也不惱,聞言就說:“給你別上,你簪什么花都好看,因為你比任何的花都要漂亮。”
……
三日過后,又落了場雪。
這場雪不算大,沉積在地面上只有薄薄的一層。
安寧看得心癢癢,但她也知道自己現在不能玩雪了,只能頗為遺憾地拿著一截枯枝在雪地上瞎寫字。
不論她做什么無聊或幼稚的小事,身邊總會有個顧玄祁陪著她。
顧玄祁折了一段枝子,半蹲在她身邊,在雪地上一筆一劃認真寫道:
“繁花似錦覓安寧,淡云流水度此生。”
他的字格外好看,落在雪地里,沒人忍心破壞它,每次都會刻意繞開走。
顧玄祁寫的是安寧心向往之的生活,而他心向往之的生活則是陪在安寧身邊,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