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自降生開始,就受到種種限制。
不論販夫走卒,亦或是達官貴人,哪怕是端坐九龍寶座的皇帝,都有掣肘。
賈璉自然也是如此,
雖說得授揚州府代節度使的賈璉,在名義上擁有節制揚州府軍、政、財之偌大權柄。
但唐朝舊事,在史書之上早有記載,為避免節度使權柄過重,再次引發盛唐舊事,大乾文武官員,連同端坐九龍寶座的皇帝一并,親手為節度使拴上了重重枷鎖。
因而,賈璉所擁有的權柄,會受到揚州府各級官員的牽絆與鉗制,使得賈璉無法得竟全功。
不過,世間萬事皆有例外。
當揚州府,當大乾遭受異族侵略之后,賈璉身上那因為大乾制度,從而被拴上的重重枷鎖,便會瞬間破除,使得賈璉成為那權柄真正能夠同大唐時期,總掌轄區之內軍、政、財諸般權柄的節度使相提并論的權利怪物。
準確來說,在金陵知府賈雨村告知賈璉,揚州府六和城為倭寇所破,城內包括富戶、官吏家屬在內的黎民百姓,為倭寇屠戮,人頭擺成京觀的一瞬間。
賈璉面容之上,所有情緒便已然徹底消失,只余下凌厲至極的鋒寒殺意:
“竟然讓倭寇在揚州府內大肆屠殺劫掠,”
“范浩這個節度使是干什么吃的!”
冰寒刺骨的話音響徹瞬間,賈璉猛地扭頭,殺意澎湃的眼眸,直勾勾的盯著賈雨村。
同賈璉對視的瞬間,就好似被一頭狂暴猛獸盯上一般,渾身上下,禁不住顫栗的賈雨村連忙開口:
“侯爺,不止揚州,金陵府也是受到了波及……”
“不止揚州府嗎?!”
好似第一次聽到這般情報一般的賈璉聞言,眉頭緊皺,不等賈雨村話音落地,便揚聲開口:
“傳我命令,把地圖取來?。 ?/p>
賈璉開口的瞬間,呂興便連忙應聲:
“喏??!”
“踏踏踏??!”
片刻不到,呂興便同另外幾名親衛,將賈璉在神京城自兵部、戶部索取的諸般地形圖,盡皆取來。
“嘩啦啦!”
抵臨瞬間,負責看顧地圖的親兵,毫不猶豫的清理地面,而后在賈氏祖墳不過千米的空地之上,將山川走向圖,以及城池分部地圖,盡皆抖開,鋪設地面。
親兵鋪設地圖之刻,已然將身上披著的侯爵正服外套褪下,顯露出那身便于行動的衣衫后,賈璉朝著賈雨村的招了招手道:
“雨村過來,同我說說,你所得到的情報!”
望著盞茶功夫,便怡然成了建議指揮所的空地,再看看那褪下衣衫之后,整個人無比干練的賈璉,
心頭感慨,賈璉絕非銀樣镴槍頭的賈雨村連忙上前道:
“我金陵今日得到消息,揚州六和城,鎮江……皆遭受倭寇襲擊?!?/p>
賈雨村每開口道出一個地名,賈璉便會在地形圖相應位置,進行標記。
待賈雨村所知曉的情報,盡皆道出剎那。
望著地形圖之上,密密匝匝的標記,賈璉眉頭緊皺的看向賈雨村道:
“根據本侯所知曉的情報,我大乾在沿海地帶,陳設了數萬大軍。”
“且嘉興,蘇州,胡謅,常州,鎮江,揚州等地,皆有數量不俗的兵丁……”
說到這里,賈璉抬頭,直勾勾的盯著賈雨村開口說道:
“而現如今根據雨村先生你的情報顯示,不論是陳有重病的沿海,亦或是兵丁數量眾多的城池,卻盡數遭受了倭寇襲擊!”
指著地形圖上密密匝匝的倭寇襲擊點,賈璉問道:
“雨村先生,你是金陵的知府,你告訴我,到底怎樣的情況,才會令倭寇在短短一夜的光陰之內,同時襲擊如此數量的城池!”
科舉入仕,寫策略,書詩文,甚至搞陰謀,搞民生,維穩,政治斗爭,都是一把好手的賈雨村,獨獨在軍事上,是個門外漢。
因而面對賈璉的問話,賈雨村結結巴巴半天,都無法說出個所以然來:
“這、這、這……”
看著賈雨村結結巴巴的模樣,賈璉也不惱火,而是滿臉平靜的伸出了兩根手指。
“只有兩種情況,第一種情況,倭寇聚攏了比之妖清八旗,蒙古諸部,那數十萬大軍加起來還要多的兵源,大軍壓境,多點開花,才會同時襲擊這般數量的城池。”
第一種情況方才道盡,賈雨村便連連搖頭的開口:
“不可能,扣關的妖清八旗同蒙古諸部數量,已然超過了六十萬軍卒?!?/p>
“海洋危險,倭寇絕不可能,組建超過六十萬的大軍?!?/p>
賈雨村話音方落,賈璉便緩緩的收起了兩根手指:
“那就只能是第二種情況了,遭受倭寇襲擊的沿海地區,兩淮地區,有人同那倭寇里應外合,甚至說趁火打劫的裝成倭寇,劫掠起了自己的同胞!”
賈雨村聞言,眼瞳瞬間圓瞪,他本能的想要反駁賈璉。
但是望著地形圖之上,密密匝匝的被襲擊城池,張張嘴巴的賈雨村口中的反駁之語卻怎么都說不出口。
自己人知道自己事,擔任金陵知府這段時日之內。
賈雨村也曾組織衙署兵卒,配合金陵節度使,圍剿了數次倭寇。
然而,那明明剃著倭寇頭的倭寇,被緝拿之刻,卻操著一口流利的華夏語不說。
甚至于,被拔擢為總捕頭的錢少龍海告訴他,有個‘倭寇’他認識,乃是金陵甄家的下人。
從那時開始,賈雨村便知曉,兩淮、沿海地區,之所以陳兵如此之巨,卻仍舊無法徹底根除倭禍的原因便是,有世家大族,在利用‘倭寇’二字,肆無忌憚的清除敵人。
看著張張口,卻又什么都說不出來的賈雨村,賈璉面色平靜的開口:
“兩件事,倭寇既然已經侵入了我大乾疆域,并且肆無忌憚的劫掠殺傷我大乾黎民,我這個揚州府代節度使,便不能坐視不管?!?/p>
“第一件事,我現在就要帶人前往揚州府節度使衙署坐鎮中樞,開始著手清理這群,侵我大乾疆土的賊寇。”
“另一件事,此事既然已經發生,那么就不能瞞著陛下?!?/p>
“我們必須,立刻,馬上的書寫信箋,加急送往神京城,告知陛下,兩淮、沿海地區所發生的一切!”
“啪啪啪??!”
說到這里,賈璉抬手,朝著賈雨村的肩頭輕輕的拍了拍道:
“雨村先生,事已至此,我等便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事態繼續惡化,如此方才不負陛下隆恩,方才不負黎明百姓的信任?!?/p>
“雨村先生以為呢?!”
賈雨村聞言,緩緩抬起頭,看向賈璉連連點頭的道:
“侯爺教訓的是,在來此之前,雨村已然吩咐了金陵府總捕頭錢少龍,召集金陵府內,所有差役捕快,前往庫房領取兵刃?!?/p>
“同時還遣師爺,將此事告知了金陵節度使……”
“這才對嘛!”
“不論發生任何事,該做的差事仍舊要做?!?/p>
說到這里,賈璉眼眸微微瞇起的道:
“對了雨村先生,你在金陵任職至今,在你看來,金陵節度使是一個怎樣的人?”
時至如今,賈璉仍舊懷揣著,
以兩淮地區唯一一個,在倭寇入侵之刻,未曾真個就職,且同兩淮、沿海地區,無有任何牽掛的‘青白’代節度使的身份。
軍管兩淮地區,乃至沿海地區的想法。
因而,在賈雨村提及金陵節度使的剎那,賈璉便打探起了金陵節度使的信息。
“回稟侯爺,我履職金陵知府不久,同金陵節度使并無多少交際,僅有的兩三次會面,也是淺談即止?!?/p>
“因而我的認知可能并不全面?!?/p>
賈雨村聞言,認真回憶了一番之后說道:
“金陵節度使吳有乾節度使大人,為人和善,八面玲瓏,相比較節度使,更像是文官?!?/p>
為人和善,八面玲瓏。
總攬轄區軍、政、財權柄的節度使,竟然給才見了幾面的金陵知府留下了這般印象。
這個吳有乾,有點意思??!
……
……
同賈雨村交談了幾句之后,賈璉便乘上了回返榮國公府的馬車。
不多時,賈璉便回返了榮國公府,
方才回返,賈璉便命令親兵,將錦衣衛百戶,沈飛與金磊喚來。
得到命令的親衛不敢怠慢,連忙去喚。
片刻后,兩人便一路小跑,連忙趕來:
“侯爺我等來了!”
沈飛與金磊的聲音方才落地,榮國公府之內,正在盯著地形圖的賈璉,抬起頭來,眉頭緊皺的看向二人開口:
“兩位,本侯前去祭祖,得金陵知府賈雨村通知,兩淮、沿海地區,防線盡被倭寇所破!”
“什么?!”
聽到這話,得到錦衣衛指揮使陸建轉述照寰帝之命令,令他們率人聽從賈璉命令,并監視賈璉一舉一動的二人聞言,眼瞳瞬間瞪大的道:
“倭寇襲擊了兩淮地區,怎么可能?!”
“沿??墒怯袛等f精銳鎮守的啊??!”
顯然,一直跟著賈璉,并未曾同金陵錦衣衛有過交互的他們,還未曾得到倭寇已然撕開大乾沿海防線的事實。
“事實就是如此?!?/p>
看著兩人驚愕的表情,賈璉滿臉認真的答復兩人之后。
抬手指著房間之內的地形圖沖兩人開口道:
“根據賈雨村知府的訊息,截至目前,倭寇已然襲擊了,揚州六和城……諸多地區?!?/p>
“你們也是跟著我打過硬仗的。”
說到這里,指著地圖之上標記點的賈璉,目露審視之色的看向兩人問道:
“現在你們兩個告訴我,你們從這幅襲擊位置圖上看出了什么?!”
“人數!”
聽著賈璉那瞬間轉冷的詢問聲,瞬間像是返回了妖清大本營草原戰場的金磊與沈飛,本能的緊皺眉頭,滿臉沉思的望著地形圖上遍地開花的倭寇襲擊位置圖,
片刻之后,沈飛瞳孔一縮的道:
“倭寇的人數不對勁兒!”
“想要在一夜之內,同時襲擊這么多的城池,最起碼需要上百萬的大軍!”
“不可能!”
“確定前來兩淮之前,我便連夜查閱了錦衣衛,有關兩淮地區的記載與情報?!?/p>
沈飛話音方落,金磊便連連搖頭的否決了沈飛的話語道:
“情報之上顯示,倭寇根本沒有那個本事組建百萬大軍!”
“可是,如果沒有百萬大軍的話!”
金磊話音方落,沈飛便眉頭緊皺的道:
“哪怕有運河運力,倭寇也絕對不可能,在短短一夜的時間之內,便同時劫掠如此數量的城市?!?/p>
“這也是我好奇的地方。”
聽到沈飛這話,金磊緩緩抬頭,看向賈璉的方向問道:
“侯爺,根據我所查閱的資料,我可以確定,倭寇本土,此刻正處于各自為戰,爭搶底盤的時期?!?/p>
“這種狀態的倭寇本土,就算有本事拉出來百萬人,也沒有那個實力,能夠建造運輸百萬兵卒的船艦……”
“你們兩個再好好想想?!?/p>
聽到這話,被金磊眼眸直視的賈璉,緩緩開口:
“好好想想,咱們在妖清大本營,是怎么拉起來的大軍,怎么燒的妖清皇城……”
“怎么拉起的大軍……侯爺你的意思是,兩淮、沿海地區,有人背叛了大乾,投入了倭寇的懷抱??!”
賈璉話音上未落地,呢喃自語的金磊,腦海之中便猛然浮現出了一道靈光,下一瞬間,金磊蹭的一聲站起身來道:
“對了,對了,若是有兩淮、沿海地區的背叛者,亦或者說是趁火打劫,大發國難財的混蛋。”
“趁著倭寇襲擊的檔口,魚龍混雜,摻和其間的話,明明無法組建百萬大軍的倭寇,就有可能在一夜之間,同時襲擊、劫掠如此數量的城池了?!?/p>
“畢竟,那些趁火打劫,大發國難財的混蛋,自己就在城池里……”
聽著金磊與沈飛,你一言我一語的互問互答。
將二人喚來的目的,便是借助天子親軍錦衣衛之口:
將兩淮、沿海地區的倭情,以及兩淮、沿海地區大概率有逆賊,趁火打劫,大發國難財的組建假倭,趁著真倭劫掠大乾的檔口,肆無忌憚的為禍鄉里,劫掠黎民百姓的訊息,傳達給照寰帝。
從而令照寰帝,以及朝中文武,太上皇,開始懷疑兩淮、沿海地區的軍事長官。
若是倭情快速消弭,這份懷疑也就僅僅只是懷疑。
可若是兩淮、沿海地區的倭情持續,無法平息;而賈璉所坐鎮之揚州府,倭情迅速平滅的話。
這份囊括了照寰帝、太上皇、朝中文武的懷疑,就是賈璉以‘青白’之身,執掌兩淮地區,乃至沿海地區龐大權柄的進身之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