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正要開口,洛歐夫人已經把目光轉向洛川:
“這位就是你這次從印度洋上‘順路’撈回來的那位東方先生?”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停在洛川那副怎么看都不像專業法師,更像是隨便走錯片場的游客的穿著上。
“名字我聽過了,”洛歐夫人慢悠悠道,“叫洛川,是吧?”
“年紀不大,膽子不小。”
“敢住觀龍臺,還敢跟摩根鬧到黑鐵暴龍當場趴窩。”
她似笑非笑看著他:
“你的臉比我預想的還要符合‘小白臉’這三個字。”
艾琳眉眼一緊:“洛歐夫人——”
還沒說完,洛歐夫人抬手打斷:
“怎么,我說錯了?”她看向艾琳,“你帶回來的,他是靠實力上觀龍臺的?”
“你們的護衛死了一船,貨丟了一批,你自己畢業考核也砸了個徹底,”她語氣越來越冷,“最后唯一帶回家族的,就是這么一個‘東方小白臉’。”
艾琳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強自壓住心中那一抹怒意:“他救了我。”
洛歐夫人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
“救了你?”她挑起眉梢,“家族匯報文件里寫的是‘神秘強者’。”
“我看文件的時候,還以為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天才,結果一到莊園,聽到管家被你親手踢出去之后的抱怨,才發現原來只是個來歷不明的‘旅人’。”
她看向洛川:
“說自己出海迷路,被你們順手救上船。”
洛川反問道:
“你們家族開會的時候,都這么八卦的嗎?”
艾琳明顯有點頭疼,正要出言圓場,誰知道一旁的莎迦卻先輕輕笑了一聲。
“原來你在他們報告里是‘神秘強者’。”她輕聲說,“我還以為,你的名字會被認出來。”
莎迦沒有說話,而是看向洛歐夫人。
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柔和而平靜,看人卻很直接,沒有躲閃。
洛歐夫人無視了她,直截了當的開口:“艾琳,你現在的繼承人身份,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你要用那種語氣跟我談家族責任?”艾琳終于冷了下來,“如果不是我的路線被人出賣,貨物隨船沉沒,你也不會被強行叫回來。”
“我沒出賣你。”洛歐夫人坦然道。
艾琳盯著她,“但你是知道整個計劃的人之一。”
洛歐夫人輕笑:
“你在暗指什么?”
場面一下子繃緊了。
莎迦微微皺眉,看向艾琳,又看向洛歐夫人。
她原本以為,維多利亞內部至少會在外面保留點體面。這種時候在盟友首都的廢墟上撕起來,怎么看都不聰明。
“艾琳小姐,洛歐女士。”莎迦低聲提醒,“現在是里斯本。”
艾琳深吸了口氣,壓下火氣,收一點鋒芒:“夫人,我們可以回去再說。”
“回去?”洛歐夫人反問,“回去就沒人看著你了。”
她的語氣一步比一步重:
“你在航線上擅自更改路線,中途繞去埃及,搭上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把畢業考核扔在一邊不管。”
“你以為公爵大人真的是在忙著葡萄牙?他在忙著怎么在長老會上解釋你的行為。”
艾琳被說得臉色微沉:“我的路線更改是被迫的,不是你們在會議室里想的那樣。”
“被迫?被誰迫?”洛歐夫人看她,“歹郎公會?你以為他們會無緣無故盯上你?”
艾琳眉眼一點一點冷下來。
“你什么意思?”
洛歐夫人頓了頓,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看向一旁稍微邊一點的殘破港口,像是隨意道:
“既然你想聽,那我就說清楚一點。”
“那次印度洋上的伏擊,是家族內部有人勾連歹郎公會,我們都知道。”
“公爵大人知道,我知道。”她抬眼,“你以為你回來,我們就會當沒發生過?那太天真了,艾琳。”
一旁的莎迦聽到這里,眼神收緊了一瞬。
洛川則是輕輕挑眉,沒有插話。
艾琳盯著她,聲音低下來:
“你說你知道有人勾連歹郎公會。”
“那是誰?”
洛歐夫人反問,“你從開羅往回走的時候,沒收到過任何‘勸告’?家族里沒人暗示你‘暫時不要亂查’?”
艾琳想到那封讓她“先穩住圣城、別急著前往”的書信,指節不覺收緊。
“夫人。”她壓著怒意,“你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一點?”
“因為我就是那個人。”洛歐夫人看著她,很平靜地說。
空氣像是瞬間被抽空了一部分。
“你說什么?”艾琳的聲音都有點變形了。
“你沒聽錯。”洛歐夫人語氣冷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那次線路泄露,是我把你這條線賣給了歹郎公會。”
“當然,我收了錢。”她一點不遮掩,“你家族那些旁支的動向,我懶得理。只不過既然已經有那種想法的人找上門,我順勢成全了一回。”
艾琳臉色一下白得厲害。
“為什么?”她咬牙,“你跟我有仇?”
“跟你沒什么仇。”洛歐夫人淡淡道,“跟你背后的那一派有,跟這個家族現在這套繼承規則有。”
“你從小就被當成‘大公接班人’培養,”她看著艾琳,“可你配嗎?”
“你這幾年做了多少事?打過幾場仗?你知道海上巡邏線有多長?你知道北海冬天有多冷?”
“你在學院里的優秀履歷對北海的海妖有什么用?”
“你以為你在圣城走過的那些禮儀舞會,能換來妖魔退半步嗎?”
她一連串問句砸下去,每一個都像是壓著多年來積累的火氣。
“這個家族過去一百年的榮光,是拿什么換來的?”洛歐夫人冷笑,“是你們這些穿禮服、喝紅茶的人嗎?”
艾琳緊握的手掌發白。
她聲音發抖,“你可以覺得我不配那張椅子。”
“但你不能拿我護衛的命,拿盟友的貨,去做你對家族不滿的籌碼。”
“印度洋那條線上死的護衛,都是家族內的叔叔伯伯。”
“你讓他們給你填了一次海。”
“你現在在這兒跟我說得這么坦然?”
洛歐夫人露出譏諷的表情:
“你想報仇,把這筆賬算在我頭上,我認。”
“可別把自己洗成什么都沒錯的小白花。”
一旁的莎迦聽得眉心緊鎖。
她知道維多利亞家早年那些故事。靠著一代代“瘋子”在海上用命硬扛,才把大不列顛一圈圈護出來,洛歐夫人就屬于那批前浪。
也正因為如此,對方才看不慣現在這種“學院派繼承人”。
可用這種方式發泄,對艾琳來說未免太殘酷。
洛川在旁邊伸了個懶腰,“你們兩位要吵家務,最好別選在一個剛剛被黑火燒過的港口。”
艾琳和洛歐夫人同時看向他。
“你很閑?”洛歐夫人冷冷道。
“還行。”洛川打著哈欠,“剛剛看完圣劍凈妖、聽完一段家族倫理劇,挺解乏的。”
“不過——”
他轉過頭,看著洛歐夫人:
“既然兇手自己站出來了。”
“那,是不是該解決一下?”
語氣很平淡。
像是在問“這張賬你們打算什么時候結”。
艾琳心臟猛地一緊。
洛歐夫人盯著洛川,灰藍色的眼底,浮出了真正意義上的殺意。
“你要替她出頭?”她問。
“別說得這么廉價。”洛川搖頭,“你們家族內部怎么斗,關我屁事。”
“既然你承認那次伏擊線是你放出去的就行。”
他抬起眼,語氣還是那樣平靜:“很不巧,在我來之前我答應的就是幫她處理些事情,所以這事我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