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從下了星艦，抬眼望去，一片狼藉的廢墟，天空灰蒙蒙一片，看過去時，總覺得眼前戴了一層抹了灰塵的玻璃罩子，昏暗、破敗。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絲怪味兒，顧云從說不上來是什么味道，地面上堆積著各種垃圾。
“這是哪里？”
顧云從聽到身后熟悉的腳步聲，并未回頭，直接問道。
“第16星系，一顆邊緣星。”
其實就是人們口中說的垃圾星，但林霽寒并不想這么稱呼。
顧云從偏頭問：“你搶來的地盤？”
林霽寒一瞥，輕哼了一聲，“這樣的星球，還需要搶嗎？”
顧云從默然，他明白林霽寒的意思。他想要辯駁，卻無從辯駁。
星盟每年是會通過各種財政救濟和撥款，給這些末等星系救助和資源援助，但那些救助物資，和數量龐大且資源匱乏貧瘠的末等星系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如果再碰上星盜搶劫，這些資源就更加不夠用了。
這里本來就是星際聯邦遺忘、淘汰的地方。說起來星盟有十六星系，可資源早已經被前面幾個中高等星系瓜分完，而這些后面的末等星系，不過都是星盟的棄子，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哦，也不是一點價值沒有，這里還可以讓他們做一些骯臟的事情。
林霽寒的眼眸里像是藏著冰刀，冷冽逼人。
顧云從似乎察覺到了林霽寒的情緒，微微張嘴，但最終什么都沒有說。
兩人并肩同行，沉默地向前走著。一直走到了一處建了一群房子的地方，姑且稱這些為房子吧。
顧云從明顯發現這里的環境，比剛剛他們一路走來的地方好很多，整潔清爽。也添加了幾分煙火氣，不顯得那么荒涼落敗。
里面的人也像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悄悄地打開門。顧云叢的那一身軍裝很是扎眼，鬼鬼祟祟偷看的幾個人一眼就看見了，顧云從也敏銳地看過去，與這幾人對視。
只見里面的人，面露驚恐和害怕，猛地縮了回去，緊緊關上了門。
顧云從見狀，眉微微上揚，隨后看向林霽寒，有些不滿，“你是不是天天搶人家東西？他們這么怕你。”
“嗯？”林霽寒差點沒笑出聲，這些人明明是怕顧云從，準確說，是怕他身上的這套軍裝。
林霽寒拍了拍顧云從的肩膀，“顧少將，你自我感覺是不是太良好了？”
顧云從動了動肩膀，甩開了林霽寒的手，“你什么意思？”
林霽寒一聳肩，“字面上的意思咯！”
話音剛落，他們對面跑來一群小孩，大多數都灰頭土臉，衣衫襤褸，身材也都瘦弱矮小，瘦骨嶙峋。但他們的臉上洋溢著灰塵遮擋不住的喜悅和興奮，他們朝林霽寒招手，
“季老大好！”
“季老大回來啦！”
林霽寒也笑著和他們招手，對上孩子們眼巴巴和滿懷希冀的眼睛，不禁失笑，指了指星艦的方向，“給你們帶好東西嘍，去那邊拿吧！”
孩子們一聽，瞬間都喜悅地跳起來，但還是不忘跟林霽寒道謝，“謝謝季老大！”
“季老大？”
聽到他們對林霽寒的稱呼，顧云從直接問林霽寒，“他們喊你？”
林霽寒點頭，“是啊，季林，我現在的名字，季老大，很酷吧？”
顧云從看著不遠處拿到物資笑得開心的孩子們，心中涌現復雜的情緒。
手下意識地摸了摸上衣的口袋，里面還放著林霽寒給他的那幾個不知名標簽的補充劑。
這些東西在中央星可能根本不值一提，甚至被視為垃圾，不配出現。
可這樣的三無產品，在這些末等星系的孩子們眼里，這是非常寶貴的食物。
顧云從大概明白了先前林霽寒的那番話是什么意思，他也好似抓住了一絲林霽寒的動機。
“酷什么？”顧云從反問，“你放著好好的星聯軍人不當，過來當星盜，你還驕傲上了？”
“我不否認，星際聯邦現在有他們自己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對于這些末等星系的管理確實也存在了很多問題和不足。”
“但這些都是可以改善的。”
“而現在，你作為一個違反星際聯盟法律的星盜，通過劫掠貨船來救助他們，根本就是飲鴆止渴。”
“你如果真的想要幫助他們，用你原來的身份，不更好嗎？”
林霽寒定定地望著顧云從，“原來的身份？”
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并沒有跟顧云從過多的辯解。他相信，在這些日子里，顧云從會通過他自己所看所聞所感，知道一切原因。
林霽寒捏住顧云從的下巴，輕輕抬起，湊近笑著問道：“你是在關心我嗎？”
他當然知道顧云從是在關心他。別人眼里，顧云叢是一個冷漠話少的高嶺之花，而在自己面前，顧云從話多的簡直不像他。
他所有的特殊和反常，都是因為自己。他說的那些話，也處處是為了自己著想。
還真是面冷心軟啊。
顧云從被林霽寒大庭廣眾之下捏著下巴，還注意到旁邊若有若無的偷窺視線，覺得一陣尷尬，面露羞赧，拂開林霽寒的手，“誰關心你？”
“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抓回去星盟，讓你接受法律的制裁。”
林霽寒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好啊，我等著。”
顧云從的目光稍稍一變，眼神有些復雜晦澀，喉間一緊，“你知不知道，被我帶回去，你會是什么下場？”
林霽寒擺擺手，“知道啊，你上次不是說過嗎？”
“還是說，憑我們的關系，你舍不得，想要悄悄放了我？”
他語氣輕挑，顯得毫不在意。林霽寒說著還對顧云從眨了眨眼睛，眼神勾人。
顧云從撇過臉，躲開林霽寒的視線，他深呼吸一口氣，望著因灰塵而邊緣模糊的遠方，沉聲道：
“我是星際聯邦的軍人，我的責任和使命，就是維護星際聯邦和民眾的安定，將違法犯罪的人，繩之以法，受到應有的懲罰。”
“我有我自己的信仰，我不會違背我的職責和使命，也不可能放你走。”
顧云從面無表情，語氣平穩，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可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經緊緊握成了拳。
林霽寒聽了顧云從的話，反而勾唇笑了，他似乎并不意外顧云從的回答。
顧云從抿了抿唇，“你笑什么？”
林霽寒向前一步，走到了顧云從的面前，兩人的距離不過半臂。
顧云從呼吸一滯，睫毛如翅膀般不停顫動，他咽了咽口水，喉結滾動，“你……”
下一秒，林霽寒伸手，幫顧云從整了整軍裝的衣領，輕輕抹平衣服上的褶皺，音量低沉，像是情人的低語：
“你穿這一身，確實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