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瞬即逝。
秋日的陽光褪去了夏日的燥熱，帶著幾分清爽，灑在京郊皇家農莊一望無際的田野上。
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草木混合的芬芳。
這里人山人海。
最前面，是京中百官，一個個穿著嶄新的官服，卻交頭接耳，神色各異。
戶部郎中張大牛緊張地攥著手，掌心全是汗。
他身后，是烏壓壓的百姓，被錦衣衛攔在遠處，伸長了脖子張望，臉上寫滿了好奇與不安。
人群中，還夾雜著一些高鼻深目，或身著皮袍的異族面孔。
那是各國駐京的使臣，他們是來看笑話的。
所有人的焦點，都匯聚在田埂中央那把巨大的明黃色華蓋之下。
沈訣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沈煉站在他身側，如一尊沉默的鐵塔。
“時辰到了。”
沈訣睜開眼，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田野。
張大牛一個激靈，連忙高聲唱喏。
“開挖——！”
數十名膀大腰圓的農人，早已等候在田壟邊，聞聲立刻揮動了手中的鋤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鋤下去，翻開了黑色的沃土。
第二鋤，第三鋤……
一名農人忽然停下了動作，他彎下腰，伸手在土里摸索著。
緊接著，他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將手抽回，臉上全是不可思議。
他再次伸手，這一次，他用盡了力氣，大喝一聲，從土里猛地拽出了一整株藤蔓！
嘩啦啦！
隨著藤蔓被高高舉起，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藤蔓的根部，像一串喜慶的鞭炮，掛著七八個，甚至十幾個拳頭大小，黃澄澄的果實！
“天！”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驚呼聲此起彼伏！
“我的老天爺！這一株就這么多！”
“這是什么神仙種的莊稼！”
農人們瘋了一樣，刨開一塊又一塊田地。
每一株藤蔓下面，都掛著一串沉甸甸的驚喜。
很快，第一畝地的土豆全部被挖了出來，堆在田邊，像一座小山。
張大牛帶著幾個戶部的官吏，拿著算盤和秤，顫抖著上前。
“稱！”
“快稱！”
百姓們騷動起來，拼命往前擠，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別擠！都別擠！”
錦衣衛的呵斥聲，在這一刻顯得那么無力。
張大牛親自扶著秤桿，手下人一筐筐地往上抬。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遍又一遍地核對著算盤上的數字。
最后，他扔掉算盤，噗通一聲跪倒在沈訣面前，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了調。
“督主！九千歲！”
“畝……畝產……”
他卡住了，好像那個數字燙嘴。
“說。”
沈訣的聲音依舊平淡。
張大牛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吼了出來。
“畝產！三千二百一十七斤！”
轟！
人群徹底炸了！
三千二百一十七斤！
大明最好的水田，一畝地撐死了也就產出四五百斤糧食。
這是什么概念？
這意味著，同樣一塊地，能養活比以往多七八倍的人！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老淚縱橫，第一個跪了下去，朝著沈訣的方向重重磕頭。
“農神！是農神下凡了！”
“九千歲是農神轉世，來救咱們的命了！”
“噗通！噗通！”
百姓們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黑壓-壓的一片，像被風吹過的麥浪。
他們朝著那個紅衣身影的方向，虔誠地叩拜。
“農神老爺保佑！”
之前所有關于“妖物”、“毒藥”的謠言，在這一刻，都成了最好笑的笑話。
那些來自各國的使臣，臉上的譏笑早已凝固。
他們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土豆，看著那些狂熱叩拜的百姓，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
緊接著，紅薯的測產結果也出來了。
畝產，四千一百斤！
人群的狂熱達到了頂峰！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整個大殿，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
朱元璋站在御階之上，身體微微顫抖。
他看著天幕上那堆成小山的糧食，看著那些跪地叩拜的百姓。
這個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鐵血帝王，眼眶紅了！
他緩緩地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咱的百姓……”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哭腔。
“咱的百姓……有救了……”
他再也站不住，一屁股跌坐回龍椅上，這個一生要強的男人，用袖子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
大殿之下，徐達、常遇春這些鐵打的漢子，也都紅了眼。
他們知道，這東西意味著什么。
“傳旨！”
朱元璋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
“給咱擬旨！從今日起，誰敢再說沈訣一句不是，就是咱朱元璋的死仇！就是與大明萬萬百姓為敵！”
“誅他九族！”
永樂十九年，紫禁城。
朱棣的拳頭，在龍椅的扶手上捏得咯吱作響。
“姚廣孝。”
“臣在。”
“你看到了嗎？”
“貧僧看到了。”姚廣孝的聲音也帶著一絲顫抖，“貧僧看到了，一條真正的……萬世龍脈。”
朱棣站起身，在大殿里來回踱步。
“傳旨！命工部仿造天幕中的圖紙，立刻開始試種！”
“另，讓各地大小官職，全力尋找這種種子，我大明，也要種！”
朱棣的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光芒。
他知道，有了這個東西，他北伐的后顧之憂將徹底解決！
大明的版圖，將有機會，擴張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
……
京郊，皇家農莊。
萬民的歡呼聲和叩拜聲，匯成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天空掀翻。
沈訣坐在那片狂熱的中央，臉上卻沒有半分笑意。
【叮！】
【成功推廣高產作物，從根源上緩解大明饑荒危機，獲得巨額聲望（正面）……】
【奸臣值-500！】
【警告！奸臣值大幅下降，已跌破安全線！】
【剩余生命：72小時。】
【警告！請宿主盡快補充奸臣值，否則系統將予以抹殺！】
腦海中，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的喧囂。
一股久違的虛弱感，從四肢百骸深處涌了上來。
附骨之疽的陰冷，再次纏住了他的身體。
沈訣的指尖又開始變得冰涼。
他抬起手，陽光穿過指縫，卻帶不來一絲溫度。
自己要死了。
在被萬民當成神明敬仰的這一刻，他馬上就要死了。
何其諷刺。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眼前的一切。
跪在地上，滿臉狂喜的張大牛。
遠處，那些把他當成救世主的百姓。
還有……人群中，那些臉色煞白，眼神里充滿了貪婪與恐懼的蒙古使臣。
沈訣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個弧度。
他站起身。
他一站起來，所有的歡呼聲都停了。
沈訣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內力傳遍了整個農莊。
“此等神糧，乃上天賜予我大明。”
百姓們聽得連連點頭，臉上全是與有榮焉的自豪。
沈訣話鋒一轉。
“如此珍貴之物，尋常百姓，豈能輕易染指？”
人群的表情僵住了。
沈訣的目光，落在了那群蒙古使臣的身上。
“這神糧，咱家決定，悉數賣給咱們的朋友——察哈爾部！”
“一斤，十兩銀子。”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神糧……不給大明百姓吃，要賣給蒙古人？
而且是一斤十兩銀子？！
“九千歲……”張大牛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連滾帶爬地跪行到沈訣腳下，“不可啊！萬萬不可啊！百姓們……百姓們還都餓著肚子啊！”
沈訣一腳踢開他。
“餓著？餓死活該。”
他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一群刁民，之前不還說這是妖物嗎？怎么，現在又想吃了？”
“咱家告訴你們，晚了！”
他看著那群已經從震驚中反應過來，臉上露出狂喜之色的蒙古使臣。
“巴圖，你覺得這個價錢，如何？”
蒙古使者巴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連忙跪下，激動地語無倫次。
“九千歲！您……您真是我們察哈爾部永遠的朋友！這個價錢！我們買！我們全都要了！”
沈訣笑了。
“好。”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后那些呆若木雞的百姓和官員，轉身向著自己的馬車走去。
【叮！】
【當眾將救命神糧高價賣與外族，坐實奸賊、國賊之名，奸臣值+800！】
【剩余生命：72小時→108小時】
一股暖流重新涌遍全身。
沈訣的指尖，終于又恢復了一絲活人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