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凝固。
遠處軍營的嘈雜聲隱約傳來,但西南角那小樓附近,在剛才一陣短暫的喧鬧后,又恢復了死寂。
陳逸夫手腕上的夜光表指針,緩慢而堅定地走向零點五十五分。
“時間到。”陳逸夫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道。
鷂子立刻從身后一個帆布包里,取出一盞特制的、燈罩被涂成深色、只留一條狹窄縫隙的馬燈。
他用身體擋住可能泄露的光線,快速擰開開關,調整縫隙方向,對準窯洞頂部一個事先挖好的、通向外面一堆碎磚瓦的小孔。
然后,他開始有節奏地扳動燈罩旁的一個小扳手。
“噠、噠、噠——噠、噠——噠——”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光束,透過碎磚瓦的縫隙,射向漆黑的夜空,組成了約定好的莫爾斯碼識別信號。
在無月的夜晚,從空中看去,這光亮極其微弱,但對于裝備了特殊接收機、正在特定空域搜索的飛機而言,它就是最醒目的信標。
陳逸夫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每一次扳動,都意味著暴露的風險增加。
軍營里任何一個偶然望向這個方向的哨兵,都可能發現這異常的光點。
他死死盯著軍營方向,耳朵捕捉著任何異常的聲響。
五分鐘,像五個小時一樣漫長。
鷂子的動作終于停下,迅速關閉馬燈,窯洞內重歸黑暗。
信號發送完畢。
接下來,是更煎熬的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軍營依舊寂靜。
夜空依舊深沉。
就在陳逸夫開始懷疑信號是否被接收到,或者飛機是否遇到麻煩時——
“嗚——!!!”
一種低沉、尖銳、越來越近的呼嘯聲,撕裂了夜的寧靜,從高空急速迫近!
不是一聲,是連續兩聲,幾乎重疊!
陳逸夫三人下意識地縮緊了身體。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猛然炸響,地面劇烈一震,窯洞頂簌簌落下灰塵碎土。
強烈的閃光即使隔著磚窯和距離,也瞬間將窯洞內照亮了一剎那,映出三人驚愕而緊繃的臉。
爆炸點正是那棟小樓的方向!
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那片天空,濃煙翻滾而起。
“命中!”鷂子低呼一聲,帶著壓抑的興奮。
但陳逸夫沒有時間慶祝。
巨大的爆炸聲之后,軍營如同被搗碎的馬蜂窩,瞬間炸開了鍋!
凄厲的警報聲尖利地響起,無數人的叫喊聲、奔跑聲、武器的碰撞聲、軍官的呵斥聲混雜在一起,從圍墻內潮水般涌來。
探照燈的光柱慌亂地掃向天空,又掃向地面,有幾束甚至朝著爆炸外圍,包括磚窯這個方向晃來。
“快!按二號預案!撤!”陳逸夫當機立斷,聲音短促有力。
沒有一絲猶豫。
老吳背起電臺箱,鷂子抓起馬燈和背包,陳逸夫打頭,三人如同訓練了千百次一樣,迅速而無聲地從磚窯后側一個被他們提前擴大、用雜草虛掩的破口鉆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長滿荒草和灌木的洼地。
他們彎著腰,利用地形和夜色掩護,朝著與軍營相反、也是與來時觀察點不同的西北方向疾行。
這是事先規劃好的撤離路線,避開可能被封鎖的主要道路和開闊地。
身后軍營的混亂聲并未平息,反而有擴大的趨勢。
可以想象,師長兒子的喪命之地,會引發何等的震驚與狂怒。
很快,軍營大門洞開,摩托車、馬匹、甚至卡車的引擎聲響起,車燈的光柱亂晃,顯然是派出了搜索隊。
陳逸夫三人不敢停留,也不敢走快留下明顯痕跡。
他們依靠對地形的熟悉和夜視能力,在溝壑、樹林和廢棄的田埂間穿梭。
鷂子不時停下來,用一個小巧的指北針和蒙著紅布的手電快速確認方向。
經過一片小樹林時,他們聽到了不遠處土路上傳來的馬蹄聲和人的呼喝聲。
“隱蔽!”陳逸夫一揮手,三人立刻伏倒在茂密的灌木叢后,屏住呼吸,將身體盡可能貼近地面。
幾匹馬載著士兵匆匆從十幾米外的土路上跑過,手電光胡亂掃著兩旁的野地,罵罵咧咧。
“媽的,哪兒打炮?”
“像是軍營里頭!”
“找!都給我仔細找!看看有沒有生人!”
馬蹄聲遠去。
陳逸夫等待了幾秒,確認沒有后續,才低聲道:“走。”
他們不敢再靠近任何道路,只能向更偏僻的野地深處繞行。
汗水浸透了他們的內衣,荊棘劃破了手臉,但沒人吭聲。
凌晨三點左右,他們終于抵達預定的一號接應點——
一條干涸的河床,靠近一座廢棄的水磨坊。
按照計劃,如果一切順利,這里會有情報部安排的本地交通員,用運柴的騾車接應他們離開核心搜索區。
陳逸夫發出約定的鳥鳴聲。
很快,磨坊陰影里也回應了一聲。一個穿著當地農民衣服、滿臉皺紋的老者牽著一頭騾子和一輛堆滿柴火的板車悄無聲息地出現。
沒有多余的話。
陳逸夫三人迅速將最重要的裝備藏進柴火堆下的夾層,然后自己也用破麻袋和柴草蓋住,蜷縮在板車上。老者揮動鞭子,騾車吱吱呀呀地上了路,沿著河床向西北方向慢悠悠走去。
路上又遇到了兩批搜索的士兵盤問。
老者用濃重的當地口音,說自己是遠處村里的,起早砍柴去城里賣,家里等著買米下鍋。
士兵用手電照了照柴火和老者樸拙甚至有些惶恐的臉,又看了看毫無異狀的板車,煩躁地揮揮手放行了。
天色微明時,騾車已經離開了許昌地界,進入更偏遠的鄉間。
在一處早已廢棄的瓜棚旁,另一輛看似普通的貨運馬車等候著。
陳逸夫三人換乘馬車,繼續向黃河渡口方向前進。
至此,他們才算真正脫離了最危險的區域。
馬車上,緊繃了近十個小時的神經終于可以稍作放松。
鷂子癱靠在柴草上,長長吁了口氣,臉上滿是疲憊和成功后的一點虛脫。
老吳小心地檢查著電臺,確認沒有在顛簸中損壞。
陳逸夫則摸出懷表看了看,又望向東方漸漸泛白的天空。
任務完成了。
信號成功發出,指引了轟炸。
他們親眼確認了目標建筑被摧毀。
并且,他們活著撤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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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許昌,第三師師部
師長王鎮山是被副官近乎破門而入的急促敲門聲和外面驟然爆發的混亂驚醒的。
他今年四十八歲,行伍半生,從北洋武備學堂到直系混成旅,一路爬到這主力師師長的位置,靠的不僅是戰功和鉆營,更是幾十年軍旅生涯磨礪出的警覺和處變不驚。
他迅速披衣起身,臉上還帶著剛醒時的惺忪,但眼神已經變得銳利。
“師座!不好了!一團一營區被炸了!”副官臉色煞白,聲音發顫。
“被炸?哪里來的敵人?炮擊?”
王鎮山一邊沉聲問,一邊大步走向外間辦公室,順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軍裝外套。
腦子里瞬間閃過周邊可能的敵對勢力——
南邊的國民軍?
西邊的陜軍?
還是北邊那個越來越讓人不安的山西?
“不是炮,像是飛機!炸的是營區西南角那棟小樓!”
副官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就是關著大少爺他們的那棟樓!”
王鎮山的腳步猛然一頓,仿佛被無形的大錘擊中胸口。
他唯一的兒子,那個不成器但終究是他血脈的王繼宗,還有那七個跟著胡鬧的部下,按照他的安排,正被關在那棟獨樓里,避風頭,等這陣過去再想辦法疏通。
飛機?轟炸?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混雜著巨大的震驚和一絲不祥的預感。
但他強行壓下了所有情緒,臉上肌肉繃緊,只有腮幫微微抽動了一下。
“備車!去三營!”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卻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種可怕的平穩。
師部外,吉普車引擎已經咆哮。
王鎮山跳上車,副官和兩名貼身衛兵緊隨。
車子沖出師部大院,街道上已經一片混亂,士兵奔跑,軍官嘶喊,遠處三營方向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濃煙滾滾。
車子疾馳到三營營門時,這里已是亂成一鍋粥。
士兵們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軍官試圖維持秩序卻收效甚微。
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硝煙味和血腥味。
王鎮山不等車停穩就跳下車,推開擋路的士兵,朝著火光最盛處大步走去。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也瞳孔驟縮。
那棟二層小樓已經不復存在,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冒著黑煙和余燼的廢墟。
磚石木梁扭曲斷裂,散落得到處都是。
廢墟中心還在燃燒,火焰舔舐著殘骸,發出噼啪聲響。
周圍較近的幾棟營房也被沖擊波掀掉了屋頂或震碎了窗戶,一片狼藉。
軍醫和士兵正在廢墟邊緣和周邊搜救、抬人,痛苦的呻吟和急促的呼喊此起彼伏。
“繼宗……繼宗呢?!”王鎮山抓住一個滿臉煙灰、軍帽都跑丟了的三營營長,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營長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抖:“師座樓直接沒了!里面的人根本……”他說不下去了。
王鎮山松開手,營長踉蹌后退。
王鎮山一步一步走近那片還在發燙的廢墟邊緣。
熱浪撲面而來,混合著一種皮肉燒焦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看到了半截焦黑的、依稀能看出軍裝輪廓的殘軀被壓在斷裂的房梁下;
看到了一只燒得蜷縮的手;
看到了散落在瓦礫間、已經變形的金屬物品。
他的兒子,就在這片灰燼里,和另外七個人一起,被從天而降的炸彈,徹底抹去了存在。
周圍嘈雜的聲音仿佛瞬間遠去。
王鎮山站在廢墟前,背影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像一尊冰冷的鐵像。
他臉上的表情都沒有太大變化,只是那雙眼眸深處,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無聲地燃燒,將所有的震驚、悲痛、難以置信,都燒成了最純粹、最堅硬的恨意與冰冷的殺意。
“師座……節哀……”副官顫聲勸道。
王鎮山緩緩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掃視著周圍慌亂驚恐的部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雜音:
“慌什么?!不過是挨了幾顆炸彈!都給我穩住!參謀長呢?!”
參謀長急匆匆跑來,同樣一臉驚魂未定。
“立刻做三件事。”
王鎮山語速極快,條理清晰,仿佛剛才失去至親的不是他,“第一,封鎖現場,清點傷亡,統計損失。
第二,派出搜索隊,以營區為中心,方圓十里,給我搜!搜一切可疑人員、痕跡、物品!天上掉的炸彈,地上不可能沒人接應!
第三,聯絡許昌城防和周邊友軍,通報情況,詢問是否發現敵機蹤跡或收到空襲警報。
同時,立刻向開封司令部發急電,報告我部遭不明身份飛機惡意襲擊,造成重大人員傷亡,請求上面徹查并嚴正交涉!”
“是!”參謀長領命而去。
王鎮山又看向那名癱軟的三營營長,眼神如刀:“把你的人組織起來!安撫士兵,加強警戒!再亂下去,不用敵人炸,我們自己就垮了!”
處理完眼前最緊急的軍務,王鎮山才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吞噬了他兒子的廢墟。
他蹲下身,不顧燙手,撿起一塊還帶著余溫的、邊緣鋒利扭曲的炸彈破片。
金屬入手沉重,表面有鑄造編號和奇怪的紋路,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款國內或常見外國炸彈的樣式。
他站起身,對身邊一名懂些工兵知識的參謀道:“仔細收集所有能找到的彈片,分析型號、來源。還有,測量彈坑,判斷投彈高度和大致方向。”
“師座,您懷疑是……”參謀低聲問。
“還用懷疑嗎?”
王鎮山的聲音冰冷徹骨,“在這個節骨眼上,能用飛機、敢用飛機,直接炸我軍營,目標如此精確,除了北邊那個閻老西,還有誰有這個膽子,有這個手段,又有這個動機?!”
他想起了前段時間山西商人在自己地盤上被殺的事情,還有隱約傳來的、關于山西搞什么跨域維權的荒謬說法。
他本以為是商賈間的胡鬧,沒想到對方竟敢直接用這種極端方式報復!
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精準、不留余地!
這不是報復,這是宣戰!
是用最殘酷的方式,打他王鎮山的臉,掘他王家的根!
“師座,山西方面實力不弱,尤其是空軍。”副官小聲提醒。
“我知道!”
王鎮山低吼一聲,打斷了副官的話。
他當然知道山西不好惹,閻錫山經營多年,兵精糧足,最近更是風頭極盛。
但殺子之仇,不共戴天!
更別提這種公然越境轟炸軍事目標的奇恥大辱!
若忍了這口氣,他王鎮山在軍中還有何威信?
他這個師還能不能帶下去?
他緊緊攥著那塊冰冷的彈片,鋒利的邊緣幾乎要割破他的手掌。
眼中的黑色火焰熊熊燃燒。
“發電報給開封,不,直接給我接北平!
我要親自向大帥陳述!
山西閻部,悍然使用空軍越境襲擊我友軍駐地,造成重大傷亡,性質極其惡劣,等同于向我部及中央權威宣戰!
請求大帥準我部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捍衛軍威,討還血債!”
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低沉而危險:
“同時,以我私人名義,聯絡我們在晉南、豫北的所有關系,還有那些對山西不滿的朋友。
閻錫山想用炸彈講他的規矩?
好,很好。
那我就告訴他,中原大地,還輪不到他來定規矩。
這血,必須用血來償。”
說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逐漸被撲滅明火、只剩濃煙和焦炭的廢墟,仿佛要將這景象刻進骨髓。
然后,他轉身,大步走向吉普車,背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孤絕而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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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山西,長治南郊飛行基地。
獵隼三號機的起落架重重地壓在夯土跑道上,激起一陣塵土,然后平穩地向前滑行。
發動機的轟鳴逐漸減弱,最終在引導地勤的旗語下,緩緩停靠在編號為丙-七的停機坪邊緣。
飛行員李慕云松開緊握了數小時的操縱桿,手指有些僵硬。
他關閉引擎,座艙內瞬間被一種完成任務后的寂靜和疲憊填滿。
艙蓋打開,凌晨清冽的空氣涌入,帶著航空汽油和泥土的味道。
他爬出座艙,站在機翼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東方的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但整個長治飛行基地已經蘇醒,或者說,從未沉睡。
放眼望去,這座被群山環抱的巨大山谷機場,在晨曦中顯露出它令人震撼的全貌。
機場主體呈不規則的“士”字形,擁有三條主要夯土跑道,最長的一條超過一千二百米,經過特殊處理,平整堅硬。
圍繞跑道和龐大的停機坪區域,是數十個分散布置、半埋入式或偽裝網覆蓋的機庫和維修棚。
此刻,機場上燈火通明,地勤人員像忙碌的工蟻,在各種型號的飛機之間穿梭。
加油車、彈藥掛載車、牽引車發出低沉的響聲。
遠處維修棚里,電焊的光芒不時閃爍,敲打金屬的聲音隱約可聞。
李慕云的目光掃過停機坪。
這里停放的飛機并非清一色。
數量最多的,是外形靈巧、雙翼結構的雨燕式戰斗機,大約有八十余架。
它們是基地的防空主力,也是飛行員訓練的主要機種。
旁邊是身形稍顯粗壯、機翼更寬大的獵隼式輕型轟炸機,像他剛剛駕駛的這種,數量約有四十架。
它們是今晚執行任務的主力機型,載彈量約五百公斤,航程可達一千六百公里。
更遠處幾個加固的大型機庫里,隱約可以看到體型更大、四發動機的鯤鵬式重型轟炸機的輪廓,數量在十五架左右,那是真正用于戰略轟炸的利器,航程和載彈量遠超獵隼。
此外,還有十多架體型各異、用于偵察、聯絡、運輸的輔助機型散布各處。
整個基地常駐飛機總數,長期維持在兩百架上下,這還不包括正在大修或升級的備用機。
這個數字,放在1920年的中國,乃至亞洲,都堪稱恐怖。
地勤隊長帶著幾名機械師已經圍了上來,開始進行飛行后檢查。
隊長是個黑瘦精干的中年人,拍了拍尚有溫熱的機體:“李隊長,平安回來就好。有沒有異常?”
李慕云將飛行記錄本遞給他,簡要說了情況。
機械師們立刻開始忙碌,有人檢查發動機,有人查看起落架和機翼,還有專人拿著本子記錄儀表讀數和飛行員口述的飛行狀態。
一切井然有序。
不遠處,趙海川、孫哲等人也下了飛機,正在接受各自職責的檢查詢問。
孫哲將航圖、領航記錄和照相槍的膠卷盒交給專門的情報士官。趙海川則在和武器官確認投彈裝置的狀況。
“先去簡報室,指揮部等著呢。”地勤隊長對李慕云說。
李慕云點點頭,和機組成員一起,走向位于機場西側的一排不起眼的平房。
那里是基地的指揮中樞和飛行簡報區。
路上,他們遇到其他機組的人員,有的剛結束夜間巡邏降落,有的正在為白天的訓練任務做準備,彼此點頭致意,并不多話。
基地里彌漫著一種高度專業化、快節奏的氣氛。
人員都很年輕,飛行員大多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地勤和指揮人員也以中青年為主,許多人都戴著眼鏡,顯得斯文而專注。
簡報室里燈火通明,聯合作戰指揮部的吳參謀和基地指揮官已經在等他們。
墻上掛著大幅的華北地圖和機場部署圖。
“任務執行情況,簡要匯報。”吳參謀沒有寒暄。
李慕云作為機長,清晰地報告了飛行過程、信號接收情況、目標確認、攻擊航路、投彈時機以及觀察到的戰果。
趙海川補充了轟炸細節,孫哲確認了航線無誤,通訊士官小王報告了設備工作正常。
基地指揮官,一位姓鄭的空軍上校,仔細聽著,在地圖上做了標記。
“照片洗出來后會詳細分析。你們機組先去休息,但不要離開基地待命區。
醫務室會有人給你們做簡單體檢。
今天白天禁止任何采訪或與無關人員談論任務細節。”
“是!”幾人立正敬禮。
離開簡報室時,李慕云聽到鄭上校在對吳參謀低聲說:“獵隼的夜間精確打擊能力,這次算是驗證了。
下一步,是鯤鵬編隊的遠程導航和協同轟炸訓練。
還有,新到的第二批雨燕改型,火力系統需要盡快整合測試……”
走向飛行員宿舍區的路上,天色已經大亮。
機場的喧囂更加具體。
遠處靶場傳來斷續的機槍射擊聲;
新飛行員在教官帶領下,對著飛機模型進行起降程序演練;
一隊剛剛結束晨跑的地勤學員喊著口號從旁邊經過。
李慕云回到自己的宿舍單間,簡單洗漱后,和衣倒在床上。
身體很累,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窗外,機場的日常運轉聲構成一種單調而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這里是山西武力的空中利爪,是林硯布局中重要一環。
這個隱藏在太行山深處的基地,所蘊含的打擊力量,遠超外界任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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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