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掛連府的錢好久了。
兒子可以再生一個。
況且還是個有消渴病的短命兒子，過幾年遲早會死的，哪天死不是死。
這就是縣令府生了五六個女兒還要再生的原因。
馬楚昊患了天生的消渴病，隨時可能會死，令誰也不放心。必須要加把勁再生個兒子，給馬家一代留條后路。
縣令老爺悠閑自得地喝茶，“要么在這里自己如實交代，把人交出來。要么衙門見，看你們。”
連生財是真的一肚子的郁氣。
一晚沒睡本就腦袋昏昏沉沉，還要在這看縣令老爺的臉色打啞謎，讓人摸不著頭腦。
“縣令老爺有話直言，不要和草民賣關子了。”
“既然這樣，本官就直說了。”
“連府嫡女連清玥無故殺人，其罪當斬首示眾。死者為地方父母官員之獨子，罪加一等，當誅全族。”
馬縣令身子雖然瘦削，聲音卻洪亮無比，一字一句念出來就像是死刑提辭。
連生財的腦子“嗡”的一下，立馬嚇清醒了。
猛地看向沈芳萍。
見她神情慌張，連生財就知道這事大差不差了。
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
沈氏魂都嚇沒了，卻還想再掙扎一下，憤怒大吼，“不可能！清玥怎么可能殺人！你們做官的就可以血口噴人嗎！”
連生財臉色鐵青，“你個蠢貨給我閉嘴！”
縣令老爺譏笑，“沈夫人既然要證據，本官當然可以拿出來，證據何止一點半點。只是這事有私了的余地，連府是江南大戶，本官也不想撕破臉皮。”
要是擺到明面上判案，連府被抄家，所有的資產全部充公。
那么多的財產白白給了朝廷，多虧啊，還不如進他縣令府的銀庫。
馬縣令來之前特意去余杭砧基簿登記處盤查過了，在大御二百五十年，連府的田產、房籍、浮財物力加起來足足有二十億兩白銀！
這還是不包括流動商鋪及這兩年的收入。
這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江南巨富名不虛傳。
二十億的一半，就是十億白銀。這十億白銀換成銀票堆滿整整一個屋子，幾輩子都花不完，這么多的錢全部都是他的！
兒子可以再生過一個，這么多的錢，當幾輩子的縣令都賺不到啊！
連生財灌了一壺茶給自己緩了一口氣，“縣令老爺想要如何私了？”
馬縣令看向連生財，“還是連老爺好說話，不愧是江南巨賈。”
“本官要的不多。”
縣令老爺伸出五根手指，消瘦的手指晃了晃。
連生財不確定地出聲，“五萬兩？”
“哧……”齊氏笑出了聲，“連老爺這當打發叫花子呢。”
五萬兩對連府來說，確實不過一場生意交易的錢，連生財昨晚一單賺的都不止五萬兩。
連生財臉皮緊繃起來，看來遠遠不止這些錢。
“縣令老爺直說罷了。”
“連府的總資產，本官與連老爺五五分成。”
連生財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臉皮松動，“縣令老爺說笑了。”
縣令老爺抿了口茶，“本官死了兒子，可沒有心思和你說笑。”
連生財臉色驟然難看。
“連府的一半家產和你寶貝閨女的命，你好好想清楚。”
許久沒有聲音，連生財臉色陰沉，大殿安靜的可怕。
馬縣令沒有耐心等了，站起身欲帶著齊氏離開，“既然不愿意的話，公堂上見。”
眼看縣令老爺就要走，沈氏急了，猛地往連生財臉上扇了一巴掌，“連生財！那可是清玥的命啊！你在猶豫什么？”
這個潑婦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連府的一半資產，她知道有多少嗎？
換成金子光是靠砸，都能把大牢的門砸開了！
連生財心跳得無比快，渾身血液脈搏都在顫動，一晚的通宵讓他精神到達了頂端，在猝死的邊緣瘋狂徘徊。
閉上眼睛深吸口氣，不能動怒，不能動怒，就這樣猝死了不值當。
沈氏看連生財依舊沒反應，直接上前把人攔了下來，“換！我們換！”
“連老爺怎么說？”
連生財依舊在深呼吸，胡子一顫一顫的，眼睛緊閉。
沈氏咬牙，真是個廢物，關鍵時候裝什么死！
“他這人是這樣，著急的時候心臟就容易出問題，縣令老爺耐心等一等啊。”
馬縣令勉為其難地停下腳步，“既然是犯病了，本官便等上一會。”
連生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突地睜開，狠厲看向馬縣令，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突兀的弧度，“好，我換。”
馬縣令一聽眼睛都亮了，齊氏更是樂開了花，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不少。
也不顧什么官儀禮度了，馬縣令朝坐著的連生財走去，彎腰遞給他文書，“那就麻煩連老爺在這官書上簽字畫押了。”
連生財接過，冷著臉翻看。
房產、地產、牲畜和金銀財物寫得夠詳細，滿滿的寫足了幾頁文書。最后還附上了大御律法，自愿贈予，違約賠償五億白銀。
這是把連府的家底都摸了個透。
連官印都印上了，看來一早就謀劃好了。
連生財的臉色更加陰沉。
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連生財從馬縣令手中接過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后，又用大拇指蘸了紅色的墨印，按在他的名姓上。
連生財的手指一抬起，馬縣令就把文書搶了過來，生怕他后悔。
“我與連老爺公平交易，你情我愿，其他的事都不存在，連老爺合作愉快。”
馬縣令朝他伸出手，誰知連生財根本不搭理他。馬縣令訕訕收回手，清清嗓子咳了咳，“做商人的，要看重長遠發展，莫要那么較真。有勞連老爺這幾日辛苦辛苦，整理整理府中財產了。”
隨后帶著齊氏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沈氏送走了縣令老爺，回來看到那張板著的老臉，隨口寬慰，“你也不要太看不開，銀子再過幾年就賺回來了，拿來換清玥的命，算不上虧。”
誰知連生財冷笑一聲。
“要我把連府幾輩子的家底都給他？我連生財死了都對不起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