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預料到自己會被推開的顧先生，踉蹌了一下。
他的眉目之間多了幾分不悅，“林夏，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和瑤瑤當成一樣的女兒看待，你這樣對叔叔，實在是傷了叔叔的心。”
當成和顧瑤一樣的女兒？
他會在給試卷簽字的時候，手不經意的握住顧瑤的手嗎？
他會將手搭上顧瑤的肩膀，摻雜著香水和酒精味的呼吸噴在顧瑤的臉頰上嗎？
他會在顧瑤給他遞東西的時候，用手指蹭過顧瑤的虎口嗎？
他不會！
這么多年，林夏從剛開始的懵懂無知，到后來的恍然大悟，以及反感，惡心，可她只能忍著。
明明身體惡心到了極點，后背沁出一層冷汗，卻還是要勉強維持鎮定的感恩的笑容，不敢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恐懼。
因為林夏知道。
有所得，必有所失。
那是一個女孩子在寄人籬下，仰人鼻息的時候，不得不吞進肚子里的蒼蠅。
但這一次。
林夏勇敢地推開了他，“顧先生您說的對，女孩子要懂得保護自己。”
顧先生臉上又偽裝上一層偽善的笑，上前半步，“你知道就好，所以這一百萬從哪兒得到的，就放去哪……”
林夏向后退了半步，拉開那曾經讓她無數次從夢里都會被驚醒的讓人窒息的距離，她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
“我七歲住在您家閣樓上的時候就學會了保護自己，在你那令人惡心的手掌撫摸在我瘦弱的身上，說我應該多吃點到時候。”
“我十幾歲開始發育，你總是不小心走錯樓層，總是會到閣樓里的陽臺上幫我收我的貼身衣物，你總是會在無人的角落里，想要幫我整理肩帶的時候。”
“我十六歲，顧太太帶著顧小姐去旅游，你一身酒意沖進我房間，將我按在床上，被我打破了頭，又給我道歉，說把我當成了顧太太的時候。”
“我十九歲，和顧小姐一起去國外留學，你借著關心顧小姐的名義給我發消息，把你的下體照發給我，一分鐘之后又撤回的時候。”
“我早就學會了保護自己，要不然，我早就被你拖進了深淵，早就萬劫不復了。”
顧先生的臉色一寸一寸的灰敗下去，偽善的面具皸裂。
林夏再次后退，手已經握住門把手，“那一百萬，每一分都干干凈凈，比顧先生要干凈不知道多少倍。”
林夏猛地打開門，不再去看顧先生那漲紅的臉，轉身走了出去。
樓下。
顧瑤滿臉憤恨的瞪著林夏，“我真是看錯人了，這一百萬不會是你今天去找方先生要的吧？林夏，你是不是要跟我搶男人？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了這個心思，我會讓你死的很慘！”
林夏輕提一口氣，對著顧瑤笑了笑，“顧小姐，以后工作上的事情盡量自己做吧。”
說完林夏就走了出去。
夕陽已經落下，天色逐漸陰暗，天上沒光了。
但林夏卻好像看到了光。
她走的每一步都是走進光里。
林夏微笑起來。
她的生活，終于自由了。
——
從第二天起。
林夏就發現電視臺的不少人對她指指點點。
但是林夏不在意。
她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以前在學校里，顧瑤生氣的時候也經常在外面散布謠言，告訴同學們，她是一個心腸狠毒的白眼狼，這么多年，顧瑤的手段竟然沒有發生過變化。
也算是沒成長了。
林夏將自己埋入到浩如煙海的采訪稿中，爭取將每一位采訪對象的采訪稿，做到盡善盡美。
連黃千秋黃導這個豬扒皮都覺得林夏太過勤奮了，忍不住讓她放松放松。
林夏說沒關系。
中午吃盒飯的時候，林夏忍不住想，自己能鍛煉成現在這種拼命三娘的模樣，的確應該感謝顧家的。
畢竟從七歲開始，她每天都要承擔兩個人的作業分量，還要負責給顧瑤補課，長大一點還要抽空去做兼職，賺點生活費。
顧家在她的記憶中雖說不堪，但也確確實實的磨練了她的意志。
所以她說的感恩顧家，是真心的。
晚上十點鐘回家。
林夏見到了弟弟林森，林森高二，一周回來一次。
林夏笑著揉了揉弟弟的腦袋，“我都快夠不著你了，你小子怎么長這么快？”
林森靦腆的笑了笑，“馬上要期末考試了，所以提前放假，讓我們回家休息兩天。”
林夏看了一眼弟弟將近一米八高的身高，滿意的收回視線的同時，忽然看到林森的衣領下方有塊淤青。
剛要問，林森就說道，“媽媽給你留了飯，我去幫你熱熱。”
林夏點點頭。
換了衣服，洗了洗手，走進廚房，站在狹窄的廚房里，姐弟兩人有些逼仄，“和同學相處還好吧？有沒有什么矛盾或者煩惱，都可以和姐姐說說，畢竟我是過來人。”
林森猶豫半晌，搖了搖頭，“當然沒有。”
林夏點點頭。
只是忽然，林森冷不丁的說了一句，“姐，你能不能借給我一百塊錢？”
林夏問道，“是要買學習資料還是……”
林森咬了唇瓣，勉強的說，“我想買個二手手機聽英語聽力。”
林夏也沒猶豫，“一百塊錢能買到什么？等會兒我去搜一搜，給你買個好點的。”
林森趕緊說，“不用的姐，你借給我一百塊就行。”
林夏沉默一番，笑著說，好，“知道給姐姐省錢了？但是你現在不管是學習還是身體，都是正在成長階段，你沒有必要省錢，小森，你要覺得我不容易，那你就好好學習，等以后工作了再報答姐姐。”
林森用力的點了下頭，眼眶微濕。
晚一點，林夏給林森轉了五百塊錢。
——
林森在家里休息了兩天。
第三天一早，林夏騎著小電車去送林森。
到了一中門口。
林森拎起書包和林夏揮手。
林夏看著弟弟走進學校，才調轉車頭準備要走，無意間看見兜里的一兜蘋果，林森忘帶了。
林夏趕緊把車停下來，拎著水果去找弟弟。
路過學校圖書館。
林夏看到了讓她這輩子難以忘懷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