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那座不起眼的僻靜小院。
自那夜三劍驚皇城后,葉昀與東方不敗便徹底銷聲匿跡,人間蒸發。
外界,錦衣衛與東廠的番子幾乎將京城掘地三尺,通緝令貼滿大街小巷。
畫上那兩個丑得各有千秋的人像,已然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飯后的新談資。
而小院之內,卻是絕對的寧靜。
葉昀盤膝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雙目緊閉。
自江陵天寧寺地宮中得到那卷金絲織就的《神照經》后,他便一直在參悟。
這門傳說中能激發人體潛能,甚至有起死回生之效的絕世神功,在他看來,遠不止是一門內功那么簡單。
它更像是一把鑰匙,一把能夠解開人體生命最深層次奧秘的鑰匙。
這幾日,他沒有修煉,只是在腦中一遍遍地推演。
《神照經》激發潛能、起死回生之理。
《長春功》五行相生、潤物無聲之道。
以及他原本的根基——《紫霞神功》的浩然純陽之性。
三門截然不同的頂級功法,在他那堪稱恐怖的五倍悟性加持下,被不斷地拆解、分析、重組。
廢功重修?那是普通人的選擇。
葉昀想以神照換其骨,以長春易其貌!
他要用《神照經》這臺代表著生命本源的“超級發動機”,徹底替換掉《紫霞神功》的核心地位,同時,將《長春功》的“養生”與“平衡”特效,完美嫁接到新的真氣體系之中。
東方不敗靜立于屋檐下,為他護法。
她不允許任何人,任何聲音,靠近這座小院百丈之內。
她看著葉昀,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機正在發生一種奇妙而劇烈的變化,那是一種從根基上進行的、翻天覆地的重塑。
終于,葉昀動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催動《神照經》心法。
一縷奇異的、充滿了無窮生命活力的金色真氣,在他丹田最深處凝聚而成。
這縷真氣初生時只有發絲粗細,卻帶著一種君臨天下的霸道與高貴。
緊接著,葉昀心念一動,引導著這縷金色的“神照真氣”,如同一條剛剛破殼、饑腸轆轆的幼龍,朝著他體內原本奔騰流轉的紫霞真氣,張開了貪婪的大口。
吞噬!
這個過程,比他預想的還要痛苦百倍!
兩種不同屬性的頂級真氣,在他的經脈中瘋狂交戰。
“嘶……”
葉昀的身體猛地一顫,牙關緊咬。
經脈時而被霸道的金光撐得幾欲撕裂,時而又被灼熱的紫氣燒得刺痛鉆心。
他的身體忽冷忽熱,皮膚表面,一層細密的血珠不受控制地滲透出來,瞬間染紅了他的青衫。
這是兩種不同規則的暴力沖突!
紫霞真氣代表至陽至剛,如日中天。
神照真氣代表生命本源,生生不息。
此刻,它們在葉昀的體內,展開了一場最原始的領地爭奪戰。
東方不敗秀眉緊蹙,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葉昀體內那兩股狂暴到足以撐爆任何一位后天宗師的真氣正在劇烈碰撞。
換做任何一個人,此刻恐怕早已經脈盡斷,爆體而亡。
就在葉昀體內的真氣即將徹底失控,走火入魔的前一剎那。
他立刻運轉起《長春功》!
一股溫潤、平和,帶著萬物生長之意的氣息,從他的五臟六腑之中悄然生出。
這股氣息就是一劑最完美的“調和劑”,又像一個經驗老道的和事佬,強行介入到兩股狂暴的真氣之間。
它不偏不倚,既安撫著紫霞真氣的暴烈,又緩解著神照真氣的霸道。
它開始引導,開始調和,強行讓這兩頭已經殺紅了眼的猛獸“冷靜”下來,并嘗試著讓它們進行最深層次的融合。
這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拉鋸戰”。
葉昀的意識高度集中,他感覺自己像是在拆解一枚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每一分每一秒都游走在生與死的邊緣。
時間,在煎熬中緩緩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東方不敗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手,始終按在腰間那枚繡花針上。
終于,當最后一縷頑抗的紫霞真氣,被那縷已壯大到手臂粗細的金色“神龍”徹底吞噬、消化、融合之后。
葉昀的身體劇烈一震!
一股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嶄新真氣,在他丹田之內轟然成型,隨即奔騰流轉于四肢百骸!
那真氣,外層呈現淡金色,是《神照經》的生命活力與霸道;內里卻蘊含著一縷揮之不去的純正紫色,是《紫霞神功》被提純后的至陽之性;而貫穿于金紫二色之間的,則是《長春功》那無處不在、生生不息的平和意境。
三種神功,在葉昀五倍悟性的強行撮合下,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呼……”
葉昀睜開雙眼,吐出一口帶著淡淡金芒的濁氣。
他只是輕輕一握拳。
“砰!”
一聲沉悶的氣爆聲,在他掌心響起!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真氣總量雖未爆炸性增長,但其“品質”,卻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倍!
更重要的是,真氣中蘊含的磅礴生命活力,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就算現在被人砍斷一條手臂,自己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重新長出來。
恢復力,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感覺怎么樣?”東方不敗的聲音自身后傳來。
葉昀站起身,扭了扭脖子,骨骼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鳴。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感覺……前所未有的好!”
“現在要是再碰上那個老太監,一對一,我能把他屎都打出來!”
東方不敗瞥了他一眼,沒接他這句粗話,只是淡淡開口。
“今天是正月十五,上元節。”
葉昀聞言,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他走到院子角落,將那些偽裝成“張氏布行”、“李家糕點”的木盒一一搬了出來。
“是時候了。”
葉昀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沖著東方不敗擠了擠眼睛。
“走,小白,哥帶你去皇宮里,看一場最大最亮的‘煙花’!”
……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皇城之外,燈火如龍,游人如織,猜燈謎的,賣元宵的,耍把式的,好不熱鬧。
皇城之內,紅燈高掛,宮闕連綿,卻是一片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葉昀與東方不敗兩人,并未選擇那些守衛森嚴的宮門,也沒有效仿話本里的刺客去硬闖數丈高的高墻。
他們來到一處負責為皇宮運送菜蔬的偏僻角門附近。
這里光線昏暗,巡邏的禁軍也相對稀疏。
“左前方三十步,樹后一個暗哨。右邊墻角,地下埋著絆馬索,連著警鈴。”
葉昀閉著眼睛,聲音極低,強大的精神力早已將周圍的一切探查得清清楚楚。
這些情報,都是他之前從幾個不長眼的錦衣衛探子嘴里“問”出來的。
東方不敗沒有說話,身形一晃。
下一刻,她已如一道沒有重量的紅色鬼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墻頭,整個過程未發出一絲聲響。
墻下,葉昀嘴角一抽。
好家伙,這輕功,簡直不講道理。
他也不再猶豫,身形一展,學著武俠片里的姿態,腳尖在墻壁上連點數下,一個漂亮的“鷂子翻身”,干凈利落地落在東方不敗身邊。
“怎么樣,帥不帥?”葉昀臭屁地甩了一下頭發。
東方不敗給了他一個看傻子的表情,身形一閃,已經朝著皇城深處掠去。
“沒勁。”
葉昀撇撇嘴,立刻跟上。
進入皇城后,兩人并未直奔此行的主要目標——文淵閣,而是在葉昀的帶領下,開始在幾個關鍵地點“送年貨”。
第一個地點,是負責儲存整個皇宮用度的巨大糧倉。
兩人如兩片落葉,悄無聲息落在糧倉巨大的屋頂上。
葉昀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一個冬瓜大小的“炮仗”,熟練地點燃那根特制的計時香。
“這個設定一個時辰后引爆,先給他們來個開胃菜。”
他低聲說著,將那致命的“冬瓜”悄無聲息地從屋頂的通風口塞了進去,正好落在一堆干燥的米糠之上。
做完這一切,他又取出一個小盒子,在里面涂抹了一些東西。
“這是什么?”東方不敗好奇地問。
“磷粉,燃點極低。”葉昀嘿嘿一笑,“等會兒炸起來,保證火勢想滅都滅不掉。”
第二個地點,軍械庫。
這里是整個皇城防御最嚴密的地方之一,存放著大量的火銃、火藥、神機箭。
葉昀看著那座巨大的庫房,舔了舔嘴唇。
“這個是重頭戲。”
他取出了最大的那個“新年禮物”,對東方不被低語:“等會兒這里會最熱鬧,我給它定了兩個時辰的量,保證讓朱老弟終生難忘。”
他依法炮制,將這顆威力最猛的炸彈,安置在了軍械庫最核心的位置。
東方不敗看著他這一系列熟練得過分的操作,那雙鳳眼中,也忍不住閃過一絲玩味。
她完全無法理解,這些黑乎乎的粉末,威力怎么會比一個頂尖高手的全力一擊還要恐怖。
“葉昀,你腦子里,到底還裝了多少這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上到星辰大海,下到原子對撞,我跟你說……”
“說人話。”
“呃……我的知識,很淵博。”
安置好最重要的兩顆炸彈,葉昀又在幾處禁軍巡邏換防的必經之路上,安置了幾個小型的、以殺傷淬毒鋼珠為主的“開花彈”。
“好了,前期準備工作完畢。”葉有拍了拍手,“接下來,該去辦正事了。小白,文淵閣走起!”
……
文淵閣。
大明王朝的皇家圖書館,禁地中的禁地。
這里不僅有三隊大內高手日夜巡邏,閣樓本身,也布滿了各種歹毒的機關。
“人交給我,機關交給你。”東方不敗言簡意賅,身形一閃,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片刻之后,幾聲極其輕微的悶響傳來。
當葉昀趕到時,幾名守在關鍵位置的大內護衛,已經軟綿綿地倒在陰影里,人事不省。
“搞定。”東方不敗出現在他身邊。
葉昀沖她豎了個大拇指,然后開始專心對付那些機關。
門口的絆馬索、涂了劇毒“見血封喉”的毒針、地板下的壓力觸發式弩箭陣……
這些在普通高手看來足以致命的陷阱,在葉昀逆天的感知和超越時代的機關術知識面前,如同小孩子的玩具。
他甚至沒怎么動手,只用幾根銀針,幾塊石子,就輕輕松松地破壞了所有機關的核心結構。
“行了,安全了。”
兩人推開沉重的閣門,一股混雜著書卷與紫檀木的獨特香氣撲面而來。
眼前的一幕,即便是葉昀,也不由得被震撼了。
一排排高達數丈的巨大紫檀木書架,從地面直抵閣頂,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滿了各種珍貴的典籍。
經、史、子、集,天文、地理,醫卜、星象……包羅萬象,浩如煙海。
“乖乖,這要是都搬回去,咱們神教的文化水平,不得直接起飛?”葉昀忍不住咂了咂嘴。
“別廢話,分頭找。”東方不敗顯然對這些文縐縐的東西興趣不大,她直奔那些存放武學典籍的書架。
兩人分頭行動,以他們過目不忘的本領,快速地瀏覽著。
東方不敗的運氣不錯,很快,她就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不少已經失傳的魔教典籍,甚至還有幾本前朝大內秘傳的武功孤本,雖然比不上《葵花寶典》,但也算得上一流絕學,收獲頗豐。
而葉昀這邊,情況卻不容樂觀。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那些記錄著宋、元時期武學的書架。
他想找的,是《九陽神功》、《乾坤大挪移》、《六脈神劍》、《降龍十八掌》……
這些只存在于他記憶中的、真正的絕頂神功。
然而,他將整個區域翻了個遍,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
這里確實有海量的武學典籍,但絕大部分,都是永樂朝之后,由朝廷組織人力編纂的。
關于宋元時期的武學,特別是那些他心心念念的頂級神功,一本都沒有!
甚至,連相關的文字記載都少得可憐,仿佛那個輝煌的武學時代,被人為地抹去了一樣。
他看著好幾個書架上明顯空缺出來的、積著厚厚灰塵的位置,又翻看了幾本旁邊書籍的編纂年份。
一個合理的,卻又讓他無比蛋疼的推測,在他腦中緩緩形成。
“不對勁。”他走到東方不敗身邊,后者正將幾本秘籍塞進懷里。
“怎么了?”
“這里的傳承,斷層了。”葉昀的臉色有些難看,“永樂朝之前的頂級秘籍,幾乎全都不在。”
他指著那些空位。
“恐怕……當年朱棣發動‘靖難之役’,從他侄子建文帝手里搶皇位的時候,一把火,不僅燒了南京的皇宮,也把那些最珍貴的武學傳承,都燒成了灰燼。”
“又或者,被建文帝帶走了。”
東方不敗聽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對她而言,這些神功是否存在,意義不大。
她有《葵花寶典》,足矣。
葉昀卻是一陣肉痛。
那可是《九陽神功》啊!那可是《乾坤大挪移》啊!
我的金手指體驗卡就這么沒了?
朱棣,我記住你了!
就在葉昀為武學傳承的斷絕而扼腕嘆息時,他忽然心念一動。
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
既然找不到秘籍,那不如……去看看那位傳說中的“超級摸魚王”萬歷皇帝,到底長啥樣?
順便,也探查一下,那個讓張誠都恭恭敬敬的“大供奉”,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將自己的想法跟東方不敗一說。
東方不敗那雙鳳眼微微一亮。
她也對皇宮里隱藏的那個最強者,抱有極大的興趣。
兩人沒有猶豫,悄然離開文淵閣。
幾個起落之后,便來到了距離皇帝寢宮乾清宮不遠處的一座假山之巔,隱蔽在茂密的樹影之中。
乾清宮外,數百名大內侍衛披甲執銳,手持長戟,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整個宮殿守護得如同一個鐵桶。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更讓葉昀心驚的是,在那些明哨暗哨之中,他還清晰地感知到了不下五名后天境高手的氣息!其中甚至有兩道氣息,已達后天中期的水準!
“好家伙,這陣仗,比黑木崖都夸張。”葉昀咋舌。
“不止。”東方不敗的聲音有些凝重,“暗處,還有更強的。”
就在葉昀準備將自己的精神力進一步延伸,穿過重重守衛,去窺探宮殿內部的情況時。
異變陡生!
一股恐怖氣機,毫無征兆地從乾清宮的最深處,緩緩蘇醒!
不好!是那個大供奉!古今福!
這老太監的境界……絕對是后天巔峰!而且是根基雄厚到難以想象的后天巔峰!
比東方不敗,只強不弱!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東方不敗的臉色也瞬間一凝。
她身上的紅衣無風自動,一股同樣銳利無匹、霸道絕倫的氣機沖天而起,與那股浩瀚的氣機在半空中進行了一次無聲的碰撞!
“走!”
她口中發出一聲低喝。
兩人不敢有絲毫的猶豫,立刻將身法施展到極致,朝著皇城之外亡命奔逃!
他們就像是捅了馬蜂窩的熊孩子,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跑!趕緊跑!
兩人剛一動身,下方立刻傳來震天的厲喝!
“有刺客!”
“護駕!!”
數十道身穿飛魚服、手持繡春刀的大內高手身影,從四面八方拔地而起,朝著他們兩人瘋狂追來!
為首的,正是那晚被葉昀斬斷一臂,此刻臉色蒼白如紙的錦衣衛指揮使毛襄!
以及那個陰柔詭譎的大內總管,張誠!
“雜碎!哪里跑!”毛襄獨臂持刀,怒吼著追在最前面。
張誠則不發一言,身形化作一道紅線,速度竟比毛襄還要快上三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兩人插翅難飛之際。
葉昀預設的“定時炸彈”,時間到了!
“轟隆隆——!!”
一聲前所未有、震徹整個京師的驚天巨響,從軍械庫的方向猛然爆發!
緊接著,一朵由火焰、濃煙和無數兵器碎片組成的巨大蘑菇云,沖天而起!
那恐怖的爆炸,直接將堅固的軍械庫房頂掀飛,狂暴的沖擊波向著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連鎖反應之下,庫房內儲存的大量火藥被盡數引爆!
轟!轟!轟!
一連串更加猛烈的爆炸接踵而至!
火光,幾乎映紅了半個夜空!
還沒等眾人從這恐怖的天威中反應過來。
“轟——!”
糧倉的方向,也爆發出巨大的爆炸聲!
葉昀添加的磷粉在高溫下瞬間引燃了干燥的米糠和木質結構的建筑,沖天的火光幾乎在瞬間就將整座糧倉吞噬!
緊接著,禁軍營房外,幾處交通要道上,也接二連三地發生了爆炸!
無數淬了劇毒的鋼珠和鐵砂,隨著爆炸向著四周無差別地橫掃而去!
“啊——!”
凄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一片!
爆炸聲、喊殺聲、驚呼聲、求救聲……固若金湯的紫禁城,在這一刻,瞬間陷入了一片末日般的混亂!
追擊葉昀和東方不敗的高手們,也不得不停下腳步,一個個目瞪口呆地回頭望著那幾處沖天的火光,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罰嗎?!
葉昀和東方不敗,趁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幾個起落,便已然來到了皇城那高聳的城墻之上。
運起剛剛融合的全新內力,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混亂的皇城。
“皇帝小兒,聽好了!”
“你欠天下百姓的,今天,我先替他們收點利息!”
“這,只是一個開始!”
很快遠處,一道恐怖至極、快到極致的紅色流光,正從乾清宮的方向,朝著這邊急速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