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鋪著厚實的枯草隔,絕了地面寒氣,毯子帶著韌性的溫熱余溫緩沖也足夠柔軟。
最關鍵的壁爐,核心里的紅炭雖然不再爆裂濺火苗。
但它如同烘培了整個屋子空氣每一分沉重濕氣。
早被物理熱量取代成為暖烘烘的真實安靜洪流。
和衣而臥,巨大的機體只需片刻。
寧川便陷入了一種無比熟稔,不求深度但隨時能清醒的睡眠狀。
連呼吸都彼此同步均勻淺薄,若有若無。
壁爐紅炭殘存星火偶爾傳來一聲細微的炭炸小響。
如同心跳脈沖點在靜謐小屋構成背景樂章舒緩。
此時此刻。
這一幕無聲共生圖景在龍國指揮大廳全球直播屏幕放大特寫。
于溫暖火光中寧川深睡,依舊銳利的鼻息伴隨著沉穩單臥輪廓。
另外一側是韓允兒壓在手臂陷落,半張因為過分安心而肌肉微繃光潔的睡顏。
最深處蔣欣蜷蜷依覆,呼吸流暢,胸脯起伏。
臉色暈紅,如同回歸母體的嬰孩線條讓人心頭發痛酸楚!
【(淚目靠墻捂臉)這該死的煙火氣…塵埃落定后最戳心的平凡睡姿!】
【他們都好累…真的該好好睡一覺了(破音抹眼淚)!】
【川神守護地鋪依舊帶著一股悍然兇獸隨時能彈醒的味道??!允兒妹子居然秒睡??。。ü奉^)】
【嗚嗚嗚嗚(語無倫次)莫名感動想哭真的這破比賽里難得的平行暖時光】
【(夜班打工人吸泡面)希望今晚他們要好好的平平安安天亮大家都滿血復活!】
然而,和龍國大多數選手相比,一些小國的選手的處境十分的糟糕。
一整天的暴風雨,加上現在進入深夜。
溫度瞬間驟降,潮濕陰冷加上無法尋找物資。
讓一個接一個的小國選手被相繼淘汰,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基本上每個小時都會淘汰三十人以上甚至更多。
全球直播的另一個分頻,此刻卻如同被血淚浸透的墓地。
冰冷的、無情的系統公告如同索命的鐵牌,正在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在屏幕上滾動刷新。
【巴巴多斯國七號選手艾米麗·瓊斯,因失溫及嚴重肺部感染引發心力衰竭死亡!巴巴多斯國選手淘汰!剩余存活選手:20人。巴巴多斯降臨國運懲罰:國土沉沒風險提升50%!】
【南太平洋努瓦圖聯邦三號選手大衛·圖阿,于庇護所坍塌后遭淹死!被淘汰!努瓦圖聯邦選手淘汰!存活人數:30!國運懲罰:全境淡水鹽化進程加速!】
【厄立特里亞國十九號選手約瑟夫·門吉斯圖……】
……
一條接一條。
那象征一個個渺小國家徹底墜入深淵的死亡通告。
如同冰冷的墓碑石牌,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覆蓋了除龍國外所有其他區域的直播子平臺。
背景畫面,是無數或漆黑熄滅、或信號中斷最后捕捉到泥漿洪流瘋狂灌入殘破山洞的死亡定格畫面。
無數小國直播分屏的彈幕區,被無窮無盡的哀慟和絕望淹沒。
斯蘭卡:“我們的最后一位選手也被泥石流吞沒了…上帝啊…這懲罰為什么如此沉重?!”
海洼地:“完了…所有人加起來也擋不住一夜寒潮和洪水…我們的國家…就這樣徹底結束了嗎…”
萊索托:“我們本來就沒有足夠的食物和凈水…夜晚降溫十幾度…沒有火堆就只能活活凍死…為什么要有這樣的比賽!!”
一夜之間。
整個國運戰場,如同被無形巨獸進行了極其慘烈的清洗。
那些原本在國力排行榜上就墊底的微末小國,如同狂風肆虐后斷裂飄蕩的塵埃。
被昨夜殘酷的低溫、淹灌、泥石流沖刷得近乎全軍覆沒!
全球公共頻道那代表著各國存活選手數量的光點星圖上。
象征小國的一顆顆微弱的星辰,正如風中殘燭般一片接一片地驟然熄滅!
整條星圖的上半球,光芒黯淡如同廢墟中的螢火!
唯有象征著龍國的那顆星點,以及鷹醬、毛熊等寥寥幾個巨大疆域國度所代表的恒星,依舊在星圖中散發著冷峻或灼熱的光芒。
冰冷的篩選規則下,一夜風雨便已然清晰地割裂了——
能掙扎生存下去的強者國土。
和注定要被黑暗吞噬的弱小螻蟻國度間的命運洪溝!
這份巨大的、充滿血腥氣和淚水的差距,顯得愈發刺眼而殘酷!
整整一晚上,數不清的小國民眾在擔驚受怕中度過。
很多小國的選手已經被淘汰至臨界點,僅剩極少部分選手尚在存活。
終于風雨逐漸停歇。
第二天早上,陽光灑落下來,氣溫才有所回暖。
窗外,肆虐了整整一夜的暴雨終于在黎明前耗盡了最后的狂怒。
風聲漸漸低回,那曾經如萬千巨獸咆哮撲打在竹墻上的瓢潑雨幕。
變成了細碎的淅瀝,最終徹底歸于寂靜。
爐火徹夜未曾熄滅。
裹挾著暖意的干燥松脂香氣在竹屋內浮動了一整夜。
寧川鋪設在厚實草堆和隔水油氈布上的簡易地鋪,在壁爐持續穩定的熱量輻射下。
溫度甚至比兩張架設在竹架上的床鋪更顯舒適。
沉沉的睡眠是最奢侈的療愈。
清晨熹微的光線穿透窗欞縫隙,如同溫柔的筆觸。
寧川在絕對的沉靜中驟然掀開眼簾。
深沉的夜靄尚未散去,竹屋的縫隙里漏進來一絲極其微弱、帶著冰冷濕氣的淡青微光。
他無聲地坐起,動作流暢地如同蟄伏一夜重新繃直軀體的獵豹。
目光快速掃過屋內。
壁爐深處的碳火已經熄滅,徒留幾縷微不可查的白煙。
但爐膛石壁積蓄了一整夜的溫熱輻射,依舊溫暖著竹屋的每一個角落。
韓允兒側著身子蜷縮在床上,均勻安穩的呼吸清晰可聞。
床鋪更深處的蔣欣依舊深陷在被巨大消耗后的昏沉睡夢中,蒼白的臉上卻已添了幾分被溫暖浸潤的安穩紅潤。
寧川的目光最終落在門口那道沉重的竹門上。
一夜狂暴風雨的摧折,它依然嚴絲合縫。
如同沉默的衛士忠實地拱衛著這一方小小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