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尚未完全散去,天斗城皇宮的廢墟之上,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千道流挺拔的身姿依舊如標槍般站立,但胸前染血的衣襟和略顯紊亂的氣息,昭示著他剛才在那驚天一擊中確實落了下風。
他心中清明如鏡:他輸了,千道流雖然也不敢相信……但輸便是輸了,還不至于輸不起。
他目光隱晦地掃過一旁臉色蒼白卻倔強挺立的孫女千仞雪,一個念頭無比堅定:“當務之急,是帶著小雪安全離開!只要她能順利完成神考,繼承天使神位,今日之辱,他日必能百倍奉還!一切困境都將迎刃而解!”
想到這里,千道流緩緩站直了身子,盡管內腑劇痛,但屬于九十九級絕世斗羅的威儀依舊令人心折。
他環視對面以玉天麟為首的眾多強者,聲音沉渾,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本座……的確是輸了。技不如人,無話可說。”他話鋒陡然一轉,一股隱晦卻足以讓在場所有封號斗羅心悸的毀滅性氣息自他體內彌漫開來,“但若是你們幾人想趁此機會,趕盡殺絕……我依然有把握,讓在座諸位,乃至這天斗半城之人,為我等陪葬!”
這話絕非虛言恫嚇。
他體內殘存的天使神力深處,封印著一道真正的神級殺招,那是天使神留下的最后庇護,一旦引動,威力足以湮滅半個天斗城。
若非萬不得已,他絕不愿動用此等有傷天和的手段,但若玉天麟一方執意要留下他們祖孫,那他也只能玉石俱焚!
玉天麟眉頭微蹙,他自然也感應到了那股令人靈魂戰栗的隱晦力量。
他上前一步,擋在眾人之前,語氣平靜卻帶著掌控全局的淡然:
“放心吧,老頭。我們還沒那么下作。”他目光掃過千道流和千仞雪,“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我們想做的,僅僅是讓你們武魂殿的人,滾出天斗帝國疆域罷了。”
“你……不可!”一個尖銳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只見雪崩皇子踉蹌著跳了出來,臉上滿是激憤與怨毒,“這群狼子野心的賊子!殺我父皇,屠我大哥!我天斗皇室幾乎被他們屠戮殆盡!此乃血海深仇,怎能放虎歸山?應該讓他們以命抵命!”
不得不說,雪崩此刻的腦子確實不清醒。
在場皆是決定帝國命運的大佬,哪里輪得到他一個失勢皇子指手畫腳?
玉天麟尚且懶得明著打他的臉,千道流卻已冷哼一聲:
“無知小兒,此地有你說話的份嗎?!”
他甚至無需動手,身旁的光翎斗羅已然會意,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弓弦輕震,一道凝練至極的光矢“嗖”地射出,并非射向雪崩,而是精準地釘在他腳前半尺之地!
“嘭!”地面被炸開一個小坑,碎石濺射。
雪崩“啊呀”一聲驚叫,嚇得直接癱軟在地,臉色煞白如紙。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所謂的皇子身份,根本毫無分量,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他頓時低下頭,不敢再言語,渾身控制不住地抖如篩糠,只是那低垂的眼眸中,飛速閃過一抹極深的怨毒,不只是對武魂殿,更是對無視他血仇的玉天麟和寧風致等人。
玉天麟甚至懶得瞥他一眼。一個棋子罷了,無關緊要。
“既然如此,告辭!”千道流深深看了玉天麟一眼,不再多言。
他清楚,今日能全身而退,已是對方不愿魚死網破的結果。
他攜起千仞雪,與武魂殿一眾封號斗羅,化作數道流光,迅速撤離了這片廢墟。
臨走前,他的聲音回蕩在空中:“即日起,我武魂殿所屬,退出天斗帝國,且……不會再對七寶琉璃宗、藍電霸王龍家族主動出手。”
這算是最后的體面,也是一種無奈。經此一役,獵魂行動損失慘重,武魂殿需要休養生息,數十年內恐怕都難以恢復元氣。
千仞雪在離去的那一瞬,也回眸深深望了玉天麟一眼。那雙曾經偽裝溫和,此刻卻清冷堅定的美眸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玉天麟……你給我等著。總有一天,我會戰勝你!”
玉天麟迎著她的目光,淡然一笑:“隨時奉陪。”
緊接著,帝天、玉元震等強者也各自離去,他們本就是為了應對武魂殿威脅而來,危機解除,自然不會久留。
廢墟之上,只剩下天斗帝國殘存的文武大臣,以及癱坐在地的雪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玉天麟身上。此刻,這位力挽狂瀾的年輕人,擁有著顛覆帝國的力量。
皇宮被毀,大臣死傷過半,皇室凋零,若他真有心思,取而代之易如反掌。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玉天麟并未顯露任何野心。他緩步走到癱軟的雪崩面前,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微微彎腰,伸手將他扶了起來,語氣平和而有力:
“四皇子殿下,受驚了。如今帝國撥亂反正,奸佞已除,國不可一日無君。您身為陛下僅存的嫡子,才是真真正正、名正言順的皇帝繼承人。”
雪崩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玉天麟會來扶他,更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劫后余生的慶幸、對權力的渴望、以及剛才被壓制羞辱的委屈瞬間涌上心頭,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他反手緊緊抓住玉天麟的手臂,聲音都帶著哽咽:
“……天麟大哥!多謝!多謝你!”他言辭懇切,甚至帶上了敬稱,“若非天麟大哥你力挽狂瀾,識破武魂殿奸計,救我于水火,我……我雪崩哪有今天!恐怕早已死在那些賊人手中!”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忘了剛才自己對玉天麟的怨懟,當場便對著所有幸存的大臣宣布,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尖銳:
“本王……不,朕宣布!即刻起,冊封玉天麟為帝國藍電王,世襲罔替,與國同休!可見君不拜,劍履上殿!后續賞賜,待本王正式繼位后,再行補發,絕不吝嗇!”
玉天麟面色平靜,對于這突如其來的王爵封賞,并未推辭,只是微微頷首:“謝殿下恩典。”
他扶起雪崩的動作,和那一句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瞬間穩定了惶惶的人心,也將自己置于護國功臣的尊崇位置。
至于雪崩眼底深處那絲未能完全隱藏的怨毒?玉天麟并不在意。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算計,都不過是跳梁小丑的徒勞掙扎罷了。
帝國的權柄,遲早會以另一種方式,已悄然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
昔日富麗堂皇的天斗皇宮,如今已淪為一片斷壁殘垣,焦黑的梁柱和破碎的瓦礫無聲地訴說著那場準神級碰撞的恐怖。
顯然,這里短時間內是無法住人了。
雪崩,這位新晉的帝國皇帝,此刻只能回到他原本的府邸——安王府。
雖然王府也算奢華,但比起象征無上權力與威嚴的皇宮,終究是差了幾個檔次。
雪星親王當天就喜氣洋洋地搬了進來,與雪崩同住。府邸內張燈結彩,仆從們小心翼翼地伺候著,試圖營造出新皇登基的喜慶氛圍。
在內室之中,再無外人,雪星親王激動地拍著雪崩的肩膀,老淚縱橫:“好崩兒!好侄兒!我就知道我們叔侄必有揚眉吐氣的一天!那該死的武魂殿奸細,害死你父皇和大哥,索性……索性還有崩兒你活了下來,繼承了正統!不枉費我們叔侄這么多年辛苦偽裝,忍辱負重啊!”
他沉浸在巨大的喜悅和解脫之中,仿佛所有的陰霾都已散去。
然而,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雪崩。在臣子面前,他尚能維持一絲新君的體面和“感激”,但此刻在唯一的親叔叔面前,他徹底撕下了偽裝。
那張年輕的臉龐因為極致的怨毒而扭曲,再無半分登基時的“感動”,他猛地一揮袖,將桌上精美的茶具掃落在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偽裝?忍辱負重?”雪崩的聲音尖銳而充滿恨意,“到頭來,我這皇帝成了什么?不過是別人施舍來的玩意兒!”
他雙眼赤紅,腦海中反復回放著白天在廢墟上的場景:“今日!就在今日!那群武魂殿的雜種在我面前耀武揚威,殺我父兄之仇未報,那個老不死的千道流,還有那個放冷箭的光翎,他們是如何羞辱我的?!他們根本沒把我這個皇子,這個皇帝放在眼里!”
他的怒火繼而轉向了玉天麟:“還有那個玉天麟!他明明有能力,明明在場,卻只是冷眼旁觀!眼睜睜看著我被武魂殿之人如此折辱,嚇得癱倒在地!
他若真有心護我,護我天斗皇室威嚴,為何不早些出手震懾?為何要等我說出報仇之言后才……他分明就是故意的!他想看我出丑,想讓我在所有臣子面前顏面掃地,好彰顯他救世主的威風!”
雪崩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玉天麟,一樣不是什么好東西!假仁假義,挾恩圖報!他扶我起來,說什么名正言順?呸!這帝國權柄,現在究竟是在我雪崩手中,還是在他藍電王手中?!”
“崩兒!慎言!”雪星親王被侄兒這毫不掩飾的怨毒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捂住他的嘴,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急切地勸阻,“我的陛下啊,這話可萬萬不能亂說!隔墻有耳啊!”
他苦口婆心地勸道:“我知道你心里憋屈,叔叔何嘗不恨?但今時不同往日,帝國經此大難,百廢待興,內憂外患!武魂殿雖暫時退去,但狼子野心不死!我們如今,還離不開玉天麟,離不開他背后的藍電霸王龍家族和七寶琉璃宗的支持啊!對付武魂殿,穩定國內局勢,還得倚仗他們!”
雪星抓著雪崩的手臂,語氣近乎哀求:“小不忍則亂大謀!陛下,我們……我們還得接著忍!不僅要忍,還要表現得更加倚重他,感激他!等到我們真正掌握了帝國大權,培養起自己的勢力,羽翼豐滿之后……”
雪崩猛地甩開雪星的手,但臉上的狂怒卻慢慢收斂,轉化為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陰鷙。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騰的怨氣壓回心底,聲音變得沙啞:
“叔叔……你說的對。”他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是朕……太沖動了。藍電王是國之柱石,朕……自然要多多倚仗。”
他嘴上這般說著,但那低垂的眼眸中,冰寒的怨氣卻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他心知肚明,現在必須忍耐,但這份屈辱,他日若有機會,定要玉天麟和武魂殿,百倍償還!他這位“施舍”來的皇帝,絕不甘心永遠做一個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