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韋孝寬是鐵了心要奪下高王堡,他已經(jīng)派遣周兵搬土堆山,打算跨越城墻的防御,甚至借用起了堡上丟下來的巨石。
“安心,這不過是他虛張聲勢!”韋孝謇迅速安慰蘭芙蓉:“即便他想要攻克,這堡無數(shù)月之久不可能淪陷,而晉陽發(fā)兵不過三四日,若干將軍那邊更是只要一二日就足以支援,這反倒是殺傷周軍、立下大功的好機會!”
“那可是玉壁的守軍啊!!!”
韋孝謇這話也是說給齊國士兵聽的,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我們對抗的是韋孝寬的部隊,若守得此堡,至尊必大加賞賜!”
他一咬牙,接著說:“殺一人,賞絹十匹,若至尊不予,我開家中府庫以施!!!”
就像韋孝寬不能投齊一樣,親族被殺的韋孝謇也根本不愿意投周,他太清楚這個遠房叔父的心計了,不是這樣,難以打消城中將兵對他的猜疑。
韋道諧微微張口,似乎想要阻止,但最后還是緊抿嘴唇,一言不發(fā)。
期待,在高王堡齊軍的心中生根發(fā)芽,對遙遠的至尊的敬意,以及近在咫尺的賞格激勵了他們的勇氣,脫離了城池的韋孝寬在他們心中逐漸變得不可怕了。
“干爆這群狗娘養(yǎng)的西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齊軍大聲咆哮著:“俸祿沒我多、兵甲沒我好的弱卒,讓他們滾回玉壁去!”
“噢噢!!!!”
呼聲震天,令城下的周軍微微色變,雙方鉚著勁兒,一方要進去,一方不讓進去,互相丟下無數(shù)鮮血與斷肢表達不滿。
“勿使周軍上城!”
勁卒砍倒一名周兵,對方的刀刃在他的身上只留下淺淺的印記,反倒是周兵體內(nèi)的血液留下來得更多些,這讓齊國勁卒壯志滿懷,變更了口號:“休放他們回玉壁!”
…………
“休放他們回玉壁!”
何達氣喘吁吁,帶著殘兵敗將躲在叢林中,驚恐地等待那群死神離開。
暖風(fēng)蓋不住心頭的冰冷,身上冒出的血液更加火熱,何達努力按捺住,不讓自己的血腥讓那群鯊人狂魔嗅到。
馬蹄聲漸漸遠去,好一會兒,何達才松了口氣,疼痛不再被恐懼壓制,迅速占領(lǐng)顱頂。
“嘶……”
何達不斷抽氣,小聲發(fā)問:“咱們還有多少人?”
親衛(wèi)們面面相覷,低聲道:“只有這四十多人了。”
何達一臉頹喪,欲哭無淚。
他正率人趕赴汾州新城之所,結(jié)果才走到一半,就被一支迎面而來的鐵騎給擊潰,速度太快了,他們只來得及看見那是齊國的軍隊。
本以為對方兵力不多,為了鞏固戰(zhàn)果,會以固守為主,未曾想在半道遭遇敵襲,周兵急切之間產(chǎn)生混亂,還沒等列陣完畢,齊軍就沖入了軍中,如砍瓜切菜一般,從隊頭殺到隊尾,何達好不容易才在親衛(wèi)的掩護下躲藏起來,未被俘虜。
也就是這時候,他們才看清那些騎兵的數(shù)量其實不多,應(yīng)當(dāng)只有一、二百人左右,卻戰(zhàn)勝了十倍于他們的己軍!
這巨大的戰(zhàn)力差距,讓何達不敢相信,這種級別的軍隊,為何會出現(xiàn)在前線?莫非齊軍……要大舉進攻了?!
對、很有可能,汾州新城沒被摧毀反倒是接管,正是齊軍要修筑新城,來布置兵力的緣故!
何達是個老練嫻熟的戰(zhàn)將,但資質(zhì)也是平庸的,因此在史書上聲名不顯。
他主動請纓來解新城之圍,現(xiàn)在出師未捷身就差點先死了,能不能回去還不知道呢,即便回去了,那韋孝寬會饒了自己?
他連許盆都能算計,許盆已經(jīng)逃到了齊國內(nèi),也脫不了他的掌控……
何達牙齒打顫,他可不愿意落入那樣的下場。
只是他的處境比許盆更慘一些,許盆沒有太多家眷,把妹妹接走便能逃奔齊國,自己的許多親族都在玉壁城中,若投降齊國,先不說齊軍會不會答應(yīng),自家親族肯定是要被誅滅的。
可損兵折將如此,回去了怎么向韋孝寬交代?
擊潰齊軍,挽回聲名?何達搖搖頭,做個敗將挺好的,好歹還有命在。
什么情況下,自己戰(zhàn)敗是可以被原諒的?
那當(dāng)然是敵軍過于強大,自己遠遠無法匹敵的時候……而且他們還有著深沉陰暗的計劃和陰謀,只是被自己提前戳破,所以才會遭受他們嚴(yán)重的打擊!
但也因此,自己就能夠帶回絕密的情報,雖然損失了小股部眾,但這是值得的!
想明白了一切,何達便對親衛(wèi)說:“齊軍兇猛,我看不似偏師,應(yīng)當(dāng)后方還有大軍,這些只是前鋒。”
親衛(wèi)們倒吸一口涼氣,齊齊驚詫,何達接著道:“再往新城走,我們將全軍覆沒,不如收攏殘兵,緩緩撤回玉壁,并告訴韋將軍,敵軍大軍將要來襲!”
有幾人面露懷疑之色,但最終還是向何達妥協(xié),開始往來時的方向撤退,一路上也收攏了不少殘兵。在他口中,那二百齊騎也變成了上千鐵騎,反正也沒人可以認(rèn)真數(shù),何達率領(lǐng)的周軍惡戰(zhàn)不利,最終且退且走,退回了玉壁。
“來犯的周軍已經(jīng)擊退。”
齊國騎兵回新城匯報,若干若周正坐在工地最高的建筑物上,冷哼一聲:“我以為多了不起,還以為是韋孝寬親自來呢!有沒有俘虜?”
“很多,已經(jīng)給他們系上了繩子,正在帶回來的路上。”
“好,既然來了就別走了,留下來給我們干活,算是掙命。”
若干若周得意地拿出一封詔書:“至尊在上邊夸耀我等,言戰(zhàn)果不下其征討庫莫奚,為國家充實人口,等歸朝還要給我封爵!”
“真是賀喜將軍了!”
騎兵們與有榮焉,畢竟他們都是同一支軍隊出身,若干若周的現(xiàn)在就是他們的將來。
“至尊說,縱使是手無寸鐵的役徒,十萬之眾,也足以成事,他已經(jīng)派遣更多軍隊來協(xié)助我們、接管這里,將這新城修好,以為對周的新堡。”
雖然百保鮮卑的戰(zhàn)斗力確實喜人,但數(shù)量上的確是差距太大了,即便大多數(shù)役徒都不敢反抗,也總有一些思念家鄉(xiāng)的人想逃回去,這又不能不管,若干若周只得下令嚴(yán)懲,再嚴(yán)肅聲明齊軍已經(jīng)接管了此地,只要好好聽話、幫忙修筑新城完工,不僅會放他們回家,還會給予酬勞,若是愿意遷移至齊國內(nèi)地還會給予土地。
近來至尊從諸多勛貴手中拿回了不少土地,手頭闊綽得很。
這吸引了一批役徒跟他們合作,即便有親族所累,心念家室的人,也只能先接受這個安排,畢竟周軍在也是要做完這十日的筑城工程,還要和齊軍搶時間,而齊軍倒是沒有什么人需要和他們搶時間,工程并不急迫,而且將一批批役徒遷往內(nèi)地,還能省下一些糧食。
“再派一百人出去巡邏,將那些西賊潰兵抓起來,我要問問玉壁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
若干若周不斷憨笑:“若玉壁此刻空虛,而我援兵又至,也許還有機可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