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
刺骨的、仿佛能把靈魂都凍裂的冰。
“撲通”一聲巨響，歲歲感覺自已像是一塊燒紅的鐵，被狠狠丟進了液氮里。
在那一瞬間，所有的感官都被剝奪了。
耳邊是咕嚕嚕的水聲，眼前是混濁的黑暗。
那只抓住她腳踝的巨爪，力氣大得驚人，像是一把老虎鉗，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疼。
但比疼更可怕的，是窒息。
還有那股直沖天靈蓋的寒意。
北冰洋的海水，溫度在零下二度左右，如果沒有特制的潛水服，普通人只要幾十秒就會失去知覺。
歲歲身上的作戰(zhàn)服雖然有保暖層，但那是防風的，不是防水的。
冰冷的海水瞬間灌進了她的衣領、袖口。
她的四肢開始僵硬。
肺里的空氣被擠壓殆盡。
“咕嚕……”
歲歲嗆了一口水。
又咸又腥。
那是死亡的味道。
就在她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不受控制地向著深淵墜落的時候。
“砰——！！！”
頭頂的水面，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一道黑影，像是一枚重磅魚雷，破開水面，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地砸了下來。
是爸爸。
秦蕭甚至連外骨骼裝甲都沒來得及脫，就這么跳下來了。
他在水下的速度極快。
那是一種完全不顧自身安危、燃燒生命潛能的爆發(fā)。
借著微弱的波光，歲歲看到了秦蕭那張猙獰的臉。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角甚至因為充血而變得赤紅。
他在水里揮舞著戰(zhàn)術匕首。
那是楚狂送給他的，用航空鈦合金打造的“狼牙”。
“吼——！！！”
水下傳來一陣沉悶的嘶吼。
那只拖著歲歲的海妖頭領，顯然沒想到會有人類敢追到它的主場來。
它松開了一只爪子，想要去抓秦蕭。
但秦蕭根本不躲。
他像個瘋子一樣，迎著海妖的利爪沖了上去。
“噗嗤！”
海妖的爪子劃破了秦蕭的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海水。
但秦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利用這一瞬間的空隙，欺身而上。
手中的“狼牙”，狠狠地扎進了海妖那顆丑陋的腦袋里。
一下。
兩下。
三下！
他在水里發(fā)不出聲音，但歲歲能感覺到他在咆哮。
那是父親的憤怒。
那是要把傷害女兒的怪物碎尸萬段的瘋狂。
海妖吃痛，劇烈地掙扎起來。
巨大的尾巴瘋狂甩動，攪得水底一片渾濁。
它松開了抓住歲歲的爪子。
歲歲感覺腳上一松，整個人隨著水流飄了出去。
但她沒有力氣游上去了。
她的手腳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意識也開始渙散。
就在這時。
船上的楚狂，正趴在欄桿上，手里操作著一個巨大的機械臂。
他的眼睛通紅，嘴里叼著的雪茄早就被咬斷了。
“老秦！躲開啊！”
楚狂嘶吼著。
雷達顯示，那只海妖并沒有死透，周圍還有七八個紅點正在快速靠近。
那是海妖的援軍。
如果不采取極端措施，秦蕭和歲歲都得死在下面。
“媽的！拼了！”
楚狂一拳砸在控制臺上。
“深水炸彈！設定深度二十米！延時三秒！”
“放！”
機械臂猛地一甩。
幾枚黑色的圓柱體，像鐵坨子一樣砸進了海里。
那是經過改裝的微型深水炸彈，威力被控制在了一個精確的范圍內。
既能震死怪物，又希望能給秦蕭留一線生機。
這是一個賭博。
拿命賭的博。
水下。
秦蕭剛剛擺脫那只垂死掙扎的海妖頭領。
他一把撈住正在下沉的歲歲。
把她死死地護在懷里。
用自已寬闊的背脊，擋住了外面的一切。
“轟——！！！”
“轟——！！！”
沉悶的爆炸聲在水底響起。
巨大的沖擊波，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秦蕭的背上。
哪怕有外骨骼護體，秦蕭還是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噗——”
他在水里噴出一口鮮血。
但他抱住歲歲的手，卻紋絲未動。
就像是焊死了一樣。
周圍的海妖被炸得粉碎，綠色的血肉混合著海水，把這片海域變成了一鍋令人作嘔的肉湯。
借著爆炸產生的氣浪推力。
秦蕭咬著牙，雙腿猛地一蹬。
像是一條受傷的鯨魚，沖向水面。
“嘩啦——”
水花四濺。
秦蕭抱著歲歲，浮出了水面。
“老秦！”
“歲歲！”
甲板上，眾人瘋了一樣扔下繩索和軟梯。
七手八腳地把兩人拉了上來。
此時的秦蕭和歲歲，已經完全變成了冰棍。
眉毛、頭發(fā)上全是白霜。
秦蕭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fā)紫，但他的手依然保持著抱住歲歲的姿勢，僵硬得掰都掰不開。
“快！急救！”
陸辭沖了過來，一把推開眾人。
他手里拿著兩支紅色的藥劑。
那是特制的抗寒強心針。
“噗嗤！”
一支扎進秦蕭的脖子。
一支扎進歲歲的心臟位置。
“歲歲！呼吸！給二爹呼吸！”
陸辭一邊按壓歲歲的胸口，一邊大吼。
他的手在抖。
這是他這輩子做過最心慌的一次急救。
歲歲躺在甲板上，一動不動。
小臉白得透明，像個破碎的瓷娃娃。
沒有呼吸。
沒有心跳。
“別嚇二爹……求你了……”
陸辭的眼淚掉在歲歲的臉上。
顧北跪在一旁，死死抓著歲歲冰涼的小手，指甲深深地嵌進肉里。
他在心里瘋狂地呼喚。
“S-001……醒醒……”
“我們還要去找媽媽……”
“你不能死在這兒……”
也許是強心針起了作用。
也許是顧北的呼喚有了回應。
“咳咳……”
歲歲的身體突然抽搐了一下。
一大口海水從嘴里嗆了出來。
“哇——”
緊接著，是一聲微弱的哭聲。
“活了！活了！”
沈萬三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嚇死老子了！嚇死老子了！”
秦蕭也在這一刻緩過氣來。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著旁邊正在大口喘氣的女兒。
咧開嘴。
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閨女……沒事就好……”
說完，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眾人趕緊把兩人抬進船艙，裹上厚厚的電熱毯，掛上點滴。
這場驚心動魄的水下搏殺，終于結束了。
所有人都有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感。
但是。
老天爺似乎并不打算放過他們。
“滴——滴——滴——”
駕駛室里的雷達，突然發(fā)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正在掌舵的俄羅斯船長伊萬，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指著雷達屏幕上那個巨大的紅點，手里的伏特加瓶子都嚇掉了。
“那……那是什么？”
“鯨魚嗎？”
雷霆沖進駕駛室，看了一眼屏幕。
臉色也變了。
“不是鯨魚。”
“鯨魚沒這么大。”
“而且……”
雷霆指著那個紅點的移動速度。
“鯨魚也不會跑得這么快。”
“這是潛艇！”
“核潛艇！”
話音剛落。
“嘩啦——！！！”
距離“北冥號”不到五百米的海面上。
海水突然像沸騰了一樣翻滾起來。
一座黑色的鋼鐵巨山，破開厚厚的冰層，緩緩浮出水面。
那是一艘潛艇。
比“北冥號”還要大一圈的巨型核潛艇。
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標識。
只有在指揮塔上。
掛著一面旗幟。
黑底。
白色的骷髏頭。
骷髏的眼窩里，燃燒著紅色的火焰。
那是永生會的旗艦——“利維坦號”。
“操！”
楚狂站在甲板上，看著那個龐然大物，罵了一句臟話。
“剛打完小的，來了個老的。”
“這下麻煩大了。”
潛艇的艙蓋打開。
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從里面鉆了出來。
他們穿著白色的極地作戰(zhàn)服，手里端著看起來就很科幻的能量武器。
黑洞洞的槍口。
齊刷刷地對準了“北冥號”。
一場更大的危機。
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