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桓看著舒顏那難過的模樣，心中能夠理解。
與她相處的這段時間，江桓確認舒顏是一個盡職的教師，若非如此，她上課時與下課時，也就不會判若兩人。
如今，親手擊殺學生，其中還有不少是她曾經授過課的學生，這讓她如何接受？
莫名的，江桓覺得眼前舒顏，越來越像慕容雪了，甚至還有幾分張羽的感覺。
這個時代，絕大多數老師只是把“老師”當成一份糊口的職業，但也總有人在恪守著一名老師應該有的操守。
“舒老師，你沒有殺害你的學生，你只是為了保護正常的學生。”
江桓不禁出聲安撫道。
舒顏茫然的看向江桓，這個年紀比她小三歲的青年，正用一只手頂著門，一臉認真的望著她。
這是她與江桓認識這半個月以來，從未見過的神情。
江桓側目看向窗外的妖化學生，嚴肅的眼神中閃過一抹凝重。
“而且，舒老師，我想他們如果還擁有理智的話，也許他們同樣不愿意變成這樣子吧。”
“你殺了他們，反而是在幫他們解脫。”
舒顏有些愣神，倚靠在墻上，望著走廊上不斷撞擊著門窗，試圖闖入教室的妖化師生，他們猩紅的雙目，暴躁的表情，似乎確實隱藏著幾分痛苦。
他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舒顏不知道，但此刻的舒顏，似乎正在接受江桓的說法。
門窗外的撞擊越來越少，學生們詫異的發現，走廊上妖化的同學與老師似乎正漸漸減少，直到最后，只剩下三十幾名還在試圖撞開教室門。
“人好像越來越少了，咱們好像安全了？”
“得救了，謝天謝地，誰知道他們到底怎么回事？”
“為什么會和我的夢一模一樣？”
一些學生一下松懈了下來，整個人靠在堆積起來的桌椅上慶幸自己活了下來，而江桓則在疑惑，大部分妖化的師生到底去了哪里。
他甚至在思考，以自己一己之力，能不能安全的帶這幾十名普通學生離開學校。
但很快，江桓就放棄了這個打算。
別說無法確保他們的安全，就算能確保他們的安全，誰又能保證這群沒經歷過廝殺的學生，在離開的過程中，他們不會因為害怕而做出什么糊涂的操作。
而且，整個學校其他地方也應該有幸存者，沒遇到就算了，要是遇到的話，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撤離隊伍，江桓獨自一人根本無法照應得過來。
“喂，江桓，你在想什么，還不趕緊拉我一下，”舒顏沒好氣的吆喝了江桓一聲。
江桓聞言，不禁笑了起來：“怎么？你剛剛不是還挺能耐的嘛，在走廊上七進七出的，現在怎么了。”
舒顏一下漲紅了臉：“沒力氣了，而且，肌肉酸脹。”
舒顏雖是二階御靈師，但她從未經歷過廝殺，之所以選擇當老師，也是因為不適應廝殺。
江桓不免覺得有些好笑，一個不怎么通曉戰斗的老師，她到底是哪來的勇氣，一再護在自己身前的。
他正打算伸手將舒顏拉起時，一陣輕微的呻吟聲在教室內響起，好似野獸受傷后的哀鳴，又像是人類的呢喃。
僅僅是在瞬間，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而剛剛還嚷嚷著讓江桓拉她起來的舒顏，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如安裝了彈簧一般，一下跳了起來。
靜，剛剛還有些混亂的教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落針可聞，那呻吟聲更明顯了，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聚焦在教室后排的儲物室中。
此前因為忙于應付眼前的意外，并沒有注意到房門緊閉的儲物室。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變妖獸！我不想死！”
聲音好似鋸子鋸木頭一般低沉而沙啞，又好似滾燙的金屬落入涼水中發出陣陣淬火聲。
好幾名原來站在后排后門的學生，在聽到聲音的一瞬間，紛紛嚇得離開了原位。
江桓皺著眉頭，便要上前查看。
誰曾想，剛剛走兩步，便被人抓住了肩膀。
“江桓，你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研究員，逞什么強，在這里等著。”舒顏一如既往的不給江桓解釋的機會，直接就走在了江桓身前，在眾人的目光中，手緩緩伸到了門把手上。
她似乎也有點緊張，深吸一口氣后，將那把鐵團扇再一次凝聚于手中，這才猛的推開門！
“我不想受罰！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做妖獸！”
“替神明懲處世人？做神明的仆人？我不要！我不要！”
當門推開的一瞬間，眾人看到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身著校服的戎子明，正背對著眾人，抱著腦袋，痛苦的喃喃自語。
“戎子明？你躲在里面干什么，出來吧，暫時沒事了。”舒顏謹慎的叫喚了一聲。雖隱隱感覺不對勁，但戎子明身上似乎并沒有任何妖化的特征。
剛剛還在痛苦呻吟的戎子明，在聽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間，明顯愣了一下。
他緩緩扭頭看向門外，猩紅的雙眸落入眾人眼中的瞬間，所有人都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舒老師，江老師，他說這是神明對世人的懲罰，我是被選中的仆人。”
“他說神明會賜予我祝福，而我要做的，就是為神明掃除障礙……”
戎子明的話語中帶著哭腔，猩紅的眸子里淚水悄然落下。
他突然猛的抱住腦袋，表情猙獰，神情痛苦。
“舒老師！江老師！我腦袋好疼啊！像是有什么東西要鉆出來了！”
“他要我殺了你們，你們都是禍害這個世界的原罪！我不要！我不要！我……”
戎子明越來越激動，神情也愈發的猙獰。
突然！他整個人在頃刻間膨脹了起來！原本不到一米七的瘦弱身子，竟在頃刻間與江桓差不多高！
黑色的長毛從皮膚下長出！一雙手掌也在眨眼間化作狼爪！
臉頰上更是生出了好似鬃毛般的長毛！
他變得極具攻擊性，剛剛還在痛苦萬分的戎子明，一雙利爪猛的抓向了眼前的舒顏！
“你們都是罪惡！應該接受神明的懲戒！”
明明只是一個普通人妖化，此刻，爆發出的氣勢，卻遠比其他妖化后的師生更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