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露華有無數的理由，無數的借口。
可是在看到兒子那雙冷的猶如冰窟的眸子，她像是卡了殼，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心卻慌亂到了極點。
似乎平時用盡心思抓緊的東西，正在緩緩離開她。
越來越遠！
“阿錚……”
她別過臉去，咬咬牙。
“你若是懷疑自己的親生母親，我還能解釋什么，只怕是百口莫辯。”
“呵……”
沈沐漓冷笑一聲。
當時樓道之內沒有監控，陳媽跟帶去的那些人都會咬緊牙關不松口。
退一步說，就算是警察調查到喬露華也到過現場，也沒有證據證明她就是幕后主使。
“做了虧心事，自然是百口莫辯。”
喬露華的臉色一沉，“我在跟我兒子說話，你插什么嘴？”
沈沐漓抬眸，對上她那陰沉的目光。
“喬阿姨平日可是無理爭三分的性子，若是真有理，會在這里百口莫辯，或者用呵斥我來轉移話題嗎？”
她聲音不徐不疾，音調甚至不高。
卻像是一柄刀子，懸在喬露華頭頂。
讓對方不敢再疾言厲色。
“阿錚……”
過了好一會兒。
喬露華才面露失望，“你就這么看著別人欺負你的母親？”
“我在等你解釋。”
陸錚語氣平緩。
好像是還很有耐心的樣子。
可是喬露華知道。
這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
喬露華不由后退一步。
她身后的趙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這才如夢方醒。
額頭已經一層的冷汗。
趙律以一副長輩的口吻教育。
“陸總，你母親知道陳媽出事之后著急趕來，路上還因此高血壓！”
“最近陸氏擴張版圖，你母親多累，我以為你知道！”
“但沒想到，你沒有心疼你母親就算了，還以審問犯人的態度來對待她，你怎么忍心？”
喬露華的眼眶隨即通紅，滿臉的悲哀。
“或許，我不該來。”
“阿錚，我相信你的能力，你既然來了，陳媽的事情，就交給你。”
她手中捏著陳媽很多把柄，根本不擔心陳媽背叛。
但絕對不能跟兒子的關系出現裂痕。
孰輕孰重，她分得清。
“趙律，咱們走吧。”
趙律點點頭，但又看了陸錚一眼。
“陸總不要總是曠工，你母親年紀大了，每天批改數以千計的文件，吃不消。”
“天下無不是父母，無論她做什么，都是為了你好！”
他說著嘆息一聲，恨鐵不成鋼。
“喬總，先上車回去吧，你也應該放手，該讓孩子們去闖的就讓他們去。”
喬露華揉了揉眉心。
“算了，先回去吧。”
她說完，直接上車，吩咐司機離開。
而她帶來的那些人也迅速上車跟上。
沈沐漓看了看陸錚。
男人的臉色緊繃著。
深邃的眼神里像是藏著萬千波濤，但都被他強行壓下。
到底是親媽。
沈沐漓在心里面自嘲。
她剛才，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畢竟……
從一開始，她想要一個公平，就是她的奢望。
“你也不用……”
話還沒說完，下一秒被男人結實手臂整個摟進懷中，如同海嘯過境，強勢的力道讓沈沐漓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被擠壓沒了。
陸錚的心里面亂極了。
雖然喬露華什么都沒說。
但看剛才那樣子，也就跟承認了沒什么區別。
那一刻。
他忽然慶幸喬露華的欲言又止。
否則，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沈沐漓。
如今，他至少可以自欺欺人。
來安慰自己這些事情都是陳媽一個人授意，跟陸家無關。
可是……
高大如翱翔雄鷹般的健碩身軀在不斷地顫抖。
右手大掌緊扣沈沐漓后腦，像是怕她會轉身離開。
那種無法言說的慌亂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沙啞粗沉聲音帶著撕裂感，“不會再有人傷害你。”
沈沐漓垂在身體兩側的手臂猶豫抬起，大概是想要推開他。
然而陸錚卻反而抱的更緊。
他這樣做，讓沈沐漓有點擔憂。
不由就想起來那次出院的時候。
他也是這樣。
不由分說抱著她，說要好好過。
可結果呢！
那天是他準備放棄尋找沈珵殷的日子。
他是覺得虧欠。
覺得愧疚。
現在……
只怕也是這樣。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的出來喬露華的不對勁。
親生母親算計前妻。
怎么去管都是一筆糊涂賬。
所以，他不能管。
就像是趙律說的那樣，喬露華做什么，都是為他好。
他只能愧疚。
只能說點什么來撫平心底的虧欠。
可她不是當初傻乎乎只等著他回頭的沈沐漓了。
那些因為她遍體鱗傷才產生出來的愧疚，她不需要。
“陸錚。”
沉默了片刻。
她嘆息。
“先松開。”
陸錚沒動。
她繼續說道。
“警察都找不到證據，我自然也沒辦法追究喬阿姨，你不用這么委曲求全。”
還得裝作很在乎，很愛她的樣子。
的確是很累。
陸錚的身體一顫，手驀地一松。
那本就一直隱忍的情緒有些失控，就連呼吸都帶著灼燒的痛苦。
原來，她想的居然是他為了喬露華在偽裝。
呵……
這笨女人的心，是用石頭做的嗎？
高大的身形后退了一步。
臉上的情緒全都斂去。
他看向不遠處正在抬頭望天假裝沒被恩愛夫妻傷害到的邵陽。
“里面的情況如何？”
邵陽這才裝作剛剛看到他們的樣子，笑著走了過來。
“人被控制，但是陳媽什么也不說，陳顯只說見色起意。”
其實現在已經能定性了。
是陳顯見色起意，陸錚正當防衛。
但……
事情沒那么簡單。
作為一個有經驗的警察，邵陽知道這里面貓膩太多。
只是看能不能找到證據了。
沈沐漓忽然開口，“邵警官，陳顯應該是跟四年前那件事有關系。”
四年前，她被人算計上了陸錚的床。
在之后，她為了證明清白報了警，邵陽雖然不負責這件事，但肯定聽說過。
邵陽的眼底閃過一抹驚喜，“看來，鎖定陳顯，倒是有希望調查清楚四年前的事情。”
沈沐漓點點頭，眼底有幾分落寞。
雖然已經決定離婚，但四年前的真相已經成了她的執念。
“還有，我想見見陳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