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陽落下。
月亮在余暉里反射出橘紅,星星點綴在周圍,陳晏把碗筷順手洗了。
梁競舟坐在小馬扎上,陳晏找了個不穿的舊衣服給他圍著。
剪刀也用布擦了好幾遍。
風(fēng)吹的蠶繭微微晃了晃。
她沒給梁競舟剪的多短,劉海打薄許多,隱隱約約能看到遮住的桃花眼。
他本身長相就很少年氣,黑發(fā)飛揚,看起來張揚極了。
陳晏對自己的手藝很滿意。
當(dāng)然,主要還是滿意梁競舟的長相,她從屋里拿了個巴掌大的鏡子,擺在梁競舟面前,絲毫不吝嗇夸贊,“好看。”
梁競舟嗤笑,“那是老子長的好看。”
陳晏絲毫不反駁,“對啊。”
梁競舟:……陳晏我有時候恨你是塊木頭!
陳晏把地上的碎發(fā)清掃干凈,田桂琴還沒來。
她找了個干凈的碗裝了一半排骨一半番茄雞蛋,跟梁競舟說了一聲,“我去隔壁送點東西。”
梁競舟下午睡了一覺。
不覺著困,就跟陳晏一塊。
按理說這會早該放學(xué),田桂琴家門鎖的嚴(yán)嚴(yán)實實。
陳晏敲了幾聲,梁競舟側(cè)耳,“沒人。”
他們敲門聲驚動另一邊,也是個眼熟的,“小舟別敲了,田嬸子下午去學(xué)校還沒回來呢。”
陳晏有些驚訝。
“去學(xué)校干嘛了。”
對面這家正在吃飯,手里端著碗,“不知道,應(yīng)該是云野的事吧,可能等會就回來了。”
陳晏和梁競舟對視一眼。
她壓低聲音,“這個點還沒回來,不會出事了吧。”
到底都住一塊。
梁競舟單手揣兜,“你先回家,我去學(xué)校看看。”
村里就有小學(xué)。
陳晏給梁競舟拿了手電,讓他路上慢點。
她在家先燒水沖了個澡,又給梁競舟燒好熱水。
時間越來越晚。
陳晏站在門口往外看,老遠(yuǎn)聽見腳步聲,她喊了一聲,“梁競舟?”
走路的步子加快。
手電的光照在陳晏臉上,“是我,你怎么出來了。”
陳晏側(cè)身給他讓路,往梁競舟身后看了看,“不放心你,田大娘和云野沒跟著一起回來嗎。”
東屋和堂屋點著蠟燭。
梁競舟關(guān)上手電,“學(xué)校沒人,我翻墻進去問了下老師,說他們早就回來了。”
但家里也沒人。
陳晏有些奇怪,“那能去哪。”
隔著一棟墻頭,田家的燈一直沒亮過。
梁競舟去廚房端水,“明天要是還沒回來,我讓陳三元他們?nèi)枂枴!?/p>
現(xiàn)在也只能這樣。
陳晏原想著晚上趁有空把手表修修,但屋里點了蠟燭也不亮。
她索性關(guān)燈睡覺。
睡到半夜,就聽村里的狗慘叫一聲。
陳晏瞬間嚇醒了,披著外衣出來,正好碰見梁競舟,她有些奇怪,“怎么回事。”
梁競舟吊著一只胳膊。
搖搖頭,“不知道,你先睡,我出去看看,把門關(guān)好。”
奇怪的是就那一聲狗叫之后就沒動靜了。
陳晏怕梁競舟出事,“算了,明天起來問問村里人吧。”
二日一早。
陳晏可能昨天晚上吵醒之后一直沒睡安穩(wěn),早上起的有點晚。
一開門。
陳愿蹲坐在灶臺前正做飯呢,她回頭確定了一下確實在自己家,這才到水井邊洗漱。
“早啊。”
陳愿聽到聲音回頭,目光炯炯,“嫂子,昨天晚上村里來人販子了。”
陳晏正刷牙呢,聞言有些驚訝,“哪來的人販子?”
“錢寡婦的那個傻閨女,讓人偷走了。”
她閨女今年差不多七八歲,不會說話,常年被錢寡婦鎖在家里。
“村長早上就帶人去錢寡婦家了,陳建民也去了,嫂子你沒看見,陳建民臉上都是印子,肯定是昨天晚上跟他媳婦打架了。”
陳愿語氣幸災(zāi)樂禍,陳晏吐出嘴里的牙膏,“那錢寡婦的閨女找到了嗎。”
好歹是條人命。
陳愿搖搖頭,似乎想到什么,嘆了口氣,“錢寡婦對她根本不上心,早上村長去問的時候,錢寡婦直往陳建民懷里鉆,還問他昨天為啥不替自己挑水。”
“我看估計是兇多吉少了。”
因為有陳三元拿回家的錢,陳愿上了幾年學(xué),也會說成語。
梁競舟從外邊進來,看見陳晏動作沒停,從懷里掏出幾個肉包子遞給她。
“田大娘和云野還沒回來,我讓人去學(xué)校問了,你先吃飯。”
陳愿燒了一鍋南瓜稀飯,里邊加了冰糖,甜津津的。
想到錢寡婦的閨女,陳晏啃包子的動作停了一下,“田大娘和云野不會被人販子拐走了吧。”
陳愿也好奇。
“真的假的,人販子這么猖狂,是不是得報警。”
梁競舟沒說話,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早飯還沒吃飯。
村里熱鬧起來,有村民從門口經(jīng)過,“錢寡婦的閨女找到了!在田水河。”
陳愿坐不住,趕緊往門口跑。
陳晏把沒喝完的碗往前一推,“我出去看看。”
倒是梁競舟不緊不慢。
等他到的時候,河邊圍了一圈人,梁競舟個子高,在人群里找到陳晏和陳愿。
過去一拽陳晏的辮子,她壓低聲音,“錢寡婦的閨女掉河里淹死了。”
陳四海站在尸體前,讓人用布蒙了一下,露出來的胳膊泡的腫大。
錢寡婦哭的楚楚可憐。
拽著陳四海的褲腿讓他替自己做主,陳四海幾天沒見蒼老的厲害。
那雙渾濁的雙眼閃爍著怒火,“做什么主,你自己不看好孩子,誰能替你看!”
“就是有你這樣一個娘,孩子才死的,行了,別在這哭了,趕緊抬回去埋了吧。”
錢寡婦委屈的很,一句話音調(diào)能轉(zhuǎn)十八個彎,“村長,小花很聽話,一直在家里沒出過門,她咋能掉河里的,肯定有人故意哄她出來。”
錢寡婦看向陳建民身后的胡杏花。
昨天很多人都看到胡杏花和錢寡婦吵架。
難不成是為了報復(fù)?那害死孩子也太惡毒了吧。
胡杏花瞳孔一縮,破口大罵,“錢寡婦你看啥呢!我可沒害你閨女,說不定是你天天出去勾搭這個勾搭那個,老天爺都看不下去,故意點你呢。”
錢寡婦氣的眼一豎,還沒等說話。
陳四海厲聲,“行了,鬧的還不夠丟人嗎,來幾個人,把小孩抬回去。”
陳晏盯著白布下的尸體。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