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屋門口鋪的干草。
外邊霧氣朦朧，屋里倒是干燥。
陳晏給錢冬梅倒了杯水，茶葉是梁競舟帶回來的，用來招待客人。
“冬梅姐，你怎么來了。”
窗下的桌子上放著還沒完成的手表，錢冬梅捧著熱茶，眉開眼笑。
“晏晏，我來跟你說個好消息。”
“上次你送過去的三個手表，不到兩天就賣完了，程主任這幾天一直等著你送貨呢。”
“看你沒去，他來問我是不是價錢不合適，又聯系不上你。”
“我想著你上回給我留過地址，趁著今天下雨，正好過來看看。”
院子里的小花水洗的干凈。
梁家比錢冬梅想象的好，她把禮物遞過去，“也不知道你愛吃啥，就買了點麥乳精。”
陳晏道了聲謝。
取出做好的十個手表，“最近沒去縣城，手表的配件都準備好了，這里是十個，明天就能送過去。”
錢冬梅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打開其中一個盒子看了看。
陳晏的審美和手藝都在線。
她打開的那個正好是陳晏新設計的，帶定時的。
陳晏給她展示了一下，錢冬梅心動，“晏晏，手表你能賣我一個不。”
她在供銷社上班。
每個月工資不低，以前柜臺上沒有女表，男表她也看不上。
上次程主任拿的三個，錢冬梅根本沒有碰到的機會，程主任帶來的人就給買完了。
這一個手表的成本價也就幾十塊錢。
陳晏渾不在意，“冬梅姐要是喜歡，選一個拿回去。”
反正以后都是要做生意的，交好總沒錯。
錢冬梅哎了一聲，“那哪行啊，晏晏你都不知道，你做的這個手表可好賣了，我占便宜能買到一個都不錯了，哪能讓你虧本。”
不過她身上沒帶那么多錢。
跟陳晏約好明天送到供銷社，私下先賣她一個。
陳晏直接把盒子蓋上遞給錢冬梅，“冬梅姐先拿著吧，明天再給錢，我還能不相信你嗎。”
誰都愛聽好話。
錢冬梅高興的咧開嘴角，也沒客氣，把手表裝到袋子里，像是突然想起來。
“晏晏還有一個事。”
她表情嚴肅，“本來你賣手表是程主任進的貨，都是走供銷社賬上的，但是前兩天跟張云聊天，她有點不高興的意思。”
“張云跟供銷社經理有點親戚，就怕她使壞。”
錢冬梅沒直接說嫉妒，她跟張云同事好幾年了，
原本不該跟陳晏說這些，但一來陳晏每次賺錢都會分她點，二來陳晏做事穩妥。
錢冬梅就想兩邊賣個好。
陳晏垂下眼睛，“行，我知道了冬梅姐，謝謝你跟我說。”
趁著天還沒黑。
陳晏邀請錢冬梅留下吃飯，錢冬梅兜里裝著手表，拎起地上的布袋。
“哪能啊，我得趕緊回去，到程主任家跟他說這個好消息。”
陳晏送她出門，目送錢冬梅離開。
東屋不隔音，梁競舟躺在堂屋檐下的躺椅上，翹著二郎腿，“陳晏，供銷社用多少錢收手表？”
陳晏過去捏了下他的胳膊，語氣輕淡，“一百三。”
梁競舟又戳回去，“供銷社不要的話，我要。”
察覺陳晏的眼神，他晃了晃手指，“你可給我錢了，所以我給你錢你也得要。”
陳晏頓了頓，站起來，“我現在就去摳你床腳。”
梁競舟：……重點是這個嗎！
夜里雨沒停。
淅淅瀝瀝的打在屋頭。
陳晏的被褥都是新換的，但也覺著冷。
從北櫥又拿了床蠶絲被壓上，晚上勉強睡了個好覺。
醒來的時候梁競舟已經起了，吸取上回教訓，他這次沒自己做飯，就把昨天晚上剩的熱熱，又沖了兩杯羊奶粉。
至于錢冬梅拿來的麥乳精，放在櫥柜梁競舟看都沒看。
陳晏咬著肉餅站在大門口，村里小路泥濘，就算有自行車也沒法騎。
梁競舟倒是自信，“我推都能給你推到縣城。”
陳晏揪了塊肉餅塞他嘴里，沒回話，梁競舟本來已經吃飽了，不知道是不是陳晏喂的好吃。
他追在陳晏后邊，“哎再給我一口。”
好在牛車不受影響，趕車大爺穿著草編的斗笠，看見陳晏抹了把臉。
“晏丫頭，下雨還進城啊。”
早知道雨不停陳晏就等過兩天去了。
既然答應人家，她笑著應了一聲，“有點事要忙。”
說著從拎著的袋子里取出兩個肉餅遞給大爺，“這是我自己做的，您留著嘗嘗。”
肉餅搟的薄薄的。
加了曬干的梅干菜。
大爺接過，“行，那今天坐車可不能收錢。”
正等著呢。
從村里急匆匆又來人，同樣穿斗笠，梁競舟撐著傘，眼神意味不明。
陳晏看著眼熟，走近才發現是陳二軍。
他手里拎了個飯盒，估計沒想到會在這見到陳晏，頓了頓，沒打招呼，沉默的把臉轉到一邊。
陳晏也沒說話。
不過趕車大爺是個熱情的，聽說陳四海的事，在路上問陳二軍，“二軍，你爹現在還在醫院呢么。”
當著陳晏的面，陳二軍不想多說，嗯了一聲。
趕車大爺感概，“哎你爹當村長這些年也辛苦，好在把你們都養大了，現在一個個挺有出息。”
“你哥在縣城鋼鐵廠，說是還給分房子呢，那你呢二軍，你沒在縣城干點啥啊。”
梁競舟嗤笑一聲，陳二軍面色從紅轉白，眼神盯著手里的飯盒，“沒干啥，家里走不開。”
“前邊把我放下來吧，突然想起來還得買點東西。”
這會還沒到鎮上。
大爺雖然奇怪，但也沒多問。
梁競舟瞥了眼陳二軍急匆匆的背影，嘴損，“大爺是不是替你戳刀子呢。”
陳二軍難堪的都快哭了。
“啥刀子？”
大爺不懂，大爺好奇。
因為下雨，去縣城的公交車人滿為患。
陳晏看著窗戶上擠出來的人臉，后退幾步，喃喃，“會被壓死的吧。”
售票員正好下來，聞言翻了個白眼，“都是這樣，等到了縣城就好了，快上吧。”
其他等車的人極其熟練，身子一扭一轉，于是窗戶上又多了幾張臉。
梁競舟前后看看，拉著陳晏的手腕。
“不坐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