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芳穿了件紅色棉襖。
上邊印的梅花,不太厚,凍的臉發青。
這話明顯是在針對陳晏,文秋剛找陳晏幫忙,自然不能看著她受欺負,當即一沉臉。
“你又來干啥。”
劉芳燙了個卷頭,堆在耳邊,乍一看挺洋氣,但和以前在供銷社相比,整個人憔悴許多。
她攏了攏碎發,“大嫂,我來看看三元回來沒。”
陳晏手里拎著籃子,她一把奪過來,“要我說,你咋能拿家里的東西做人情,這瓶香油說不定是我們三元賺錢買回來的。”
“我可聽村里人說了,老大平常就在家里伺候幾畝地,吃喝都是靠我們老三。”
“雖然我還沒結婚,不過這些以后不都是咱們一家人的嗎。”
文秋難得硬氣,板著臉,“你還知道沒結婚啊,只要一天沒結婚,你就在這個家里說不上話。”
她又把籃子奪回來。
塞到陳晏手里,“晏晏別擔心,這瓶香油我說送你就送你,你拿著回去,她要是再敢多說一句,我就撕了她的嘴。”
劉芳氣的胸脯亂顫,她猛的探頭往屋里看。
“還有人在家不,趕緊出來看看,大嫂都快把家搬空了,也沒人管管嗎。”
李妮熱了個雜面餅子,從廚房出來,劉芳眼前一亮,“二嫂你快來看看,這么大一瓶香油,大嫂說送人就送人了。”
“我不是挑撥,像二嫂吃什么我都不會有意見,但送給外人就不行。”
文秋看劉芳的眼神一言難盡。
偏偏劉芳沒察覺,還一臉得意,仿佛找到盟友就能一塊譴責她們似的。
李妮看了看籃子,一抬手,“等等。”
劉芳趕緊拿走籃子,跟多熟似的往院子里走,“二嫂,你看看這個籃子是不是咱家的。”
“可別讓陳晏占便宜。”
李妮又從廚房拿了三個肉包子,個頂個有拳頭那么大,她語氣帶笑,“媽走前包的包子,說一塊給晏晏帶著。”
“剛剛我以為大嫂拿了呢,豬肉大蔥的。”
包子用碗裝著,李妮一塊放到籃子里,根本沒看眼前的劉芳,沖著不遠處的陳晏。
“碗有空送來就行,或者下次小愿過去你讓她捎回來。”
劉芳不可置信,“二嫂,你……”
李妮拉下臉,表情不耐,“給晏晏點東西咋啦,別說是一瓶香油了,她就是想把芝麻地要走都給她。”
李妮肚子里這個孩子能保住,全靠梁競舟。
梁競舟和陳晏是一家,給點東西李妮根本不心疼。
文秋看的好笑,靠在門框上,“這可咋辦,你還能找誰告狀?”
劉芳手里拎著籃子。
拿也不是,放也不是,臉色難看,最后她一屁股坐在院子的凳子上。
“你們別得意。”
“我就不相信嬸子還能無緣無故拿東西送人,我就在這等著,等嬸子回來我一定把你們倆,不對,你們三的行為都告訴她。”
天氣陰冷。
陳晏外套里邊還套了個棉襖,就這都覺著冷。
劉芳就穿著薄薄一件,李妮懷著孕,脾氣大,“說就說唄,我倒是看看你想咋說。”
“實話告訴你,老三根本就沒看上你,你別想嫁進來。”
劉芳氣的站起來,和李妮面對面,“你放屁,除了我陳三元還能娶誰,哦我知道了。”
她冷哼一聲,“你們是故意聯合起來想把我逼走的是吧。”
“知道我以后要是回供銷社當營業員,你們就沒法占我們老三的便宜了,想給他找個好拿捏的。”
“我告訴你們,不可能!”
她松松領口,露出一節脖子,“男人都喜歡長的俊會打扮的,陳三元雖然嘴上不說,但每次看我的眼神熱情的很。”
她余光掃了一眼李妮和文秋,到陳晏那頓了頓。
論長相,她確實不如陳晏,不過陳晏今天穿的土氣,劉芳自然認為她沒自己能拿得出手。
“你們這些人老珠黃的婦女,憑什么和我比。”
李妮氣的肚子疼,陳晏一直沒說話,也就這時候站直身子,“二嫂先回屋吧,外邊冷,沒事,她既然想給嬸子告狀,我就陪她一塊等等。”
李妮嘴角勾起笑。
杜管月是跟陳愿一塊出去的,她回來,陳愿肯定跟著回來。
就算杜管月顧著面子不好意思說難聽的,陳愿可不會慣著她。
她這會吃飽喝足,施施然回了自己屋子,還把門打開,“是有點冷,晏晏,大嫂,你們一塊都進來,咱還能說說話。”
整個院子只剩下劉芳自己。
就連牛娃都默默回了屋,虎妞年紀小,奶聲奶氣,“劉芳嬸嬸,你坐的是我的板凳。”
等劉芳站起來。
她立刻搬著自己的小凳子馬不停蹄的跑回屋。
劉芳氣的鼻子都歪了!
李妮先前聽陳愿提過一嘴劉芳和陳晏的矛盾,說都鬧到家里了。
后來相親這事,陳三元看在陳晏的面子上都不會愿意。
第一回見面不歡而散,劉芳不知道從哪聽說陳三元能掙錢,在鎮上黑市都有關系。
那以后是見天的往田水村跑。
她剝了一把炒好的花生遞給陳晏,“晏晏吃花生,媽中午之前就能回來。”
三個人有說有笑。
沒等到中午,太陽剛轉到半空。
杜管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今天可買了不少東西,回頭分分,年前讓你大嫂二嫂帶著去娘家一趟。”
一腳進門。
就看到凍的原地直跺腳的劉芳,杜管月眼底閃過一絲不喜。
但又不能說重話,陳三元現在正處在說親的年紀,萬一劉芳在外邊瞎胡說,耽誤老三說親咋辦。
她勉強勾起一個違心的笑,“劉同志咋有空過來。”
劉芳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杜嬸子,你可回來了,我就等你呢。”
她不等杜管月問,急著把手里的籃子遞出去,“剛剛大嫂要把家里的香油送人呢,我就勸了幾句,大嫂把我說一頓。”
“這都是家里的東西,還有二嫂,不僅不幫忙勸,又拿了幾個包子,嬸子你看看,要不是我過來,這個家就快搬空了。”
陳愿這會進門,兩只手拎的滿滿登登。
她一眼認出籃子,“這不是嫂子的籃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