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公園就是由著一汪湖水而得名。
許念初盤腿坐下,初秋時節(jié),午后仍有陽光,卻不灼人。
她靜靜地看著陽臺落在湖水上,原本不甚起眼的湖水頓時變得波光粼粼的,偶有風(fēng)吹來,光隨水動,浪漫極了。
許念初盯著湖面上光的流動,突然就想起來小時候媽媽帶自己來公園時,老纏著她問:“媽媽,為什么要叫海濱公園啊?我看過海,哪有這么小?”
小孩子撇撇嘴,嫌棄地看著這片小小的湖水。
記得當(dāng)時母親是這樣說的,“可能叫海濱公園聽起來氣派一點,別人也更愿意來。”
小小的她很是勉強才接受了這個回答。
陽光灑在翠綠色的草地上,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也同樣輕柔地覆在女人身上。
許念初的睫毛纖長而挺翹,光落在睫毛上,在臉上投下一小塊陰影,整個人柔和得不得了。
萬籟俱寂之際,許念初在最熟悉的,最能包容她情緒的公園里,抑制不住落淚的沖動。
先是眼淚順著眼角流下,然后眼淚就像開了閘的洪水一般,一陣一陣地淌下來,將整張臉都哭花了。
等她反應(yīng)過來,早已淚流滿面了。
許念初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哭,是因為安逸地坐在這里,呼吸著外面的空氣對自己而言太奢侈了嗎?
她不知道,但人是會為美景而落淚的,久違的自由的空氣溫柔包裹著她,她覺得舒服而自在。
許念初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能因為在公園里安安靜靜地坐著看風(fēng)景而落淚。
時間過得很快,直到她一個人靜靜地欣賞完一場完美的日落后,才戀戀不舍地站起身。
似乎落日余暉給予了她無限的能量,她現(xiàn)在渾身充滿了力量,許念初迎著路上暖黃的燈光,終于鼓起勇氣。
心跳聲大得像有一個壯漢大力地敲擊著鼓,鼓聲“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地震破她的耳膜。
許念初捂住心口,盡力深呼吸,試圖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可惜無濟于事。
蒼天大樹用它粗壯的身軀成功把許念初擋得死死的,如果沒有仔細(xì)看,根本不會看出來這里還藏著個人。
許念初掐著時間,守在小區(qū)門口,等著一個人的出現(xiàn)。
想見言可的決定才是她此行的最終目的,已經(jīng)好久好久沒見了,許念初很想她,很想知道她過得怎么樣了?
可她不能見她,不能聯(lián)系她。
以她如今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處境,她實在不敢再拖另一個人下水了,只能用這種偷偷摸摸的方式來看她。
言可是那樣美好的一個人,實在不能也不應(yīng)該一而再再而三地因為自己的事影響自己的前途,那樣的虧欠她彌補不了。
許念初瞪著眼睛,牢牢地盯著每一個過路人,每每看到一個相似的背影,心跳都會漏一拍。
等了許久,也沒看到人影,許念初頗為焦急地看了眼時間,已經(jīng)晚上七點半了。
等待的滋味總會將人對時間的感知無限延長,只過了十分鐘,許念初卻覺得已經(jīng)過了一個世紀(jì)。
看著時間已經(jīng)快指向八點了,她終于下定決心,還是先回去,不然陸景琛追究起來,以后就不會給她這么大的自由了。
許念初失落地離開,卻在轉(zhuǎn)身的剎那,余光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震耳欲聾的心跳聲比眼睛更快地認(rèn)出眼前人,許念初驀地瞪大雙眼,猛地一轉(zhuǎn)身,許久未見的人就這么活生生地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
許念初的第一反應(yīng)是,“言可怎么瘦了?”
第二反應(yīng)是,“是剛下班嗎?怎么這么晚?”
許念初目送著好友單薄的身影穿過保安室,往小區(qū)的更深處走去。
言可一身職場打扮,提著一袋子應(yīng)該是從超市買來的東西,就這么愈走愈遠(yuǎn),直到許念初再也看不見她。
許念初盯著虛空處很久很久,直到眼睛都發(fā)酸,直到時間真的流逝到了她不得不回去的地步,才狠下心離開。
思念在她轉(zhuǎn)身的瞬間噴薄而出,許念初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已經(jīng)見到她了,為什么反而會更想念她。
今日公司有個項目要盡快給出方案,言可在辦公桌前坐了許久,才算是能交差,來到小區(qū)門口早已經(jīng)是饑腸轆轆。
日子日復(fù)一日地過下去,自從言可接到許念初的電話后,就已經(jīng)放棄沖陸景琛要人的行為。
一來,是她悲哀地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斗不過陸景琛,二來,也是最重要的,是念初的那通電話。
言可不敢再同陸景琛做抗?fàn)帲ε聲驗樽约旱男袨檫M(jìn)而影響到他對念初的態(tài)度,而她同樣堅信著那通電話里許念初堅定不移的那句。
“我過幾個月就去找你!”
言可聽下去了,也消停了,開始學(xué)著過只有自己的日子。
只是想念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過去,而像酒窖里的酒一樣,時間愈久就愈濃厚。
比如今天,她好像又產(chǎn)生了幻覺。
許念初永遠(yuǎn)也不會知道,在她目送好友而后離去的剎那,言可也似心有所感一般猛地回過頭。
時空在兩人的交錯中似乎重疊了。
言可像魔怔了一樣,順著剛剛來時的路又走了一次,走到了小區(qū)門前,失望地發(fā)現(xiàn),一個人都沒有。
看著路邊昏黃的燈光,她自嘲地笑笑,暗笑自己怎么又出現(xiàn)幻覺了。
而后失落地離開。
思念無聲,震耳欲聾。
許念初越來越覺得人是不會滿足的動物,貪婪就像無底洞一樣纏繞著人類的一生。
她坐在車?yán)铮瑢④嚧皳u下,冷風(fēng)呼呼地灌進(jìn)來,沖擊著她的太陽穴。
她卻像沒有知覺一樣,怔怔地看著城市霓虹的燈光,腦海里全是言可的背影。
回憶好像會自動給人渲染上悲情的氣氛,如今回想起來,許念初竟然覺得言可的背影有一抹孤絕的意味。
怎么會呢?
她是那樣陽光的一個人,這樣悲情的形容詞怎么能放在她身上?
許念初覺得自己很荒謬。
車上司機一直不斷沖她說話,大抵不過是一些車轱轆話。
“姑娘你年紀(jì)輕輕就能住在瀾悅啊?”
“我開了這么多年車,能接到去瀾悅的顧客,不下五個,今天算是蹭你的福了。”
然后是一些感慨,“有錢人就是好啊,姑娘你家底是真厚!”
許念初偶爾附和幾句,沒說什么,很想告訴他,我也只是一個借住者,過幾天就要被趕出去的啦。”
就這么一路迎著江城的霓虹大廈和司機滔滔不絕的話,回到了瀾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