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澤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昨晚，姜悅喝醉酒，聲淚俱下哭訴她的遭遇時，他確實很震驚，畢竟姜悅在外人面前，完全一副女強人的既視感，誰能想到私下里居然過著如此膽戰心驚，如履薄冰的日子。
但那時，他的心情，除了同情她之外，別的真的什么都沒有。
顧奕舟沒再說話，手指不輕不重敲著膝蓋。
須臾，做了決定。
“姜悅如此厭惡姜守恒父子，手里肯定有對他們不利的證據，你轉告她，如果相信我，把那些證據交給我，我替他們擺平姜守恒父子，保證讓他們再也不敢纏著她。”
高澤眸光一亮，顧總既然親口說保哪個人，那一定是能保下來的，
“那有關顧氏跟姜氏的合作？”
顧奕舟漆黑的眸子瞇了瞇，
“這樣人倫不分的東西，我顧氏還不屑跟他們合作，你準備下，過段時間，以最低價收購姜氏。”
“收購姜氏？”
高澤微微驚訝，隨即反應過來，以姜守恒父子的所作所為，出了那樣的驚天丑聞，對姜氏的沖擊絕對史無前例。
姜守恒年紀大了，挺不挺得過輿論攻擊還兩說，至于姜城，對生意根本一竅不通，屆時，根本保不住姜氏了。
高澤不得不感嘆顧奕舟的商業手腕，救了姜悅的同時，又為今后收購姜氏打下基礎，用一句老謀深算形容他，不虧。
……
次日，高澤給蘇綿綿回信了，不光查到兩個傭人的現狀，直接派人把那兩人帶回了江城。
蘇綿綿在一家茶樓分別見了二人。
最先見的是之前照顧過顧奕舟的傭人，老人家六十好幾了，長得慈眉善目。
看見蘇綿綿，局促地站起來。
“不是說江管家找我？您是？”
蘇綿綿禮貌請老人家坐下，又親手給她添了一杯茶。
“陳媽是吧？我是顧奕舟的妻子蘇綿綿，找您來，是有些事情想要當面問您。”
“大少爺的妻子？”
陳媽照顧了顧奕舟十多年，可以說是看著顧奕舟長大的，她認真端詳著蘇綿綿，滿是皺紋的臉揚起一抹欣慰的笑。
“少奶奶長得真好，跟大少爺果然般配。”
“他自小遭了不少苦啊，如今娶了妻，又接管了顧家，可見，上天還是垂憐他的。”
蘇綿綿點頭，最起碼知道陳媽對顧奕舟還是有幾分真心的。
“陳媽，您還記得，顧奕舟十三歲時，發生的那次火災嗎？”
一聽說火災，陳媽臉上的笑頓時收了起來，長吁短嘆的。
“大少爺冤啊，為了救大夫人出來，被房梁砸中，腰上也被燙傷一大塊，回到院子，我還沒來得及給他上藥呢，就被顧老爺請去用了家法，渾身打的沒一塊好肉。”
“這孩子也犟，知道沒人相信他，硬咬著牙關，一句也沒替自己辯解，后來要不是我去求了二爺，二夫人，說不定他那天就死在祠堂里了。”
蘇綿綿親耳聽到陳媽講述，內心很是難受，她很想知道，肖瑩聽了陳媽這些話，會不會對顧奕舟有那么一點點內疚。
蘇綿綿給了陳媽一張銀行卡，
“陳媽，謝謝您能親口告訴我這些，您的話對顧奕舟來說很重要，也很感謝您之前費心照顧顧奕舟。”
陳媽推脫一陣，不好意思地收下了，對著蘇綿綿千恩萬謝后才離開。
蘇綿綿重新聽了下錄音筆里的錄音，確認剛才陳姨所說的話都被錄下之后，這才去見另一個傭人。
一個人做過壞事，身上就像被綁上了一枚炸彈，不知道炸彈什么時候會爆炸，一旦有火源靠近，就會嚇得瑟瑟發抖。
吳媽不知道時隔這么多年，江管家找她到底所為何事，在茶室坐立難安，看見進來的是個眉目如畫的小姑娘時，神色稍稍有些放松。
蘇綿綿主動跟她說了自己的身份，隨后直奔主題。
“吳媽，據說當年是你親眼看見顧奕舟縱火的，我想問問，他究竟是用什么縱的火？”
“用蠟燭啊，大少爺把點燃的蠟燭丟在大夫人床邊的帷幔上，帷幔遇火則燃，很快就燒到大夫人床上了。”
這些話，吳媽背過很多次，就是怕有朝一日，有人重新調查此事。
蘇綿綿點了點頭，
“用蠟燭，燒帷幔，據我所知，你當年只是負責雜事的傭人吧，怎么有機會進到大夫人臥室的？”
“這…”
吳媽顯然沒料到蘇綿綿會有此一問，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
“我當時進去打掃房間，偶然看到的。”
“大夫人在午休，你進去臥室做衛生？吳媽，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吳媽以為蘇綿綿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沒想到居然這么難對付，開始撒潑耍賴。
“那就是我記錯了，總之，火就是大少爺放的。”
蘇綿綿搖頭，拿出牛皮袋里的幾張照片給吳媽看。
“吳媽，這是您的兩個孫子吧，養的真好，都在當地的貴族院校念書呢，可見您兒子媳婦有遠見，知道在子女的教育上投資。只可惜…”
吳媽看到兩個孫子的照片，渾身的骨頭就軟了一半，此時，還在兀自強撐。
“可惜什么？”
蘇綿綿目光直直地看向吳媽，
“可惜他們不知道，他們孩子念書的錢都是你昧著良心換來的。”
吳媽慌了，
“你胡說什么？”
蘇綿綿不疾不徐，說的話，字字句句卻擲地有聲。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里清楚，當年縱火事件發生后沒多久，你稱病回了老家，一個星期后，卡上多了一百萬，這一百萬，誰匯給你的，你是讓我說，還是自己親口承認？”
吳媽剩下的半邊骨頭也軟了，滑坐到了地上。
“大少奶奶，我說，我都說，錢是二少爺匯給我的，火也是他放的，他提前收買我，嫁禍大少爺，承諾事成之后，給我一百萬。”
吳媽邊說邊嚎，
“是我豬油蒙了心，我不該貪這筆錢，可我也不敢不答應二少爺啊，他那么得大夫人寵愛，整個顧宅，誰敢忤逆他。”
蘇綿綿垂著的手緊握成拳，
“你說，他為什么要嫁禍顧奕舟？”
吳媽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頭一天晚上，二夫人曾去勸過大夫人，說孩子都是親生的，讓她不要太過厚此薄彼，二少爺偷聽到了，估計不想大夫人對大少爺上心，所以才…”
蘇綿綿難以置信，就因為不想把母愛分享給跟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十三歲的顧奕辰居然起了如此惡念，如此心機真是讓人不寒而栗。
最主要，他就不擔心，萬一火勢太大，或者顧奕舟不沖進去救肖瑩，肖瑩會被活活燒死在里面嗎？
“二少爺說了，萬一大少爺不救，大夫人出了意外，那大少爺罪責只會更加嚴重。”
話里話外，是根本沒把肖瑩的生死當回事了。
肖瑩這么多年來，如此溺愛顧奕辰，就連他去世這么多年，仍舊固守著對他的執念，不知知道真相后的她，該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