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筷子,想要去夾面條,但因為太長時間沒有動手,連筷子都拿不穩。
陳越要去幫他,“少爺,我幫你。”
“不用。”
沈墨瑾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始終落在面碗上,再次嘗試拿筷子,好一會才拿穩,夾了些許面條,哆嗦著往嘴里送。
陽春面剛出鍋,湯水滾燙,給他舌頭燙麻了。
他仿佛沒有知覺一樣,麻木地往嘴里塞面條。
好一會之后,他才有了感觸。
胃里有了暖和的面湯,身體才像活了過來。
面條過半時,他喝了一口湯,眼淚就落了下來。
任留眼淚流著,他慢慢吃完了一整碗面。
最高興的莫過于陳越,“楚楚姐說的果然沒錯,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應該吃點好吃的。少爺,以后我給你做飯,楚楚姐教會了我好幾樣呢!”
沈墨瑾臉上的麻木散去了不少,“好。”
吃完飯,這么多天以后,沈墨瑾第一次下床,抬眼打量白家。
他仿佛還記得白楚楚在這屋子里時是什么景象。
他真是浪費了好多時間。
早知道之前就多陪著她了。
到頭來,所有事情都搞得一團糟。
自以為等待忍耐可以換來圓滿,結果什么也不是。
他隨手翻了翻白家的東西,聲音哽塞,“她,走的那天,是戴著婚戒的嗎?”
“嗯。”陳越答道,“楚楚姐一直沒再把婚戒摘下來后,那天跳海的時候,也戴著的。”
“……”
沈墨瑾嘆了口氣,之前壓抑著的絕望和悲傷被嘆了出來。
陳越眨眨眼,又補充道:“還有,少爺你送楚楚姐那條紅寶石項鏈也戴著的。”
“她喜歡就好,能陪著她走一程,是那條項鏈的福氣。”
沈墨瑾緩和了很久,他看著大海的方向,再次開口:“讓海邊的人回來吧。”
陳越愣了一下,張嘴想問,不用再找楚楚姐了嗎。
抬眼看少爺表情,覺得他太悲傷了,像是一只鼓脹的氣球,不敢再拿針刺一句。
她明智地把疑問吞回去。
也是,都找了這么長時間了。
“好,我這就通知。”
*
H國最近又出了幾件奇怪的事情,主要都是圍繞著沈家。
畢竟沈家是H國最有權勢的財閥之家。
沈氏財團大少爺沈墨瑾消失了大半年之后,竟然再次有了音信。
有人看到他獨自去婦產科,還有人看到他去月子中心,還有人見到他在藝術培訓機構開業典禮上剪彩,有人見他親自去婚禮中心咨詢……
于是有人猜測沈家大少爺是結婚了,對方還有了孩子。
結合之前的信息,肯定有人斷言沈太太就是那位蘇家大小姐。
消息才出來半小時,很快就澄清。
媒體報道沈家大少爺沈墨瑾跟蘇家大小姐從未交往過,兩人只是家族之間有些來往,彼此要結婚的對象也并非對方。
從來都不是。
一切用語言之鑿鑿,仿佛之前所有都是大眾的一場夢。
更甚至沈家官方媒體親自下場,沈氏財團大少爺沈墨瑾確實結婚了,但對象是一位叫白楚楚的女士,兩人相戀多年,如今有情人終成眷屬,成立了小家庭,只不過出于保護,所以不公布白楚楚女士的信息。
話是這么說,可關注著的人越來越覺得詭異。
說是沈大少爺結婚了,但從來沒人見到他和某位女士一起出現,任何場合席面都從來沒見著過他家那位太太。
還有人在托兒所門口碰見過沈墨瑾,他說是來接孩子,可也從來沒人見著他那個孩子,連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
這樣類似的事情不只是一例,有人在網上想討論,但官方一次又一次把這樣類似的消息給壓了下去。
而沈家大少爺自己在媒體上,居然還偶爾會更新他跟夫人的戀愛家庭日常,還包括他們的孩子,看起來倒是甜蜜美好。
各種違和的事情再聯合上流社會曾警告自家孩子的話,將結論導向了另一個方向。
沈家大少爺瘋了。
是真的瘋了。
或許是臆想癥,或許是精神病。
總之他真的瘋了。
慢慢這位大少爺的話題就成為H國一些詭異又禁忌的話題。
……
一直到五年后。
唐文才來到珊瑚島,坐上一輛觀光車,前往婆婆廟山下。
導游是新來的小伙子,皮膚曬成了本地人顏色,熱情地跟唐文才介紹珊瑚島:“……珊瑚島呢,是火山噴發堆凝成的島嶼……島上的香蕉特別……”
唐文才打斷他,“小哥,你不用跟我介紹,我對珊瑚島很熟。”
導游停住,“好耶。”
沒多久,就到了婆婆廟山下。
停穩車,導游職業病來了,正要再跟唐文才介紹婆婆廟,唐文才已經抬腳向山上去了。
爬到半山腰,唐文才見到了山頂廟前熟悉的身影。
坐在遮陽傘下,身高腿長,戴著墨鏡,露出的下半張臉白皙精致,身上白襯衫隨意扣了幾顆,衣擺被海風吹起了大半,隱約可見內里肌理,整個人散發著無法掩飾的性張力。
“大少爺。”唐文才打了招呼。
沈墨瑾摘下墨鏡,全臉露了出來,氣質添了幾分沉郁內斂,一雙眸子深沉似海,讓人覺得危險。
唐文才將資料遞給他,“您之前讓我找的設計師,符合要求的,我都篩選出來了,您看看。”
沈墨瑾從第一頁翻看著。
唐文才一邊給他介紹。
沈墨瑾表情沒變。
一直翻看到第十位,他看到上面的作品合集,停頓了下。
唐文才立即介紹:“這位是PhFL品牌的創始人西娜,她是牛約名校畢業的,早些年主要是從事服裝設計行業,后來成立了PhFL品牌,就漸漸轉向了幕后,近幾年很少再從事一線了。”
沈墨瑾視線落在合集上的幾個作品上,指尖微縮,嘴角彎起了一些弧度,“她以前也喜歡用這樣的色彩搭配。”
唐文才聽到這話,瞬間明白沈墨瑾傾向于這位,補充道:“西娜確實是能力優秀的設計師,早些年的設計風格也有舒適、職場、家庭親子類,很符合大少爺您的要求。只不過,她現在幾乎沒有再接單人設計,更何況,大少爺您想要她做全系列的產品。尤其是她行蹤一向神秘,從來沒出現在媒體上過,怕是有些難。”
沈墨瑾抬眼,話說得十分肯定,“就她。我親自去談。”
“好,我這就去辦。”唐文才早有心理準備,“大少爺,有消息稱西娜近期在M國里州,我先讓人給您訂機票和安排住宿等。”
“嗯。”
談完這事,沈墨瑾便沒了興趣,坐在山頂上看著海面。
婆婆廟整修之后,面積很大,有一小塊廣場,寬敞平坦。
有個孩子在那一處跑動著,歡笑的聲音傳到了這邊。
沈墨瑾微微轉頭,看到一對年輕的夫妻在追奔跑的孩子,他跟一旁的陳越說道:
“小越,我和楚楚的孩子應該比那個孩子小一點吧。”
陳越看過去,那孩子大概半個大人高,但她對小孩子年齡實在沒什么概念,因此沒有答話。
沈墨瑾似乎也沒期待得到回應,見到那畫面,身上沉郁的氣息散了不少,“過了年,再不久應該就到了我們孩子的生日了,可得好好準備著。”
陳越“嗯”了一聲,沒有反駁“再不久”是還要過半年。
沈墨瑾支著下巴,極認真地描述著:
“不然楚楚得生氣了。”
“她今年的生日,我又給她送了一條紅寶石項鏈,還被她吐槽跟以前那條太像了。”
“可是那顆寶石,讓我想起了我們以前,這才拍下來讓珠寶設計師去做的。”
“明年就是我們的六周年了,我這次找的設計師她應該會很喜歡。”
“……”
唐文才打完電話過來,就聽到沈墨瑾絮叨的這幾句,心里嘆了口氣,這也難怪外界會傳大少爺瘋了。
“大少爺,辦好了。”
“行,那現在就去吧。”
沈墨瑾站起來,照例去婆婆廟前磕了好幾頭,誠心許愿后才離開。
第二天的凌晨,他跟陳越便已經踩在了M國里州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