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門被敲響了。
大門沒有關,一抬頭就能看到院子外身長玉立的男人,提著滿滿的禮物等在外面。
樓星瑤看了兩位老人一眼,才起身給顧云川開門。
“你怎么帶了這么多禮物。”樓星瑤伸手想幫顧云川提一些,卻被他避開了。
顧云川今天戴了一副眼鏡,越發襯得他儒雅溫和,是樓爺爺最喜歡的后輩模樣。
“難得獻殷勤,就別和我搶了吧。”畢竟昨天樓星瑤也跟他說過,樓爺爺比較抗拒,樓奶奶態度要好一些。
現在兩位老人有意無意地關注著這邊,顧云川自然是想把禮數做周全。
樓星瑤被拒絕,就兩手空空走在他前面幫他帶路。
院子里的銀杏樹還在掉葉子,腳下金燦燦的路,從院子直到屋門,踩上去有咯吱咯吱的聲音。
樓星瑤有些緊張的笑了笑,“爺爺奶奶,這是顧云川,我男朋友。”
顧云川順勢站在她身邊,謙遜地彎了彎腰,“樓爺爺樓奶奶好,今天冒昧上門打擾。”
兩位老人看著他的模樣,表情緩和了不少,至少從表面上是個溫和懂禮的。
也沒拿喬,對著他點了點頭,讓他進來了。
樓星瑤趕緊讓顧云川把帶來的禮物放到客廳的桌子上,兩手都提滿了,分量很有些重。果然,顧云川一放下,就露出被繩子勒得發紅的手指,畢竟是金尊玉貴長大的,手上除了寫字留下的薄繭,也不會糙到哪里去。
顧云川沒當一回事兒,跟著樓星瑤坐到沙發上,見樓爺爺遞過來一杯水,又趕緊起身,彎著腰雙手接過,細細喝了一口后,稱贊一句,“好茶。”
樓爺爺也不像顧云川進來時那般嚴肅了,“這茶還是瑤瑤買回來的,記掛著我這把老骨頭喜歡喝茶。”
顧云川又喝了一口,才順著樓爺爺的話,夸贊,“是我的幸運,星瑤孝順,又從小跟在樓爺爺樓奶奶身邊耳濡目染長大,哪哪都好。”
樓星瑤心里點了點頭,可以,他是會說話的,把屋里四個人全夸了。
她偷偷看了眼樓爺爺樓奶奶的臉色,緩和了不少,顯然顧云川是夸到他們心里去了。
樓奶奶笑得慈祥,“云川,可以這么叫你吧。”
顧云川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襟危坐,“當然可以,家中長輩也是這么叫我的。”
樓奶奶點了點頭,她是有一點顏控在身上的,喜歡長得好看的人,見到顧云川的時候,心里就有些滿意了,再看他現在懂禮又會說話的樣子,印象更是好了不少。
“云川,昨天瑤瑤也跟我說過,你們計劃著不久后就要結婚,你家里催得特別急嗎?會有壓力嗎?”
顧云川在商場摸爬打滾那么多年,這些話里藏著的意思,耳朵一過,就聽出來了,“一直到遇見星瑤之前,沒有喜歡的人,我奶奶和母親身體比較差,就比較著急,擔心我以后覺得孤單,所以想讓我給自己找個伴侶。”
說著,他又笑了一聲,像是有些無奈,“這些禮物,是她們在知道我跟星瑤在一起后,就已經開始準備的。”
顧云川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樓星瑤。
樓爺爺起身,把樓星瑤帶到廚房里去了,“你們先聊著,我帶瑤瑤去廚房看看菜。”
顧云川正準備站起來,就被樓奶奶按住了胳膊,“坐著,我們家一直都是瑤瑤爺爺做飯,瑤瑤做飯也是前些時候剛學會的,她也知道你的口味,剛好進去幫忙,我們繼續聊。”
顧云川也沒有強求,只說,“有機會也讓您,樓爺爺,還有星瑤嘗嘗我的手藝,我出國學習的那幾年,吃不慣國外的菜,也練出了一手家常菜,味道還可以。”
聽見顧云川會做飯,樓奶奶又滿意不少,畢竟會做飯的男人不多,愿意做飯的男人更少了。
她拍了拍顧云川的手,面上有些擔心,“星瑤是從小跟在我和她爺爺身邊長大的,我們也把她當做手心里的寶貝,如珠似寶的寵大,現在陡然要嫁到別人家去了,我們難免有些難過。”
顧云川笑著幫樓奶奶倒了一杯茶,又遞到她手上,“星瑤也是我喜歡的人,我保證,你們精心養大的寶貝,絕對不會明珠蒙塵。”
“若是結婚了,我也不算別人家,都說女婿是半個兒,到時候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樓奶奶臉上的憂慮卻沒化掉多少,她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問,“瑤瑤的事,前段時間傳得比較廣,你家中長輩知道嗎?”
顧云川能夠理解樓奶奶的顧慮,畢竟在很多人眼中高門大戶是很難嫁的,就算嫁進去了,日子也不好好過。更何況,樓星瑤現在名聲有損,家中長輩能不能毫無芥蒂地接受,也不好說。
只是顧奶奶和顧母都是在愛里長大的人,本身就很好,也很能體會別人的難處。
“在我喜歡上星瑤的時候,我奶奶和母親就已經知道了,她們很心疼星瑤,上流社會的權勢,不是一個剛畢業的女學生能夠拒絕的,被逼無奈成為另一個人,整日遭受別人不好的言論,卻還能維持自己的本心,這樣的女孩子,哪里會不討人喜歡呢。”
擔心樓奶奶不信,顧云川還掏出手機,點開電子版的《追妻寶典》,把字體放大,遞到有些疑惑的樓奶奶手中。
“這是她們準備的,上面的一些小技巧,問過顧家所有人都經驗,總結出來的,他們擔心,我第一次追女孩子,因為沒有經驗而失敗。”
樓奶奶瞇著眼睛,把手機拿遠了一些,看著屏幕上的字,慢慢翻了翻,臉上終于有了真切的笑意,她放心了,在這一份沉甸甸的心意上。
她收起手機,還給顧云川,看著眼前芝蘭玉樹,清雋斯文的男人,眼里帶著喜歡,“是我太擔心了,倒是把你家中長輩看輕了。”
顧云川接過手機,認真地說,“我馬上要娶走您的心頭肉,這就相當于在剜您的心,肯定要讓您放心。”
“我也跟您剖白,我不確定,自己會不會一直像現在這樣喜歡星瑤,人心易變,物是人非,但我會向您保證,如果我們在未來走散了,我會給她一份保障,讓她能夠安穩無虞地過完下半輩子。”
樓奶奶徹底放心了,如果顧云川跟她說,他有多么的喜歡樓星瑤,多么的放不下她,并向她保證,會一直愛著樓星瑤,樓奶奶反而不相信。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從古至今,男人在愛情上的貞潔,就沒有多大的保證,像她和樓爺爺這樣恩愛兩不疑,白頭偕老的反而少。更多的是在婚后,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感情破裂,互相傷害。
瑤瑤以后畢竟是要嫁人的,誰能保證嫁給一個家世平平的男人,她就一定會幸福呢,更何況現在還有厲州在一旁虎視眈眈。
相較之下,家世顯赫,愿意給樓星瑤保障的顧云川,不得不說是最好的選擇了。
樓星瑤到底不放心,一直偷偷從玻璃門看客廳的情況,這兩人氣氛越發和緩,樓奶奶臉上也帶著笑,看上去對顧云川很滿意,她才松了口氣。
轉過頭就看見,黑著臉站在她身前的樓爺爺,不由被嚇了一跳,有些不好意思的喊了一聲,“爺爺。”
樓爺爺哼了一聲,聲音里帶著酸,“眼睛都快長在客廳里了,就這么擔心你奶奶會為難外面那個小伙子啊。”
樓星瑤趕緊挽住樓爺爺的胳膊撒嬌,“哪有,奶奶才不是那樣的人,而且,我不是在擔心顧云川,我是怕顧云川不會說話,讓奶奶生氣。”
樓爺爺才不信她的鬼話,顧云川年紀輕輕就有了那樣的成就,怎么會是個不會說話的人,但他也沒有拉開樓星瑤的手,讓她挽著自己,心里還是有些難受的,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小丫頭,猝不及防的就長大了,要結婚了,馬上就會有自己的小家了。
他切著案板上的菜,把樓星瑤喜歡的菜,一盤盤備好,放在案臺上。
樓星瑤看著幾乎都是她跟顧云川喜歡吃的菜,眼睛有些發酸,她雖然沒有爸爸媽媽,但是從小樓爺爺和樓奶奶就給了她全部的愛,和能所給予的一切。
她也曾發誓要一輩子待在爺爺奶奶身邊,做她們永遠的小棉襖,可是現實終究是現實,計劃趕不上變化。
在去到云城的那一刻,她的命運就已經改變了,安穩待在爺爺奶奶身邊,不僅不能保護他們,還很有可能給他們帶來危險。
權勢的威力,在那一年里,她已經切身體會到了。
她松開挽在樓爺爺手上的手,搓了搓臉,給自己打好氣后,接過樓爺爺手中的刀,把洗干凈的菜切好備好,“我來切吧,到時候爺爺來下鍋,爺爺做的菜是最好吃的,今天便宜顧云川了,讓他有這個機會,一飽口福。”
樓爺爺還沒來得及攔住她,就聽見玻璃門被推開的聲音,是顧云川。
“一直聽星瑤夸樓爺爺的手藝,今天要是能嘗到,那是真的好運了。”
他接過樓星瑤手中的刀,“我來吧,樓爺爺給你和樓奶奶做了那么多年的菜,也讓我有個發揮的余地,我看有幾個菜,我也比較拿手,讓我試試。”
樓爺爺已經被樓奶奶拉了出去,坐在客廳上,看著廚房里面氣氛融洽的兩個小輩。
樓爺爺被強拉出去,給兩個小輩騰位置,特別是給拱自家白菜的那頭豬挪位子,臉上就很不好看了。
樓奶奶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聊過了,云川確實很不錯,瑤瑤也喜歡,咱們啊,就別做電燈泡了。”
樓爺爺不服,“你就是心軟,三兩句話就把你說服了,我們瑤瑤那么好的孩子。”
樓奶奶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說什么呢。”說著,她又忍不住嘆氣,“是啊,太好了,好到我們已經護不住了,瑤瑤注定是要飛出去的鳳凰,旁人守不住的。”
樓爺爺沉默下來,看著廚房里熟練切著菜的顧云川,和靠在一邊只動嘴的樓星瑤,到底是認了。
菜上桌后,樓爺爺和樓奶奶問過顧云川后,也沒擺酒,四個人圍坐,身前擺著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樓星瑤享受地吸了一口飯菜香,一句一句的彩虹屁冒出來,樓爺爺被吹得飄飄然,顧云川眼角也露出了笑意,顯然是很受用的。
樓奶奶看著他們笑了,男人啊,就像小孩子一樣,要夸要關注,只要把握好度,關系就不會差到哪里去。
對于顧云川不愛喝酒,也不抽煙,兩位老人很滿意,他們一家都不喜歡酒味和煙味。
“吃菜,吃菜,云川別客氣,當自己家一樣,我就嘗嘗云川做的這道清蒸鱸魚。”樓奶奶招呼著大家吃,又夾了一筷子顧云川做的菜,剛一進口,眉頭就舒展開了,不住地夸,“好吃,又鮮又嫩,時間把握得剛剛好,料汁也調的好。”
樓爺爺見樓奶奶不住地夸顧云川做的菜,第一筷子也是夾得他的,頗有些吃味,當年雖然不像李奶奶說的那樣,樓奶奶是看上樓爺爺做飯的手藝才嫁給他的,但樓爺爺做飯的手藝,確實賺了不少好感。
他夾了一筷子自己做的菜,放到樓奶奶碗里,“你嘗嘗,味道怎么樣,有沒有進步。”
樓奶奶笑瞇瞇地吃了,點點頭,“好吃,瑤瑤嘗嘗。”
正在一旁偷笑的樓星瑤被點名,盯著樓爺爺的目光,夾了一筷子他做的菜,入口,剛咽下去就是夸,“好吃,太好吃了,咸甜鮮香,這一入口,就像徜徉在海底,被濕潤的海風包裹。”
她比了個大拇指。
一旁的顧云川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有些想笑,這樣生動鮮活的樓星瑤,真的……很可愛。
樓爺爺也抵擋不住她這波可愛攻擊,心情好得不得了,讓顧云川試試他做的菜,又禮尚往來嘗了嘗顧云川的菜,味道確實不錯,是個會做飯的。
憑他的性子,知道做飯有多麻煩,有多繁瑣,就不會理所當然地要求瑤瑤做飯了。
吃完飯,樓爺爺和顧云川又下了幾盤棋,各有輸贏。
這次登門拜訪才算是圓滿結束了。
剩下的,就是兩邊親家見面,然后,商量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