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宅如今可以用人仰馬翻來形容。
大老爺坐在上首，看著下人們把姜老太太陳年的老箱子一個個地打開。大太太站在一旁，仔仔細細翻弄著。嫻寧坐在一旁，抿著嘴不說話。
一群人挑挑揀揀，從箱子里挑出來幾件古玩首飾，剩下的銀票卻是幾乎沒有。
大太太仔細看了看這件首飾，有些可惜地說道：“怎么就這點東西？還有這首飾，雖說是寶石，可這樣子也太老氣了點。若是把這寶石拆了，叫工匠重新打樣子，這三日也來不及了。”
嫻寧心思復雜地看了一眼一旁綁著紅綢子的木箱。那里面都是她的嫁妝。
除了大太太給她留下來的一千兩銀票，剩下的不過是些平日里她慣用的首飾罷了。
聽采薇打聽到的消息，這一千兩銀票，還是大太太苦苦藏下來的。
這府上被圍了這么久，爹爹進項都沒有了，可府上還要養這么多的人，早就有些吃力了。
另外這一兩日，又有不少人瞧見順天府的官兵陸陸續續地將府上的財物一件件地搬了出去。
嫻寧到現在才意識到，什么叫做‘坐吃山空’。
之前婉初出嫁的時候，家中還不是和現在這樣，母親拿了三千兩銀子，四嬸嬸和祖母也掏了錢，婚禮辦得風風光光。
哪像她，連點像樣的嫁妝都湊不出來。
嫻寧想到這兒，心頭一窒，喉頭一癢，就想要咳嗽。
大太太轉過頭來，嘆了口氣，囑咐道：“你身子不好，去了那邊，更要保養好身子。你的陪嫁物件，能不動就不動，省下來的錢財，若是病了，就能拿去買藥。”
嫻寧點點頭，一副乖順的模樣：“如今家里是艱難的時候，女兒用不了這么多的。”
大太太見嫻寧受了委屈也不肯多說的模樣，心里一痛。
見嫻寧坐在這兒被揚起的灰塵鬧得直咳嗽，大太太連忙叫嫻寧下去。等人走了，大太太這才轉頭對大老爺道：“老爺，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大老爺沒找到什么值錢的物件，心里正煩。聽見這話，不耐煩道：“說。”
大太太坐下來，打量了一番這屋子，這才開口。
“老爺，你我都忘了，老太太的東西都在冀州城。這里只是老太太的陪嫁屋子，自然是沒有什么值錢物件的。”
大老爺陰森森地看向大太太：“你想說什么？”
大太太道：“順天府在外頭圍了這么久，如今又開始搜家里的值錢東西了。老爺你當年做下的事情，只怕是藏不住了。”
見大老爺狠厲地紅了眼，大太太冷笑一聲，倒也豁出去了：“嫻寧如今是你我唯一的孩子了。咱們總要給自己的孩子積點德。”
說著，大太太紅了眼眶：“老爺也該想想，這孩子出生的時候，咱們家是個什么光景。”
什么光景？
大老爺思索著，依稀記得十幾年前，大太太還很年輕，淑寧還小，他們一家剛剛經歷了喪子之痛，對這個再次而來的小生命充滿了愛護。
那是大房甚少有過的溫馨時光。
見大老爺眼中狠厲漸漸退了些，大太太趁熱打鐵。
“嫻寧這孩子平日里最是孝順乖巧，又為了你舍了自己的地位和尊貴。老爺，總要為她考慮考慮才是。”
大太太言語中已經有些哽咽：“老太太留在京城最值錢的物件，就是這間宅子。這是她的陪嫁，咱們來京城的時候，老太太將這房屋的地契也一同給了咱們。我想著，就將這宅子做了陪嫁給嫻寧。如此，嫻寧也算有了底氣。”
“不行！”
大老爺原本還有些動容，可聽見這話，有些氣急敗壞起來：“宅子沒了，咱們都住大馬路上去不成？！”
大太太勸道：“嫻寧嫁出去了，嫁妝單子上有一處京城的私宅，說出去也是厚嫁了。難不成她嫁出去了，咱們就要搬走不成？”
大老爺眼珠一轉，道：“你的意思是？”
大太太點點頭：“總是要叫嫻寧在三皇子府上抬得起頭來才是。這宅子咱們還住著，只寫上嫻寧的名字就是。”
大老爺思索片刻，道：“罷了，就依你。只不過，你要記得去把那地契上的名字換成嫻寧的。老太太的祖產順天府是不管的，趕緊去換了名字。”
大太太知道輕重，連忙答應下來。
見這邊已經沒有了值錢東西，大老爺就想要走。誰知外頭周媽媽急匆匆地往這邊奔，差點就要和大老爺撞個滿懷。
大老爺惱道：“混賬東西！”
周媽媽卻是一副如喪考妣模樣，連連道：“不好了不好了。九姑奶奶回來了。”
大老爺和大太太頓時心中一機靈，還是大太太先反應過來，罵道：“九丫頭回來就回來，至于這么大反應嗎？！”
周媽媽抹了一把臉，道：“太太，九姑奶奶是和老太太一起回來的。”
大老爺和大太太對視一眼，紛紛從對面眼中看見了不解。
大太太的眼神大老爺看懂了，那分明是在問自己，明明已經提醒到位了，他是怎么辦的事，怎么還能叫老太太活著回來？
大老爺也是陰沉著臉，明明他已經派人傳了消息，叫護衛老太太的人手一點點的撤走，并且把老太太和高氏一行人往沿途暴徒最多的地方引。
偏偏這樣還能活著回來。
大老爺瞇起眼睛，平日里名不見經傳的九丫頭婉初也跟來了...難不成是七皇子也摻和了一腳？
容不得大老爺兩人多想，就聽周媽媽道：“如今老太太和九姑奶奶正坐在正堂呢，叫奴婢請老爺和太太過去呢。”
這個婉初，如今嫁了人，成了皇妃，倒是也能對他們呼來喝去了...
大太太有些不快活，可眼下，自己也說不出什么來，只能老老實實地跟著大老爺去了正屋。
正屋外忽然多了好些人。
大太太仔細瞧著，一個個的她都只覺得陌生得很。她想問問大老爺，誰知道，大老爺看到這些人，臉上卻露出了惶然的表情。
大太太不明所以，只能跟著大老爺進了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