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桁的眼眸依舊深邃,仿佛能望進無盡的夜色。他凝視著她,突然說道:“不論這個孩子是否存在,我都不會放棄你。”
他明白她的意思,不論她作何選擇,都在情理之中。但這并不代表他會輕易放手,被命運所擺布!
姜滿苦笑,攪拌著杯中的咖啡,一圈又一圈,語氣平和:“軒軒就是個沒有父親的孩子,我深知那種滋味。”
所以,丁欣說的沒錯,她沒理由去霸占別人的父親。
蘇桁目光筆直地望著她,口吻愈發冷淡:“姜滿,你將不屬于我的過錯強加于我,再強迫我接受,這公平嗎?我固然欠丁欣的,但一定要用這種方式來償還嗎?”
姜滿一時語塞。
蘇桁所言非虛,當年那件事,他自始至終都不知情。如今卻要他拋棄一切,去彌補當年欠下的債,的確有失公平。但生活往往如此,不如意事常八九。
她搖頭,輕聲道:“就算我們在一起,未來的日子里也永遠無法擺脫丁欣和那個孩子存在的事實。阿珩,我不想生活在虧欠別人的陰影里。”
“該死!欠也是我欠,跟你有什么關系?”蘇桁真的動了氣,目光如火般緊緊盯著她。
姜滿見他如此,心中也涌起一股怒氣:“你這么兇干嘛?好像是我做錯了似的。”
“那是我錯?”蘇桁犀利反問:“你們都來向我討要結果,那我又該向誰討要說法?”
他猛地站起身,從身上掏出錢放到桌上,轉身離去。
剛邁出幾步,就聽到姜滿的聲音:“服務員!結賬!”
“呃,您二位一共消費...”
“各付各的!”
“好的,您稍等。”
蘇桁停下腳步,回頭瞪了她一眼。姜滿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他是無辜的,可她又何嘗不是?
服務員趕緊跑過來,把剩下的錢遞給蘇桁,“先生,這是找您的錢。”
眼角恰好瞥到一個愛心捐助箱,蘇桁將錢全部投了進去,“請一個冷血的女人喝咖啡,還不如多關注一下沒書讀的孩子。”
服務員連聲道謝。
姜滿一賭氣,走過去把錢包里的錢全部塞了進去,“好像只有你一個人有愛心似的!”
蘇桁臉色陰沉,轉身離去。
“小姐,我代表這些孩子謝謝您了。”
被真誠的感謝觸動,姜滿反而不好意思了,原本賭氣的初衷讓她覺得自己并無接受的資格。
她快步走出咖啡廳,只見蘇桁站在街對面吞云吐霧,煙霧繚繞間,那雙深邃的眼眸緊緊鎖定著她。姜滿假裝視而不見,徑直朝小區方向走去。
“上車。”
“不必。”姜滿頭也不回地答道:“我又不是不認識回家的路。”
蘇桁深吸一口氣,踩滅煙頭,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直接從后面拎起她的衣領就往回拽。
“你——”姜滿氣憤至極,被他拽得踉蹌幾步,“蘇桁,你放手!”
將她塞進車里,砰地一聲關上車門,他繞到另一邊坐進來,斜睨著她:“我放開了,然后呢?”
姜滿瞪著他,轉身就去拉車門,咔嚓幾聲,車門都已上鎖,她怎么推也推不開。
姜滿氣急了,轉頭怒視著他,“你還講不講理啊?我又沒做錯什么,你憑什么這樣對我?”
說著,她的眼眶竟紅了起來,雙腿蜷縮,整個人縮進椅子里,臉頰埋進雙腿間,雙肩微微顫抖。
蘇桁看著這樣的她,怒氣竟一下子消了。
他皺著眉問:“我又沒把你怎么樣,你哭什么?”
“別管我!”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姜滿,到底是咱倆誰不講理?”蘇桁看她這副模樣,有些哭笑不得:“我一句重話都沒說,更別提罵你了,你還委屈上了!”
“我為什么就不能委屈了?本來好好的,突然冒出個初戀女友,你為了她說走就走,把我一個人扔在婚紗店里,你知道當時那些工作人員都是怎么看我的嗎?”
她像是為了宣泄情緒一般,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我夜里生病的時候,你又在哪里?還不是在陪著她?現在又多了個孩子,你讓我怎么理解你們之間的關系?我想放手,成全你們,難道也有錯嗎?蘇桁,我也會累,我不想再受你的擺布,一會兒天堂一會兒地獄的!”
終于全部吼了出來,胸口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在這狹小的車廂內,她的聲音仍在回蕩。
對面沒了聲響,只剩下姜滿在小聲抽泣。
過了許久,傳來一聲長嘆。
緊接著,她整個人都被他摟進了懷里。
蘇桁緊緊抱著她,臉上滿是化不開的自責。
下巴抵在她的頭頂,眼中滿是疼惜:“對不起,是我的錯。”
姜滿愣了下,隨即,眼淚就像決堤的洪水,越流越多。
她已不是小女生了,也過了為愛情里的一句話就傷春悲秋的年紀,可還是被他的一句安慰給打動了。
姜滿明白,他是她的劫。
蘇桁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
姜滿哭夠了,輕輕推了他一下,然后始終低著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蘇桁默默地看著她,說:“我只是想著,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夠了,其它無論發生什么事,我都不在乎。現在看來,我的確忽略了很多。”
姜滿緩緩抬頭,眼眶紅腫,哭過的眼睛卻水潤潤的,明亮得讓人心動。
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她說:“阿珩,如果她。”
她沒說完,他便已經懂了。
蘇桁握緊她的手,“這件事,我會先查清楚的。如果。如果她真的有我的孩子。”
后面的話他沒說,但她知道他的決定。
孩子是無辜的,軒軒這些年是怎么過的,姜滿能不明白嗎?如果,丁欣和蘇桁之間真的有一個孩子,她知道蘇桁一定會負責的。
姜滿垂下眼簾,“你和丁欣曾經很認真地相愛過,你們可以試著重新開始。”
蘇桁抓著她的手突然用力,瞪著她的眼神也有些嚇人,“姜滿,你是不是糊涂了?”